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有人病得似乎很重 如果我死去 ...

  •   “这样吗,”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啊,但是。”

      面前的少女坨腰塌头,身上的关节好像只用线连接着,她是自己的妹妹,五年前和她一起从那个祭坛逃出。
      朝揽云低头看她。

      “梵梨。”
      “我一直没问过。当初实验要的只有我一人,你为什么要跟上我。我们已经决定逃走了不是吗。”
      “我去干扰那群人的注意,你才能逃出去,为什么不逃呢。”

      窗外的翠色探进窗来,在她的头发上闪烁,光点流连。
      朝揽云嘴角向下弯了弯,像个倒垂的泪泊。

      “你想死吗?”
      “什么?”

      朝梵梨抬起头。
      “你想死吗。”
      “他们要把你献祭,你所救的那些人也没有想把你救下来。”

      “姐姐,你想死吗,死于他们的私欲,那献祭召唤神明的阵法甚至召不来真正神明。”

      “姐姐就算死也要有些真正价值吧,你活着比死了价值大不是吗。”

      “梵梨,是在像九昭她们那样劝我吗,”朝揽云看着梵梨抬起头。

      那惨白的脸色纯黑瞳孔盯着她,丝绸一般的黑发流淌到她肩上。
      她的脸颊是红的,有如粉墨,有如疮疤。

      “是因为我上次任务为了对付异兽废了一只手臂吗,”她逞强弯了弯唇角,“梵梨,我可以痊愈的,我是可以无限做实验的怪物,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死的。”

      “为什么要这么说。我现在拖累你了,姐姐。”
      朝揽云停住嘴的张合,惊惶看着梵梨。

      “我的肢体不能痊愈,我的精神不断折磨他人,你在为我更好的活着努力,却顾不上自己的身体,你有了痛觉却不知道痛觉是怎么回事。”

      “姐姐,有时候我会觉得在那个祭坛我没有回去不自量力想救你、没有面对伪神昏过去拖累你扯着我过庸累的一生,你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如果你死了,我是无法在这个遍布异兽、甚至少有粮食的世界活下去的。”

      “不是的。梵梨,你想的太悲观了,”如同一阵刻骨寒风吹来一般,朝揽云嘴唇抖了抖,脸颊惨白了一些,“外面的世界没有这样,我会带来温暖的吃食温馨的家,你只要在家里待着就好,我会保护好你。”

      “我有一天会离开,姐姐也要去参加朝巅会,我会努力自己活下来,九昭的旅舍我没有实力继承,我会成为所有人的软肋。”

      “我不要和你一起继承,不要有朝一日其他人拿我威胁你。”

      梵梨看着朝揽云抽搐般整张脸都做出了哭样、背过身去不去看自己。

      门口的曼陀罗铃晃荡,廉价却美丽的竹编孔席挂在阳光透来处照向她的面庞。

      朝揽云散发出了微微吸气的声音。

      “自活下来开始我一直在这个屋子接受治疗,我的腿一辈子不能走路,我的灵力完全不能聚集,我没有看到外面的世界,也对被抛弃的小时候记忆所知甚少了。”

      “我永远无法去救他人或者独立生存。”

      “朝朝,我马上就及笄了,我不能一直靠你养活,我没有灵力,但或许可能以一些阵法术法谋生。这里的修士也并没有那么多,对吗,我或许可以自保,朝朝,我得出去,我不能一直待在这,我连累你了,你是在为我拼命,我不能让你有朝一日死去。”

      朝揽云终于回过头来,袖子抹着眼睛,黑色的料子什么都看不出来却湿透了,她委屈地大张着嘴,哭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朝梵梨在认真做着理由说服自己,她却如同是在空中静谧地看着梵梨的嘴唇一张一合,还有朝揽云——自己机械灰白地站着。

      “我从来不觉得你是拖累,我在那个祭坛第一眼看见你挡在我身前,那个伪神冲我而去。”
      “我看见了你,我第一次在身体里。”
      “你是我看见的第一个人。”

      “我想就算我看见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你。你不能离我而去。”

      朝揽云的嘴角一直忍不住哭泣绷紧变红,她的声音没有、呼吸没有。
      她努力张着嘴。

      “你不能只有我,”梵梨像个冷酷的法官下了判旨。
      她低下头不再去看她。

      “我会为你带回来重新再能行走的办法的,”朝揽云转过头去,她撩起了门帘,“如果你要走至少治好腿吧。”
      她逃了出去。

      朝梵梨没有说话。

      “出来了?”
      门外一个布衣红袖担着酒勺的女子抬头,她挽袖过肘金簪坠首,正舀水向着花丛浇水。
      仿佛没有在意朝揽云满脸的泪痕。

      “我告诉过你的,梵梨犟的很,你只要在她出去后偷偷跟在她身后就行。从八岁被救回来开始,她都在屋里待八年了。如今及笄该出去了。”

      “她不能让我陪她吗?”
      本来维持好冷静的朝揽云被她这么一提,顿时又一脸哭相了。
      “我又不是不能陪她。”

      “揽云,你能力大,”颂九昭认真看着她,“你在异兽来时能救很多人,她想你休息想你救人,唯独不愿意因为她的任性使很多人死去,就算只是没有去救而已。”

      “既然当初她因为所有人抛下你,把你当诱饵回去陪你,那她这一生都会是这样的人。”
      “人的本性是怎么也不会变的。”

      “不是任性。”
      朝揽云泪眼朦胧一脸不解只是说了这么一声。
      颂九昭轻笑一声,“我跟你一个八岁才开智的说什么啊。”

      “你只要知道梵梨不会赶你走就好了。”

      朝揽云这才破涕为笑。
      “那我要请假,梵梨要出去的时候!”

      ——
      “揽云出去了,”黑袍女子翻窗进来,眉眼含笑,“要去大厅见见你以往的队友吗,她们可是废了好大劲打听出来你在哪,然后从中境北漠跑来我们东洲,如果不见她们会伤心的。”

      “金鳞姑姑。”
      她看着梵梨蹲坐着,背着窗子,黑发屏住了整个身子。

      “我弱,我很弱,不管是灵力还是阵法。”

      “作为妹妹我是朝朝的拖累,我需要靠她找很多很多医生。”
      “作为队友,我们萍水相逢,我很少参与她们一起破阵,她们进步很快,我的技术已经跟不上了,我只是可能快点找出阵法的破阵协调所有人去干什么,可这些所有人都能做。”

      “是这样吗?”金鳞却是笑了起来,侧目看向屋外跟颂九昭说话、肩膀一直在无声抖动的红衣。

      “你可不知道其他人的心。”
      “去见一面,不去见会遗憾的。”

      梵梨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点。
      “不想她们看见我不能走路…”

      金鳞接近她,蹲下捧起她的脸跟她眼睛保持在同一水平线,看着那一眼泪。

      “听我的,你还是小孩子,如果这样因为害怕自卑遗憾一辈子,我会心疼的。”
      “好吗?”

      梵梨闭着眼不说话,金鳞看看看着突然大笑起来。

      “梵梨,你十岁的时候你言姨怕你在屋里闷坏叫你吹陨,你吹的很好,很多人都喜欢来听你吹。十四那年你接触了令玉,从里面听到了很多乐俢录下的曲子,你什么都没有说从此再也没碰过陨。”

      “是觉得萤火安敢与皓月争辉吗。”

      金鳞感觉自己手上滚烫地落下了一滴泪。

      “你十四那年发现了一股新兴的破阵组织,你把这当成游戏一直在各个阵图游历,直到有一天遇到她们,她们邀请你加入。”

      “而现在,她们来找你,你赖在这里不出去,是认为自己的独特性没有了吗,觉得自己对她们起不到作用了?”

      “朝梵梨,你所想的我也都经历过,我还知道你不肯多活动、不肯做需要花费的取乐,尽管你每天都能感到深沉的悲伤。”

      “知道我为什么想收你为徒吗,你是不能行动的幼年的我,我知道你在为什么苦闷,我想为你解决。”

      “就像我知道你一定会听我的,你只是没有理由去见她们而已,此萍水相逢不见即未来永不见。”

      “所以去见她们吧,不要留遗憾。不要因为害怕就离开这里,不要留一场正常撕开所有可以回来的可能来获得逃离的勇气。”

      “带着揽云去度一场属于你们两人的假,世界是不需要小孩拯救的。”

      “只有无知又愚昧的大人想小孩扛起世界。”

      ——

      “梵梨很悲伤。”
      朝揽云踢着脚下的石头,“但是我不懂,我不能解决。”

      “医师说…经历过我们小时候的事情精神遭到损伤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没有遭到损伤,我不知道我们曾经经历了什么,我只知道梵梨在被囚禁的时候还经常给我喂饭,然后我看见她血肉模糊挡在我面前。”

      颂九昭看着朝揽云停顿了一下,搅起手指。

      “医师说,她当时可能是不想活了才跟我上祭坛。”
      “可是,我想让她为我而活,就像我为她而活一样。没有她就没有我的理由,没有她我就不知道干什么。”

      “我知道她很多都在迁就我,所以我更要对她好,我只能有她一个人,不能让她害怕我偏爱其他人,我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

      “这就是她想走的原因啊,”颂九昭拍了下朝揽云的头,“她的身体你知道。她怕有一天她治不好你随她而去,倒不如让你知道她是在旅游,她离开了你就看不见她死了。”

      朝揽云疑惑抬头,
      “九昭怎么知道梵梨想什么的?”

      颂九昭怔了怔。
      “我曾有一友人垂垂老矣,以此理由支开我。”
      “妖与凡人寿……天堑之隔…”

      “但是梵梨不会死啊!”
      “如果是寿命的话我可以把寿命分给她的。”

      颂九昭愣住。
      “为什么,你可以把寿命分给她。”

      朝揽云见颂九昭没有像她跟梵梨说时一样不信,有些得意道:“在祭坛时候,他们做实验把梵梨听力给我的时候我听到了。他们把我和梵梨链接了起来。我现在的世界都是梵梨的,我的命也会是梵梨的。”

      颂九昭呼吸一窒。
      “你的意思是,你的五感是梵梨的!”

      朝揽云自然点了点头。

      “竟然,你们藏了那么大的事……”
      酒勺中的水淋落,跌在鞋子上颂九昭也未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有人病得似乎很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