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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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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漫过腐叶时,江竹的剑尖正挑着一株暗紫色植物。
叶片背面细密的绒毛上凝着血珠,在暮色中泛着妖异的光色。
“幻心草。”谢景行虚空一点,拨开藤蔓,“叶片致幻,茎秆燃烧可生成反魂香。” 他说话时眼尾病态嫣红愈深,呵出的白雾在空中凝成骷髅状又消散。
江竹的星火在指尖跃动,幽蓝火苗舔舐着少女鼻尖细小的雀斑:“听说反魂香能让人看见最恐惧的记忆?”
她突然旋身将整株毒草掷向空中,剑气绞碎的汁液被冰雾裹成淡紫色烟尘,她驱动夜风让着药效进一步发散在空中。
就在三丈外的溪涧旁,三名青岚宗弟子正在炙烤灵兔。
顾阳擦拭着淬毒骨钉,玄铁护腕映出他眉骨处新添的疤痕。
忽然嗅到风中飘来的甜香——混着松脂清苦的草木气息。
他喉结滚动,指甲无意识抠进掌心结痂的伤口。
"开饭!"负责烹饪的柳莺掀开锅盖,浑然不知蒸腾的热气正将幻心草毒素催发到极致。
篝火跃动的光影里,三人的瞳孔突然涣散。
顾阳眼神一变,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害怕的事情,惊恐的神色爬上眉梢,他浑身吓得直哆嗦。
顾阳恍惚中,看见父亲手持家法站在青云阶上,背后是顾家祠堂森严的牌位。
"用魔修禁术突破金丹,你也配当顾家子弟?"幻象中的父亲扬起藤鞭,鞭梢缠绕的魔气竟与他丹田里那团黑雾如出一辙
顾阳惊恐后退,真实世界里的他正疯狂扒开衣襟:"我没有!那秘法是青岚宗长老给的!"
“原来,你最怕的竟然是这个。”江竹露出狡黠的笑容。
暗处的江竹此刻化形成顾阳父亲的模样,径直走向他,模拟的苍老声线带着雷霆威压:"孽障!"
她指尖弹出一缕星火,“今日,老夫要好好地清理门户。”
说罢将顾阳腰间的储物袋烧出破洞,几十块中品灵石叮当落地。
"我要把你这些年昧心的钱财捐给慈幼堂。"幻象父亲突然变成江竹的本音,"还有……是谁指使你们对太虚宗的人动手的?"她故意凑近半步,好整以暇地欣赏他眼底的恐惧。
“没有……没有人,是我们想给楚淮一个教训,谁让太虚宗的人这么嚣张……”他抖抖索索半天说不上完整的一句话
这边,柳莺的尖叫划破夜空。
她手中的汤勺哐当落地,汤汁溅在裙摆化作扭曲鬼脸——谢景行正用冰晶折射月光,将树影变成吊死鬼的模样。
少年剑修苍白的面容隐在斗篷阴影中,左腕往生绳如灵蛇游走。
"还我命来……"往生绳牵动的尸体从坟茔爬出,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在其余两人的面前,一群面容恐怖的家伙,此刻正拖着肠子蹒跚逼近。
两人想要使剑击退,但惊恐地发现灵力在经脉逆行——毕竟从他们吸入幻心草的时刻起,就已经中了幻境。
当尸体冰凉的手掐住脖颈时,她抖如筛糠地交出全部符箓:“都给你!求求你别让它们碰我"
将青岚宗三人全部打劫一番后,又挨个敲打一遍,江竹和谢景行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等顾阳清醒时,浑身奇痒如万蚁噬心。
江竹临走前又额外送了他个小礼物,“笑春风”的药力让他嘴角咧到耳根,涕泪横流的脸在月光下格外狰狞。
谢景行的玄铁鞭破空抽碎他的护心镜,江竹毫不客气的驱动星火顺着裂缝钻进他的中衣。
"这是替楚淮还的透骨钉。"江竹踩住他试图掐诀的手。
谢景行广袖轻挥,冰锥精准刺入他周身大穴,既封修为又放大痛觉。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两人用焦骨在岩壁刻下血字:以彼之道,十倍奉还。
晨雾漫过林梢时,青岚宗弟子储物袋已空……
然而,倒霉的事情还在后头。他们三人围殴楚淮的事情,不知怎么传开了。
楚鸣自从那天看到太虚宗的剑穗后,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弟弟楚淮。
自从三年前楚淮离家出走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
楚鸣在池水旁打坐,池中倒映的青年眉目如裁,与楚淮有七分相似的轮廓被晨雾晕染得愈发冷峻。
一片枯荷突然坠入池中,惊起的水花沾湿他垂落的广袖
“三年不见,也不知道这个小子长得怎么样了。”他暗暗想到,多了分隐秘的期待。
自家弟弟这么优秀,无论在哪里都会发光发热的,想来他一定成为太虚宗的佼佼者。
结果,还没等他寻到楚淮,却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楚淮确实是进入了秘境,也证明了他在太虚宗成长为优秀的年轻一代,坏消息是他听到的是青岚宗的人找太虚宗寻仇,围殴了落单的楚淮,结果三打一还被他逃了。
闻言,他霍然起身时,神色如乌云密布一片阴沉。
“传令。”他碾碎玉简站起身,玄天宗剑纹在袖口泛起寒芒,松枝纹腰封上凝结的晨露簌簌震落,"凡遇青岚宗弟子——"山风卷着半片竹叶贴上染血的衣襟
青岚宗一行人,顾阳刚刚给自己被揍的伤处涂上药膏,就迎面遇上了楚鸣。
“你就是顾阳?”
顾阳认得眼前的人正是玄天宗的首席大弟子——楚鸣。
玄天宗雪白剑纹刺得他眼眶生疼,他慌忙扯出谄笑,躬身的弧度几乎折成虾米:“楚师兄安好! ”
然而,还没等他走进,就被一拳无情打飞。
"咔!"
腕骨断裂的脆响惊飞林鸟。
楚鸣左手扣着他行礼的腕子反拧,右拳已砸在那张堆笑的脸上。
顾阳后槽牙混着血沫飞出,撞在古松树干时,树皮簌簌落了他满嘴。
他挣扎着起身,却被暴怒的楚鸣毫不留情地再次打飞。
“楚、楚师兄……”柳莺哆嗦着捧出乾坤袋,绢帕上的合欢香混着血腥气,“这是青岚宗特供的雪髓……”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被剑气掀翻,发间珠钗插进三丈外的岩缝。
楚鸣甩了甩指节血迹,玄色护腕下小臂肌肉偾张。
他抬脚碾住顾阳试图摸符咒的手,靴底星纹烙进皮肉发出滋滋声响:"听说你们三打一?"
松林间回荡的惨叫惊起夜枭……
江竹和谢景行收拾完青岚宗的人之后,没有立刻回去。因为在半路上他们不小心迷路了,然后又不小心掉进了一方空间。
然而江竹他们掉进的这个空间,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座大山。
江竹的靴底刚踏上青石阶,整座山突然泛起水波纹。
她眼睁睁看着谢景行在左侧三丈处闪过,伸手去抓却穿透虚影。
"师兄?"她屈指弹出一缕星火,神情紧绷。
谢景行的回应从头顶传来,声音却像隔着百年光阴:"我在你正下方七步。"
江竹抬眼却什么也没有。
“我们的时空大概是重叠了。”大师兄语气有几分严肃。
江竹刚想回话,却不经意间看见远处有一道光明明灭灭,“师兄,你有看见那边的亮光吗?”
“没有,我这里一片漆黑。我去寻阵眼,你千万注意安全。”
她应下。
她本想留在原处,然而山顶的亮光好像有一种魔力,那团光晕忽大忽小,像心跳的节奏,她不留神就看入神了。
于是,她留下一道传音,抬脚朝那边走,打算去一探究竟。
一路上,她一开始没什么感觉。
时间的流逝好像在这里按下了暂停键。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记忆也在不知不知觉中虚化,她现在在做什么,在哪里,关于这些问题,她需要停下来思索下才能得出结论。
走着,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好像变得透明,惊觉记忆像漏水的陶罐,一切记忆都无足轻重,好像变成了一棵草一粒沙,随风而扬。
她盯着掌心交错的纹路,突然记不起左手剑疤的来历。
我是谁?
她不由得发问。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此刻她的状态非常奇怪,只有一个念头,要抓到那抹光,一定要赶上。
她不知疲倦,哪怕鞋已经踏破,衣衫被带刺的植物划破,她也毫不在意。
终于,那道明明灭灭的光终于在她面前触手可及。
江竹的指尖悬在光晕边缘时,山风突然卷起她的发丝。
指尖触碰光团的刹那,蜷曲的食指突然不受控地抽搐起来,她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根本不是光,而是无数细碎的记忆棱镜,她一片也看不清,每个碎片都在尖叫着倒放,她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突然发现触碰到光团的手掌呈现出半透明状,看见自己青色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一串串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梵文符咒。
毫无预兆地,有个模糊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阿竹,别信你摸到的东西。"
“你是谁?”江竹动作迟钝地环顾四周,四下空无一人。
那个声音只是重复着一句话,"阿竹,别信你摸到的东西……"
她的思维越来越慢,大脑像是生锈的机器在这个时候突然罢工停止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