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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卷(一) 月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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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漫过窗棂,江竹正在院中摆弄三块火石。
按《太虚燃星诀》所述,第一层“星火淬脉”需引地火入体,可她连最基本的都还没摸到门道。
师尊给的玉简还在石桌上发烫,仿佛在嘲笑她第七次点着的灶台。
“引地火又不是真让你烧菜……”江竹嘟囔着挥剑劈向柴堆,剑气扫过处火星四溅。
忽然想起老妪虚影演示时铁勺划出的弧线,她鬼使神差地挽了个炒菜式剑花。
“轰!“
青石地砖炸开三丈高的火柱,惊飞夜栖的仙鹤。
巨大的动静吸引得谢景行破空而至,只见江竹顶着焦黑的发髻在火中蹦跶,寒水剑挑着块通红火炭,活像凡间卖烤地瓜的贩子。
“新练的烽火戏诸侯?”大师兄的冷笑话比剑气还冷。
“嗨……”江竹大半夜把自己住处炸得一片废墟,然后举着灰头土脸地举着剑,尴尬地问好。
与此同时,在问鹤峰的主殿里。
虞九辉站在水镜前捋须,镜中正映着浑身狼狈的江竹:“想当年,老夫练了三个月才引出地火……”
话音未落,镜面突然爆出强光。江竹的剑尖不知怎的勾动晨星,一缕淡淡的火光正渗入她眉心。
虞九辉手一抖拽下三根白须,茶盏里的云雾灵茶凝成冰晶。
“这是……成了?”他和和镜中少女异口同声发出疑问。
时间回到三分钟前,和师兄打完招呼后,江竹灵光一闪,当她用颠勺节奏运转灵气时,星轨竟与糖炒栗子的抛物线完美重合。
地脉炸开的瞬间,她终于悟了——修仙和做饭都是控制火候的艺术!
她随手试了几下,结果反而误打误撞激活了地脉……
虞九辉右手捏诀,闪现在江竹的院子里。
只是由于现场一片狼藉,他实在没处落脚只能停在了屋檐上。
江竹瘫在焦黑的院子里傻笑,引出地火后就是凝出星火。她赶忙调整打坐,吸引周身灵气,引体内地火运转。
她的虎口在地火炙烤下,不出意外裂开了第三道血口。
但江竹忽然盯着飞溅的血珠发笑。
血珠坠入火中竟凝成赤色晶粒,让她想起幼时在雪地里捡冰凌子的把戏——那会儿她总能把最锋利的冰锥藏进最蓬松的雪团。
虞九辉只见她抹了把被熏黑的脸,将剑插入青砖缝隙,剑身都承受不住地火高温“咔咔“作响。
他正了正神色,多了几分严肃,青袖一挥,分出内力护住她的心脉。
轰!
院落地底下突然震颤起来,池水里翻涌着大大小小的气泡。
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额头浮现细密汗珠。
眼见得少女的脸色愈发苍白,虞九辉双指并剑,遥遥点在她的眉心,冰蓝色灵力顺着任脉直下丹田,在足少阳经交汇处凝成三枚冰魄珠。
这是从寒玉髓中提炼的护心之物,本就打算待江竹凝结星火淬炼体魄的时候护体。
冰魄珠此刻正发出幽幽蓝光,江竹只觉一股冰凉如泉水的气息萦绕周身。
她刚想松一口气,瞬间伴着一阵刺耳嘶鸣,无数暗红色能量顺着经脉极速游走。江竹闷哼一声,感觉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刺入骨髓,皮肤表面开始浮现蛛网般的裂纹。
她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按照玉简记载的星轨运转灵力。十二条主经脉依次亮起,在体内构成周天星辰图。
突然,心口传来灼烧感。
江竹神识内视,发现有零星的火光明明灭灭,正在此处淤积。
“原来如此...…”她眼中闪过明悟,这大概就是书上所说的星火。
最后一丝地火完成周天循环,还有最后一场暴雨未至。
原本暗红的地火突然蜕变成幽蓝色,江竹全身骨骼发出清脆的爆鸣。她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亮起两簇星火。原本焦黑的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流转着星辉的新生肌体。
“还不够……”江竹颤抖着手,指尖还想要尽力保持着结印姿势——那是太虚引星诀记载的凝火手诀。
淬炼完了体魄,还差最后一步,凝结出星火!
她还想要继续,只是身体的剧痛让意识瞬间模糊。
“可以了,再炼下去,问鹤峰要改名叫火焰山了。”虞九辉扶住徒弟将要倒下的身体。
虞九辉虚空取出寒玉髓,乳白色灵液淋在江竹灼伤的经脉上发出滋滋声响,而她疼得昏迷过去,对此全然不知……
她最后的记忆,是看见一团幽蓝星火在丹田凝成实质。
《太虚燃星诀》真正的力量——以身为炉,炼星辰为火!
江竹院子里,晨光第三次染白窗纸。
李闲驰正踮着脚往师姐床头插新采的星纹菊,花瓣上凝着狐火烘干的露珠,说是能“镇魂安神”。
小狐狸尾巴尖还沾着后山露水,银尾卷成软毯轻轻覆在江竹身上,嘴里嘀嘀咕咕:“阿姐再睡下去……”
他偷偷往江竹袖袋塞了把糖炒栗子,"蜜渍梅子都要被谢师兄腌成话梅干了!"
虽然师傅说阿姐是太累了,休养几天自己就会醒转,他还是很担心。
忽然听见门外剑鞘点地的轻响,他耳朵一抖,慌忙把偷藏的糖炒栗子塞进师姐枕下,一溜烟跑躲了起来,要是被人抓到他又翘课,少不了罚抄《清净经》。
谢景行每日卯时必至,他放下青玉药瓶时,眸光一闪,瞥见窗后极快闪过的半截尾巴,剑眉微挑:“今日是司狱峰峰主上课……”话未说完,李闲驰已经炸着毛蹿回了学堂。
翘课也不能谁的课都翘,比如这位司狱峰峰主的课,就万万不能翘。不只因为他铁面无私,而且他惩罚手段千奇百怪,譬如令人发笑不止的药丸和刻满缩小符的戒尺,专打上课不认真听讲的人……
又过了半日,江竹终于悠悠醒来。
一阵烤栗子的香味瞬间塞满她的呼吸。
江竹不自觉地多了分喜悦。
她环顾四周,瞥见桌上放着的绿色丹药瓶,会心一笑。
虽然醒来时还是只有一个人,但是却有人挂念着她。
江竹回忆起丹田里凝结的幽蓝星火,心下一动,指尖微动,做出凝火手势。
果不其然,一小撮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
江竹长舒一口,没注意火星子在衣袖上烫出个笑脸,“道爷,我成了!”
随着日复一日地磨合,江竹也对星火的召唤手到擒来,甚至还试着与剑诀相结合,提高破坏力。
光阴流转,廊角的桃树结了青果,李闲驰挂在枝头掏鸟窝时,被啄坏的衣袖还沾着春末的桃胶,小狐狸虽玩心重,但九尾狐血脉修炼还是一日千里,也到了炼骨前期。
直到霜降那日,李闲驰趴在荷塘上上戳锦鲤,青衣滚满水珠。江竹拎着他后领往回拽时,忽然发觉当初比差半个头的少年,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了。
等到第一场雪粒子砸在琉璃瓦上,李闲驰终于也到了炼骨后期,此时江竹已经在筑基巅峰稳定半年有余,谢景行也在前几日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初雪,虞九辉宣布宗门大比,大比的前五名自动获得秘境的参与资格,“此次秘境十年开放一次,机会倒是难得。”
江竹的剑尖挑起一片雪花,眼中战意如炬:“终于又能痛痛快快打架了。”
大师兄谢景行负手而立,玄衣上落满霜花,眼中也是掩不住的剑芒。
这边李闲驰缩在狐裘里,尾巴炸成绒球:“我...我能弃权吗?“
话音未落,江竹已揪住他耳朵:“小狐狸,你可是我们问鹤宗的小师弟,可不能给师尊丢脸!”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第一列32进16,江竹抽到“天字三号”,对手是玄策峰的人。谢景行抽到“地字七号“,对阵的是个万刃峰新秀。
而小狐狸颇为幸运,第一轮轮空,他抱着签筒直呼,“狐祖保佑!“
天字在上午,地字排在下午。
大比第一天上午,就轮到了江竹。前两场都结束得很快,双方实力差距大,几招就比出了胜负。
江竹跃上擂台时,玄策峰弟子还在擦拭手中的长剑。
她剑尖轻点,一缕星火窜出,“师姐,请赐教。“
“轰!“
星火化作游龙,瞬间吞噬对方布下的丹火阵。那弟子刚要祭出本命法宝,却发现剑鞘已被星火熔成铁水。
江竹收剑入鞘,眉尾轻扬,对星火和剑诀融合的杀伤力很是满意。
她微笑着,拱手道,“承让。”
“天字三号,江竹胜!“裁判话音未落,小狐狸第一个鼓起了掌欢呼!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窃窃私语,几个女修攥着绣帕小声嘀咕:“江竹师妹的控火术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隔壁坐着的器峰弟子摸着下巴琢磨:“她那火星子有点门道,倒像是地火淬炼过的...“
几个曾与江竹切磋过的内门弟子面色微僵——去年还和他们平分秋色,如今这进步,快得叫人脊背发凉。
楚淮抱臂倚在廊柱旁,指节无意识叩着剑柄。他注意到江竹每次收剑时,剑尖火星总会在青砖上燎出细微焦痕,那些痕迹隐约连成北斗之形。
“装神弄鬼。”他嗤笑着碾碎脚边松子,眼神却愈发凝重——方才那招熔断玄铁锤的星火,分明带着能灼伤神识的威压。
临近傍晚,到了大师兄出场的时刻。虽然不出三招就能拿下,江竹和李闲驰还是兴致勃勃守在观众席上。
只见万刃峰的新秀扛着九环大刀上台,刀身符文流转,刀柄上挂的铜环叮当作响,显然是个狠角色。
谢景行却连武器都没拿出,只并指为剑,一道剑气横出,凛然破空。
“咔嚓!“
九环大刀应声而断,符文尽碎。
那弟子愣在原地,直到裁判宣布:“地字七号,谢景行胜!”才低头发觉自己已被剑气逼退三步。
台下长老们面面相觑:“这剑气...怕是已至元婴。”
李闲驰爪子里的糖炒栗子惊落满地,“我记得大师兄主修长鞭,不成想在剑道上也如此不凡!”
江竹目光灼灼,脑海中还是刚刚大师兄高深莫测的招式,一下就把人轰下台!
好装,但是好喜欢!看得她一阵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