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织权》南宫锦瑟

1、倒流诡雨，窥梦惊魂

　　浓郁的墨汁滴落在水中，缓缓晕染开，像极了此刻翻涌的心绪。可这墨色并非纯粹的黑，而是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紫红，如同午夜盛开的昙花，美丽却带着不祥。我，林婉儿，定国侯府的嫡女，正坐在桌案前，临摹着一幅《洛神赋图》。

　　笔尖停顿，画卷上，洛神那绝美的身姿还未勾勒完成，只留下了一片空白。我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空白处，仿佛能感受到洛神虚无缥缈的气息。这不是普通的画，而是一场梦，一场我亲身经历过的诡异的梦。

　　窗外，细雨如丝，敲打着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明明是白日，天色却阴沉得像是傍晚。更奇怪的是，雨滴落在地上，竟不是四散飞溅，而是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向着同一个方向流淌，汇聚成一条细细的水流，消失在假山石缝中。我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雨是倒着流的！

　　我放下手中的毛笔，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然而，这芬芳中又隐隐透着一丝腐朽的味道，像是陈年棺木散发出的气息，令人作呕。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自从一个月前那场大病之后，我的身体就变得有些奇怪。先是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太医们都束手无策，甚至连父亲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命不久矣的时候，我却奇迹般地醒了过来。只是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似乎多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能力。

　　例如，我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刚才的雨。还有现在摆放在我梳妆台上的白玉簪花，簪子是前几日刚打好的，只是那白玉中包裹着的花朵是黑色的。

　　“小姐，您醒了？可觉得好些了？”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的贴身丫鬟小翠。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嗯，好多了。”我点了点头，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吹，然后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我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小翠，这药你放了什么？”我问道。
　　小翠连忙答道：“回小姐，这药是按照太医的方子熬的，奴婢不敢擅自更改。”

　　我没再追问药的事，只是盯着小翠。
　　小翠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跑：“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等等！”我叫住了她，“先别去，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小翠停下脚步，恭敬地说道：“小姐请吩咐。”
　　“昨晚我睡着之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我问道。

　　“奇怪的声音？”小翠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奴婢昨晚一直守在小姐身边，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真的没有？”我追问道。

　　“真的没有。”小翠肯定地说道，“小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小翠被我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小翠，你昨晚有没有做梦？”我问道。
　　“做梦？”小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小姐，奴婢当然做梦了，奴婢梦到回老家了，还梦到吃到了娘亲做的糖葫芦……”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乎昏厥，勉强扶住桌角才稳住身形，指尖发麻，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我隐约看到模糊的山村轮廓，糖葫芦的影像时断时续，仿佛隔着一层浓雾看不真切。我颤抖着手指触碰到小翠的衣袖时，突然发现对方精神异常虚弱（小翠因近日思念家乡，忧思过度，以至于精神力暂时下降），这才勉强进入了梦境碎片。

　　“小姐，您怎么了？”小翠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但那眩晕感却久久不散。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站在窗边，小翠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却感觉浑身无力。
　　小翠关切地问道：“小姐，您的脸色好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我敷衍道，“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翠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乖乖地退了下去：“是，小姐。”

　　我重新关上窗户，走到床边坐下，只觉得一阵虚弱。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父亲寻来的清心丹，青玉瓶身上还残留着太医院的朱砂封蜡。我打开瓶子，倒出一粒药丸，放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让我原本烦躁的心情平静许多。

　　我闭上眼睛，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我竟然隐约看到了小翠的梦境！这怎么可能？难道这就是我那场大病之后获得的“能力”？

　　我再次睁开眼睛，看着床头柜上的那瓶清心丹，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这窥梦的能力，究竟是福是祸？它又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命运？

　　我看向桌上那份没有画完的《洛神赋图》。空白处仿佛是一个黑洞，正要吞噬着我。我拿起笔，蘸了蘸墨，可这墨迹落在纸上，竟然隐隐泛出血色来。我一个晃神，手中的笔掉落在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另一个丫鬟的声音传来：“小姐，老爷回来了，让您去前厅见他。”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走出了房间。
　　父亲回来了？他不是进宫面圣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心中隐隐感到不安，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