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等等来》酸梅阿酱

9、第 9 章 阴狠

　　眼前的景象让迟清来失去言语，她就那样乖乖地站在原地，站在徐南风的怀里，无法解脱。

　　“你还好吗？”徐南风盯着迟清来的眼睛，眼里满是着急。

　　迟清来下意识地转头确认周围是否安全，“你放心，我已经解决好了。”徐南风看出了迟清来的顾虑和不安，他心里已经产生疑惑了，过去那个遇事一点就着的迟清来怎么变成如今这副弱小模样，曾经那个哪怕要挨揍也要拒绝混混追求的母狮子现在怎么变成了红着眼睛的兔子。

　　迟清来努力吞咽下喉咙里的酸楚，“谢谢，麻烦你了。”她的声音像硬生生挤出来的。

　　迟清来道完谢后就要离开，她轻轻地甩开徐南风手，朝办公室的另一个门走去。徐南风见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拉住迟清来的胳膊，“你又要去哪里？”

　　突然的触碰让迟清来又一次陷入不安，她转身用力挣脱，捂着头往后连退好几步，“不要碰我！”

　　徐南风嘴巴半张，迟清来的反应让他措手不及，被甩开的手凝固在半空中。

　　“你…你经历了什么？”

　　11年秋天。

　　生物课上，迟清来像往常一样站在教室的后面，呆呆地望着窗外。生物老师卖力地在讲台上强调着知识点，转头瞥见站着出神的迟清来，气不打一处来，拾起讲桌上的粉笔头甩了出去。

　　“迟清来！不写作业还不好好听课，每次都拉低平均分，你还有没有点数了！”

　　迟清来被生物老师喊回了思绪，她急忙举起书挡住脸，“老师我知道了，你别生气。”

　　“下课来我办公室！”

　　理科班的课程安排地紧密有序，学校似乎像是一台流水线工厂，老师们就是不停运作的机器人，不断地把高考知识灌输到学生的脑子里。可是只要有生产，总会有残次品吧，迟清来算不上残次品，她对于生物纯属于没开窍，从初中就没开窍。

　　“迟清来你说你这个成绩，当初为什么要选理科班，我去找你们班主任要过成绩单，你高一的时候文科那三门成绩还算是不错的，为啥要来理科班吃这苦。”生物老师拿着昨天刚批出来的测验卷，上面“35分”的成绩十分的刺眼。

　　“理科不是选择多吗。”迟清来小声地回复道。这是宋芝的说辞，她全然不顾迟清来对历史的热爱和对生物的一窍不通，独断专权地在选科单上选择了理科。

　　“选择多那你也得有选择啊，到时候你连录取线都到不了，你还选择什么。”生物老师不解地问。

　　迟清来没话说了，只是默默地听着老师对她的教诲。

　　“有空的时候多请教一下优秀的同学，人为什么每次都能考九十以上，你连及格都困难。”

　　迟清来点了点头，自从上了高二，她的生物成绩已经把来办公室听训做成了家常便饭，几乎每次出成绩后迟清来都会来到生物教研组这里。迟清来拿着全班的试卷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的走廊，班里的韩叶便叫住了她。

　　“迟清来，你等等。”

　　迟清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韩叶，“怎么了？”

　　韩叶走上前，从校服兜里拿出一本笔记，“给，这是我记得一些生物知识点，你多看看，下次成绩应该可以过五十分。”

　　厚重的刘海遮盖住韩叶的眼睛和额头上的痤疮，迟清来只见他嘴巴喃喃地动着。

　　“奥，谢谢，不用了，我的成绩不是看几天笔记就能拯救的。”迟清来拒绝了韩叶的好意，不是看不起韩叶，只是迟清来清楚自己。

　　说完迟清来就想进教室，没想到韩叶竟直接冲到门口挡在她前面。“你这么自暴自弃有意思吗？没有人放弃你，你为什么要放弃你自己？”

　　韩叶的话让迟清来始料未及，她开口说道：“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放弃自己了，你是谁啊就这样管我，自己的成绩忙得过来吗？”迟清来说完看着他还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教室后门。

　　韩叶站在原地有些愣住，眼神透露出愤怒，手中的笔记微微颤抖着，神色极为难看。

　　迟清来把试卷放在了课代表桌子上，把自己的卷子抽走，回到了座位上。她静静地看着卷子上的分数，心里不难过是假的，可这是她努力的结果了。

　　以前的生物题都是徐南风给她讲的，考试前一个月徐南风每天都逼着她刷题背题，才好歹及了格。

　　“怎么又想起他了…”迟清来小声地嘀咕着，随手翻开了笔记本。每一页页码处都被迟清来写上了那个字，迟清来摸着那页上的字迹，“为什么再也没有消息了…”

　　“有机的推理题是高考必考的，这种题你只要前面的填空做对了，细心点推理，就能得分，前提是你前面的第一题要写对了。”化学老师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讲着测验卷最后的有机题目，迟清来沾沾自喜地看着答题卡上最后一题满分的红色对勾，心里十分畅快。想不到自己过去化学那么差劲，现在竟然也算是开窍入门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咱班就五六个人写对了最后的推理题吧，来，谁做对了举个手。”化学老师讲完后扔下粉笔，顺手擦了擦指尖上的粉末。

　　迟清来把手举起来，心里忍不住地得意。韩叶瞥见迟清来也举起了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得分的最后一题，用唯独留长的小拇指指甲不停地刮着试卷。

　　“好了放下手吧，大家要向这几位同学学习，为什么同样的时间做同一张试卷，别人能做出来，做全对，你就做不出来。”

　　“噔噔噔——”

　　化学老师的声音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教室里的众人都纷纷朝门外望去。主任挺着肥大的肚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来，张老师，先别上了，我找几个人。”

　　化学老师见状点了点头，走下了讲台。主任站上讲台，扫视着全班。“来，你，还有那边那两个，给我站起来。”主任阴着脸，伸出手指指点点。众人都不知道他要干嘛，坐在下面窃窃私语着。

　　迟清来顺着主任手指的方向看去，韩叶应声站了起来。

　　“你们三个为什么不剪头发？上周明确说了男生的头发不能低于眉毛，给你们时间回去修理，你们就修理成这样？”主任边说着边走下讲台，朝着韩叶走去。

　　主任斜着眼打量韩叶，突然伸手把韩叶的刘海拨了上去，“一个大男人就非得留这么长的刘海？额头是藏的什么宝贝？”韩叶被主任突然地动作吓愣了，随后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几步挣脱了主任的手。教室里的人都开始看向他，韩叶额头上红的印记瞬间让班里炸开了锅。

　　“我的天呐，他的额头好吓人，感觉像烂了一样。”

　　“哎哎哎，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他这个人可记仇了。”

　　迟清来看着咄咄逼人的主任，心里不免有些气愤，气的并不是韩叶被他羞辱，而且主任频繁性不尊重学生。迟清来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把头扭到一边。

　　“这么多分的题你一分不得，考的这个熊样，还有心思留刘海，赶紧给我滚去办公室，立马剃了。”主任用手指用力地戳着韩叶的试卷，嘴里时不时喷出几点唾沫星子，“还有你们两个，一块去，上周给过你们机会，不剃我帮你们剃，快去！”

　　站在教室后排的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韩叶心里虽然不服但只能照做，他转身要从后门出去，瞥见了扭着头的迟清来，眼里满是阴郁。

　　“一天天的不学好，有这个心思放学习上早考好了。”看着几人走了主任仍旧在原地骂着，他转身朝化学老师点了点头，示意老师继续，随后便扶着肚子离开了教室。

　　“好了，都别说了，把这张卷子的错题都整理整理，明天课代表把错题本收上来，开始整理吧。”化学老师扶了扶眼镜，一脸无奈的表情。

　　下午大课间，迟清来今天值日，正在整理垃圾桶旁的废纸壳。韩叶低着头从门外走进来，班里有人注意到他的寸头以及额头上的印记，不免发出惊讶的声音。韩叶眼里全是愤恨，拳头放在校服兜里紧紧的攥着，回到座位，他看着那道没得分的大题，脑海里又回响起主任说过的话。韩叶转头看向四周，看到了在教室后面收拾纸壳的迟清来，他又一次拿起生物笔记本走了过去。

　　“跟我做个交易，我帮你补习生物，你帮我补习化学。”韩叶霸道地把笔记本举在半空，紧紧盯着眼前的迟清来。

　　迟清来被突如其来的韩叶吓了一跳，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满脸无奈地转头说道：“我说了我不需要，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好不好，你有不会的直接去问老师不行吗？”迟清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韩叶额头上的印记，明显是有冲击力的，说到后面声音不免小了许多。

　　韩叶察觉到迟清来看清自己脸时的微表情，他神情凝重地盯着迟清来，把手中的笔记慢慢靠近迟清来的胸脯，“为什么不答应，我肯帮你是你的…”

　　“我说了我不需要！”迟清来看着越来越逼近的韩叶，伸手拨开韩叶的胳膊。韩叶的笔记本顺着纸壳滑落在垃圾桶里，韩叶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迟清来，“你……”

　　“我不是故意的。”迟清来也没想到笔记本会刚好掉到垃圾桶里，她有些慌张的解释道。

　　韩叶像是找到了出气口，他快速地从垃圾桶里捡起笔记本，恶狠狠地拿着笔记本指着迟清来，“你真是恶毒，我帮你你还咬我，真是不要脸。”

　　教室里坐着的人听到动静都纷纷转头看向二人，迟清来被韩叶说出的脏话感到莫名其妙又十分气愤，“你神经病吧，我什么时候让你帮我了，况且是你自己把本子掉下去的，你无缘无故的骂人才不要脸。”

　　“行，你给我等着，敢瞧不起我，嘲笑我，你个不识相的贱货。”韩叶骂完用力地把笔记本摔在了垃圾桶里，随后就跑了出去。

　　“你说什么？你再骂一句试试！”迟清来听到韩叶说出的恶毒的话，生气的扔下纸壳就要找他理论，却被班里的苏昭拦下。

　　“你别去了，他这个人就是个变态，你还是别惹他的好。”苏昭拉着韩叶的胳膊，脸色忧愁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我凭什么要被他无缘无故的骂。”迟清来气不过，还想甩开苏昭的手继续追去。

　　“他也这样骂过我，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贱。”苏昭说到这里低下了头，迟清来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拦住她的是班里最安静的女生——苏昭。瘦瘦高高的身材，带着一副圆框眼镜，脸颊还有许多小雀斑，平时在班里几乎不跟人讲话，“他也这样强求过你？”迟清来问道。

　　苏昭点了点头，“我拒绝后他就开始疯狂的攻击谩骂我，我……”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家长？你家长也不管你吗？”

　　“我没办法告诉。”苏昭说完后就低着头回到了座位。

　　迟清来不解地看向苏昭，心里瞬间升起一丝怜悯和同情，随后快步走到韩叶的座位狠狠地踹了一脚，韩叶的桌子被踹出了一米远，班里的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迟清来。苏昭满脸惊恐的和迟清来对上了视线，迟清来叹了口气，伸手又把韩叶的桌子拉了回来，朝着座位白了一眼这才离开。

　　迟清来不知道的是，那次看似不起眼的小风波会成为她高中后两年的噩梦，甚至可以说是囚禁她许多年的牢笼。

　　【听说了吗，理科班的一个女的，初中就被人睡过了。】

　　【我早就知道了，我还有照片呢。】

　　【我去，这么劲爆的消息，你怎么都不分享啊哥们。】

　　【那个女的不仅为人放荡，身上还有狐臭，这么重口味，也不知道谁能下得去口。】

　　【有狐臭，那我下回碰见她要隔她远点，别被她传染了。】

　　一段段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被疯狂转载，各年级群里都在疯狂讨论着，韩叶看着群里兄弟们肆意的讨论着，满意地将身子依靠在椅背上。

　　【下周开始，所有人看见这女的都要一致对外，大伙都听明白了吗？】

　　【那必须的，我妈说了，这种人长大了也是勾引男人当小三小四破坏别人家庭，咱们这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迟清来依旧没有收到徐南风的回信，自己给他发了许多消息，也找普通高中的同学打听过许多次，明明他有时间拿手机回复消息的，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他一次也没有回复。迟清来看着手机里好友列表后的【0/1】，失落填满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