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等等来》酸梅阿酱

10、第 10 章 噩梦

　　迟清来觉得，不会再有什么时候会比高一那段时间更坏了。

　　可是这次，她错了。

　　回校后，迟清来所到之处皆是议论纷纷，可她听不清楚大家在说什么。叽喳不停地讨论声像极了甩不掉的影子，转身却看不见分毫。

　　苏昭在班门口等待着迟清来，她也没想到，韩叶这次做得这么狠毒。

　　“迟清来！”

　　“苏昭！”

　　韩叶和苏昭的声音同时传入迟清来的耳朵里，面前，韩叶正死死盯住想要开口说话的苏昭。

　　迟清来没有理会韩叶，她走到苏昭身边，悄声问道：“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苏昭被韩叶的吼声吓住，眼神躲闪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苏昭，你可想清楚了，到底值不值得帮她。”韩叶警告的声音再次传来。

　　迟清来无语地白了韩叶一眼：“韩叶，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你觉得欺负同学很酷吗？Low爆了好吗！”

　　“哼，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苏昭，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好自为之。”韩叶额头上的痘印似乎更严重了，迟清来见到他那副模样只觉得他是罪有应得。

　　“苏昭，你别害怕，他这种人就是纸老虎，欺软怕硬。”迟清来又朝着韩叶的背影狠狠地白了几眼，随后拉起苏昭的胳膊就想往教室里走，没想到苏昭竟直接甩开了迟清来的手，“迟清来，对不起。”苏昭低着头道完歉后就跑回了座位，把脸埋进课本里。迟清来不解地愣在原地，“到底怎么了？”

　　12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的长。

　　又是一节大课间，迟清来拿着刚从小卖部买的冰镇汽水放在胳膊上给自己降温，鼻子里用力地喘着热气。走廊里一向比教室凉快，大课间出来散热的同学很多，大多都三三两两结成一队，各自占据着一方位置。

　　“哎，好像就是她，上次休息群里传遍了她的时。”

　　“奥，就是她啊，咱还是离她远一点吧，免得被传染上。”

　　迟清来疑惑的看着理她越来越远的人堆，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搞什么啊，一个个的怎么都跟看见瘟神一样。”

　　“哎，你就是迟清来吗？”

　　迟清来被喊住，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

　　“你不知道自己身上多脏吗？怎么还在这光明正大地晃荡？”为首的男生一脸鄙夷地说着。

　　“你什么意思，还有我身上脏不脏关你什么事？”迟清来并不认识这群人，对于这种找茬地迟清来从来没有好脸色。

　　“呵，你还要不要点脸了，身上这么脏还这么耀武扬威，不知道所有人都讨厌你吗？”男生一边说着还用手捂住了鼻子，身旁的人都纷纷嘲笑着迟清来，还不停用手扇着。

　　迟清来皱起了眉头，她有点不确信自己的想法了，她低下头凑近腋窝，闻了闻并没有闻到异味，“你神经病吧，今早上没吃药吗？我身上哪里脏了。”

　　前来起哄的男生们看到迟清来闻自己腋窝的举动纷纷大笑起来，“你还在装，我们说的可不是你表面的味道，你自己当然闻不到，你内里已经腐烂发臭的快要把所有人都熏晕倒了，你还在装，赶紧回家吧，就你这种人，考上大学也是为了找更有钱的。”

　　迟清来听懂了男生的话，她用力地把汽水甩到男生地身上，“你找死啊，有病就赶紧去治，我看谁的味道也没有你的嘴更臭，怎么，你刚去厕所吃完饭啊？”

　　“你！”男生被汽水砸的吃痛地摸着肚子，身边起哄的众人见到迟清来生气地模样瞬间安静了不少。

　　“像你这种装配着只想着配种的物种大脑的人，我看还是趁早回家吧，回家学学母猪产后护理，说不定还能给你爸妈减轻点经济压力。”迟清来硬气地朝着男生说完后捡起地上的汽水瓶扔到了附近的垃圾桶里，随后在众人惊讶诧异地目光里潇洒地转身回了班里。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滚！”男生觉得自己丢足了脸面，气急败坏地嚷嚷着。

　　迟清来生气地坐在座位上，随意翻开一本书，仔细地回想着刚才那个男生说的话以及这几天她注意到的奇怪事情。迟清来坐在那里发呆，苏昭见状扭过头确认韩叶是否在教室，随后起身走向迟清来的座位。

　　一张纸条落在迟清来的课桌上，迟清来看向苏昭，刚想开口说话，苏昭却快步的跑了出去，没有给迟清来说话的机会。

　　“HY在群里散布谣言，大家都知道了，求求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迟清来看着纸条上娟秀的小字，心里除了对韩叶这种行为的震惊还有对苏昭的感激。

　　跟韩叶摊牌？不行，这样苏昭会被针对的。迟清来在脑海里不停地想着对策，经过高一那件事，她知道她不能求助于别人，只能靠自己，因为所有的大人都会以学生的本职工作是读书来搪塞真相，掩盖事实。可是难道就这样被欺负造谣下去吗？

　　迟清来犹豫了。

　　她不敢往下想，这跟高一和秦少蓁的矛盾不同，这次全年级的大部分人都是韩叶的帮手，这是一场聚众霸凌。

　　“反正就是些不实的谣言，我不去理会他们自然就不会传播了，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是迟清来那时对现实最大的误解。

　　被故意丢掉的试卷，塞满毛毛虫的笔袋，见到迟清来便捂住鼻子急忙远离的人们，迟清来把一切的一切都憋在了心里。

　　就快要撑不住了。

　　梦里，迟清来被扒下衣服，在所有人指指点点中走过。一个恶魔朝迟清来的身体上泼满猩红的颜料，数不清的卫生纸掩盖住她的身体，迟清来喘不过气来。

　　砰—

　　迟清来径直从床上坐了起来，眼里满是惊恐和不安，好不容易呼吸上来的她，正大口地贪婪着吸着空气，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她第五十一次做噩梦了。

　　迟清来多希望每天睁开眼后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也是一场噩梦，这场噩梦要怎么醒来，迟清来不知道。
　　“你最近怎么老是上课时候去厕所？下课时间干嘛去了？”老师不耐烦地问着。

　　迟清来低着头，轻声说道，“特殊情况老师。”

　　“行吧，下不为例，快去快回。”

　　迟清来快步跑出教室，空无一人的走廊，迟清来觉得畅快至极。凛冽的风并没有吹消迟清来难得的自由，她多希望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

　　刚进厕所，迟清来看清楚那人的脸后便停下了脚步。

　　是秦少蓁。

　　秦少蓁不怀好意地笑着朝迟清来走来，迟清来下意识地往后退着。

　　“这不是咱年级的大明星吗？之前不是很潇洒吗？现在怎么一脸害怕呢。”秦少蓁甩掉手里的烟，耳朵上还带着学校明令禁止的耳钉。

　　“你要干嘛？”迟清来底气不足地说了一声。

　　“我不干嘛啊，我跟大明星打个招呼呀，怎么大明星不好好地待在教室上课，也来厕所想要抽烟啊？”秦少蓁肆无忌惮地摆弄着迟清来的头发，嘴里散发的烟味让迟清来皱起了眉头。

　　“来，你们还不快给大明星点根烟，大明星跟我们好不容易有件相同的爱好，都是木头吗，赶快拿烟来。”秦少蓁用眼神示意着跟班们按住迟清来，自己则从一个跟班手里拿起一根烟，用火机点燃了那根烟递到迟清来嘴边。

　　迟清来被几人按得动弹不得，她拼命地摇着头，紧闭着嘴巴。秦少蓁突然用力把烟朝迟清来嘴里塞去，仍然不行，秦少蓁冷着脸用烟头朝迟清来衣服上摁去。

　　迟清来眼里含着泪，她一脸受惊地模样让秦少蓁很满意。

　　“你们为什么都要欺负我……”

　　迟清来从没想过她会在秦少蓁面前问出这句话。

　　“那当然是怪你了，你是多么的不近人情。我们走，别耽误大明星黯然神伤了。”秦少蓁一脸不屑地扔掉烟，拍了拍手，带着几人走出了厕所。

　　“怪我自己…真的是我错了吗？”

　　迟清来过去最喜欢冬天，因为可以喝到热乎乎的没有珍珠的珍珠奶茶，可这个冬天，没有奶茶，冰冷的天气仿佛把世间所有温情都冻住。迟清来像处在极夜圈的最中心点，裸露着，毫无生机。

　　寒假的前一天，迟清来找到了韩叶。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之前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你的本子扔到垃圾桶里，请你原谅我。”迟清来深深地埋下头，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韩叶一脸得意地看着眼前的人，“这就叫道歉？未免也太简单了吧，你做错了事，难道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就得到原谅吗？”

　　迟清来木讷地抬起头，看向韩叶，“什么。”

　　“我想你很清楚，你如果早跟我在一起不就不会受到这些了。”

　　迟清来眼眶湿润，她终于可以喘气了。

　　韩叶在企鹅空间里发布的官宣说说让围绕在迟清来身边的所有不好的声音都消失了。迟清来多了许多可以说话的人，韩叶给了她新的企鹅号，在那上面迟清来加入了那个曾经诋毁她的群聊。

　　徐南风再次凭期末成绩拿到手机使用权时看到了转载韩叶官宣说说并祝福久久的日志，徐南风拨去电话，他想说的所有在听到迟清来哭声的那一刻瞬间没了底气。

　　“你喜欢他吗？”

　　“嗯。”

　　徐南风挂断电话，耳鸣声重重挥散不去。

　　迟清来哭着把手机扣在胸前，许久未联系的徐南风来的太迟了，真的太迟了。

　　一切都变了。

　　与其说迟清来是韩叶的女朋友，不如说是出气筒。四书五经早已不再被读书人传颂，可“存天理，灭人欲”的做法韩叶却在迟清来身上屡试不爽。

　　迟清来不能跟异性讲话，只允许喝韩叶给她接的水。走路必须低着头，面对韩叶时必须面带笑容。成绩不允许比他高，只要违反任何一条，迟清来就会回到以前的日子。韩叶在任何事情上出了差错，迟清来都会被他用最脏的词辱骂，仿佛这不好的一切都是迟清来带给他的。

　　迟清来彻底麻木了。

　　这究竟是救赎还是新的黑洞。

　　“你就该下地狱！”

　　迟清来又一次在噩梦中惊醒，过去梦里那个恶魔的模样渐渐清晰。

　　是韩叶的脸。

　　又是照例去拿水杯的一次，韩叶不耐烦地把水杯扔给迟清来，“分手吧，你太没劲了。”

　　迟清来错愕地看着韩叶，眼底的惊恐突显。

　　“我……我没做错什么吧，为什么……”迟清来口齿不清晰地解释着，她很慌乱，很着急，她害怕再次回到过去。

　　韩叶鄙夷地看着迟清来，“赶紧滚，别在这碍我的眼。”

　　迟清来低下头，抱着水杯跑回了教室。

　　苏昭又一次给迟清来桌上扔去了纸条，“你安全了，HY盯上别的人了。”

　　好荒唐，这是一场游戏吗？迟清来没空替下一位人选悲伤，她心里一阵放松。还好，还有两个月高考，她可以当一个正常人度过最后的高中时光。

　　高考后的谢师宴和同学聚会迟清来都没有去参加，苏昭给迟清来的企鹅号发去关心可再也没收到回复。迟清来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人再知道她的消息。

　　高中三年像一场噩梦，迟清来终于可以醒了。她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好好的睡一觉，在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一个不需要去认识人的地方。大学里，热心肠的攸月然成了迟清来唯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