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川》ethereally

3、第 3 章 寒风裹挟着

　　寒风裹挟着冬日的湿冷，掠过英伦三岛。留学生们在零下七度的空气里编织着各自的温暖。沈川低头，指尖轻触手机屏幕上那张即将启程的机票，心中格外憧憬。

　　平安夜的夜色静谧。沈川与伙伴们挤在狭小的便利店里，微波炉加热的三明治散发着诚挚的温暖。雪肆意地铺满了挪威的一切。沈川站在屋檐下，贪婪地感受着这个瞬间。

　　五天的旅程很快就结束了。陈妤他们留在伦敦，而沈川察觉到身体微妙的不适，选择独自乘坐火车返回剑桥。

　　在公寓里混沌地睡了一夜，沈川的感冒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

　　高烧让她昏昏沉沉，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挣扎着想坐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却发现这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喉咙干涩，每吞咽一下都带着火烧般的刺痛。

　　她摸索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刺眼的数字——10:17。微信里，陈妤发来一条关切的询问：“到家了吗？一切都好？” 沈川努力想打字回复，手指却颤抖得不成样子。最后，她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嗯”字，发送出去。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硬撑下去了。

　　沈川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双腿虚浮，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她胡乱地套上外套，又裹紧了那条姜黄色羊绒围巾，试图遮掩住自己的狼狈。然而，当她看向镜子时，还是被自己吓了一跳——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而涣散。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拿起钥匙和钱包，缓慢地走出了门。

　　走到十字路口时，红灯亮起。她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被冷风吹干。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红灯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旋转着，拉扯着，要把她吸进去。她想要继续往前走，可是双腿却动弹不得。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沈川，你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迟缓地回过头，看到江望昭正站在不远处。晨雾笼罩在他身上，似是从记忆深处走出来的幻影。沈川的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可是身体却在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隐约中，她感觉到有熟悉的，带着淡淡木质香的气息靠近，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下摆，掠过她冰凉的指尖。

　　消毒水的气味刺破黑暗时，沈川发现自己正躺在病房里。点滴架投下细长的影子，在白色的墙壁上摇曳。江望昭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正在低声讲电话。

　　“38.7度。”护士走过来，调整着输液管，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再晚一点送来，恐怕就要烧成肺炎了。”

　　金属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江望昭挂断电话，转过身来。他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用手背试了试水温，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玻璃杯沿抵住她干裂的嘴唇。他的动作很熟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但沈川却不习惯这样被人照顾，她接过水杯，抬起头，淡淡地看向江望昭，眼神疏离。

　　“谢谢你，医院的费用多少，我稍后转给你。真的麻烦你了。”

　　客套得让人觉得他们从未相识。

　　江望昭的动作忽然停滞，目光落在她身上。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神里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用转账。”江望昭的声音很轻，“你生病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沈川却从他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在意。她反驳着自己内心无端的猜测，此时得病房里的静默得可怕。

　　窗外，剑桥的冬日依旧苍白。雾气像一块模糊的玻璃，将世界的轮廓都变得暧昧不清。沈川闭上眼，感受着输液针管里缓缓流进的药液，冰凉，却又慢慢变得温热。

　　她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曾经在某个瞬间，在某个模糊的梦境里，听见江望昭低声说：“别怕。”

　　是错觉，还是真实？她自己也说不清。

　　两人沉默了许久，江望昭终于开口：“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像是要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沈川没吭声。

　　她侧过脸，目光与他短暂地交错。江望昭的眼神很深，像是能看穿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那些她不愿示人的地方。

　　“没有，我只是不想欠你什么。”沈川轻声说。

　　“你不欠我什么。”江望昭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沈川，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沈川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病床边缘的白色床单。

　　空气凝固，唯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静默中回荡。

　　其实江望昭很早就注意到了沈川。

　　那是在剑桥的初秋，女孩静静地坐在岸边，阳光透过薄雾洒落，给她的身影镀上温暖的金色。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的轮廓，外套轻盈而宽松，围巾随意披在肩头，散发着淡淡的慵懒与优雅。水面波光粼粼，远处的船只静默无声，与这一刻融为一体，时间在此凝固，世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后来，他常常在校园里遇见她。有时是在咖啡馆，她坐在角落里，带着耳机饶有兴致地画着小人像，眼神专注而安静；有时是在学院的草坪上，她与朋友们谈笑风生，笑容明媚如春日蝴蝶，轻盈地在阳光下舞动。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却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

　　某次的讲座，江望昭意外地发现她也在场。身边依旧是那几位朋友，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目光时而掠过站在讲台上的他。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瞬间，她却迅速将目光移开，露出些许的慌乱。

　　再后来的一个雨天，鬼使神差地，江望昭放下自己手中的伞，走向了他们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