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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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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那日过后,算告一段落。
但......显然是她想多了。
王生撞她肩膀,眉毛高高挑起,眼睛挤兑道:“一连五天都直勾勾从窗户偷瞄你,你这么避开也不是回事儿。”
许仙愁苦连天,“我还能将他赶走不成?”
前天她不过随口提句“荷花漂亮”,那人便不知从哪收罗一大筐,次日抱到她面前强相赠;昨个又不知从何听闻她喜爱玉石,今日不要钱似地成箱成箱摆在医馆小院,惹得路人大为吃惊、屡屡停步。
荷花能勉为其难收下,价值上万的玉石,她哪敢随意纳入。
见她不要,那人搬起箱子丢垃圾似地往外扔,扔完就走。
外头人哪遇过这种豪横奢侈的场面,见男子当真舍弃,都蠢蠢欲动。其中一人上前捡,其余人见状立马蜂拥而上。
须臾,一扫而空。
许仙看着空空如也的木箱肉疼得过分。
一番豪掷千金,许仙二字十里八村无一不晓。若她在外人眼里是女子,只怕少不了羡慕感动;可她是男子,众人眼中如今只剩下声名狼藉。
这事后面传入许夫人耳中,好几次被母亲间接打探性取向的许仙简直悲从中来。
她不要面子的吗?
王生体谅道:“我懂。”
许仙默默握拳,抑制两行清泪流出的冲动。
苦苦经营的好名声,被这男妖怪轻而易举毁于一旦。要不是知道他是妖,她都要怀疑是徐瑄故意设计恶心她的同时,发起商战了。
她痛定思痛,“害我身败名裂,他目的为何?!”
“你不知道?”王生愣了两秒,“他十有八九对你有意思。”
许仙露出个不失体面的尬笑:“你不觉得他在暗害我吗?”
王生反驳道:“可谁整个暗害还要砸千金?这不赔了吗?依我之见,他对你恐怕是画本子上的一见钟情。”
许仙表情难绷,不想在此事上较劲,于是转而问:“重点是我如何摆脱他?”
王生两指托下巴,摆出思索模样将她反复观摩,“到底是你行装不妥。”
许仙摊开手臂,低头瞧自己的穿着,惑从心来,“有何不妥?”
王生脚步绕着她转半圈,目光扫过她周身,最后落定在她脸上,“细皮嫩肉,一副小白脸样,断袖之人就好这口。不过,你眼睛怎么越长越大?瞧着竟真有几分女气,换身女子衣裙,难辨真伪啊。”
许仙不语。
王生以为她不信,从柜台里抽出一面小镜推过去,“你自己瞧。”
许仙微微抬头。
镜中人身姿修长,清瘦明朗,数月流逝,她高挺不少,脸颊的婴儿肥也悄然消去,那双微翘的杏眼如皓月清透明亮,少了分清冷,多了分和熙明媚。越发接近她原本的面貌。
她面色凝重。
是因为她的到来改变,还是“许仙”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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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破庙。
白夙将手上的男人甩到地上,怒不可遏道:“你敢骗我?”
男人望着面前人面蛇身的妖怪,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涕泗横流,一刻不停地磕头,“大仙饶命,是小人见钱眼开,一时鬼迷心窍,胡说八道。我上有三岁孩童需要供养,下有七十老母需要照顾。我现在知道错了。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我这条贱命。”
白夙蛇尾一扫,打在男人身上。
男人惊恐爬开,吓得屁滚尿流。
白夙拦住他的退路,恶劣道:“昨日不是信誓旦旦说自己知道她喜欢什么吗?收了我那么多银子,现在跑什么?”
对,银子!
男人看到希望,慌忙扯出钱袋颤颤巍巍递过去,嘴角咧开面带小心翼翼的逢迎,“大仙,我全都还给您。剩下的在钱庄,只要您放了我,我立马去取。”
白夙对钱袋漠不关心,男人的手僵硬在半空。
下一秒,空气中银光闪过,男人的手和钱袋一同掉落在地。
男人瞪大双眼,看见自己分断的手流出血红惊惧万分。
白夙恼怒地拖动白玉长尾,在庙中焦躁穿梭,尾鳍横扫将庙中旧物拍开,“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淡,满心满眼都觉得我是个只会惹麻烦的累赘!”
剧烈的疼痛让男人如火烧般漫延至四肢百骸,他额角冷汗淋淋,却为了活命仍苦苦支撑。
白夙冷眼盯过去,没再维持人形,蛇身猛然撑大,破庙承受因不住轰然倒塌。
它露出虎盆巨口,獠牙森森。
男人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瞳孔收缩,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连呼吸都变成细碎的抽噎。他闭上眼在脑海搜索可以求救的线索,忽然,脑中碎片炸开,他大呼道:“我记起来了!许公子喜欢字画,我看见她高价买下郑千秋的名作!”
白夙张开的嘴慢慢合拢。
男人长吁一口气,将零碎片段组合,“那日下着雨,许公子忘了带伞。我见她怀里抱着书,用外衫包裹得严严实实。可她路上被人不小心撞倒,书就掉进了泥潭。也恰好那时被我撞见。”
白夙想起她书房密密麻麻的书本,信了几分,于是耐着性子问他:“书的名字。”
男人绞尽脑汁回忆,“应是《国策编论》。”
“又骗我?”它冷冷道,“她可从来不看什么国策,药学医理还差不多。”
男人哪想得了那么多,能记起都算奇迹,见它如是说,他立马改口,“是是是,我记得是什么医书,叫《药学论》!”
昏暗的光线下,白夙缓缓勾起唇角,笑声低沉又沙哑。
男人以为他信了,脸上露出个解救的笑。
下一秒,白蛇张开嘴,像是要一口吞掉他。
男人呼吸一滞,吓晕过去。
白夙收回真身,断手的幻境同时消失。他斜眼瞥了一眼,对三两下就被吓晕的男人嗤之以鼻。
当初,她可是一点也不怕,还知道同他商量呢。
果然她是不一样。
小红从角落冒出来,“大哥,要我将谎话连篇的人送回去吗?”
白夙点点头,“送回去吧。”
小红变成巨蟒,驮着男人要走。
白夙皱眉看着地上的钱袋,嫌弃地用脚踢走,“把这个也弄走。”
小红用尾巴尖勾回,“好嘞。”
临走前,小红不忘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大哥,据我观察,凡人爱财。我觉得您该给大嫂送满屋子黄金,这样她肯定就原谅你了。”
白夙抿唇:“真的?”
小红:“当然!”
白夙重复道:“我这样做可不是求她原谅。”
小红胸有成竹:“大哥放心,小弟没忘您的深谋远虑。只是如今得先让大嫂原谅,咋们的计划才能进行下一步才是。甭管谁对谁错,先跪地认错总是没错的。画本子都这么写的。”
......
白夙终究还是做足准备两手。书本要有,黄金亦必不可少。
当揭开木盖,许仙瞧见刺眼的光芒,别说医馆其他人,就连她自己都被这一幕所震撼。
她呆呆看着里面的金元宝,磕磕绊绊道:“都送给我?”
白夙颔首,略含期待问:“喜欢吗?”
许仙点点头又连忙摇头克制住自己。
王生更是两眼冒金光,“这都不喜欢?”
汪嘉苏觑了一眼,不咸不淡评价道:“俗气。”
贺大夫虽说不缺银子,但也没将大把大把金元宝摆出来,见此,他倒吸一口凉气,“大手笔啊。”
眼不见心不烦,白夙在她摇头一瞬就立刻合上箱子,随后迅猛搬出另一箱。
王生羡慕道:“还有?”
许仙眼巴巴看着一箱书籍暴露眼前,活络的心思淡了几分。
王生直接对书不感兴趣,独自跑去一边瞧装金元宝的箱子。
倒是贺大夫饶有兴趣地翻看书籍,调侃起许仙,“你算是被缠住了。”
白夙身体微微前驱,连眨眼都放轻了力道,“喜欢吗?”
他动作里透出不设防的单纯,按耐不住的期待眼神让她似曾相识,她拒绝的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转了弯,“可以。”
白夙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随即咧嘴笑出,带着点急促的兴奋。
许仙懊恼扶额,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
王生紧盯金元宝一脸舍不得放不下,“金元宝不要?”
许仙偏开头不去看,把对黄金的贪念隐忍心底,“不要。”
白夙对此没什么感受,有一样喜欢就行,不喜欢的随意丢了便是。
他满不在乎的表情,让许仙忆起昨日的玉石,她缓了一口气,指着黄金问:“你想要丢了?”
白夙点头。
王生兴高采烈抱住箱子。
许仙高声说:“不行。”
既然都要送人,她全拿了又怎么了。反正其他的都接受了,何必同钱过不去。
众人看过来。
许仙若无其事地露出朗笑,“我的意思是,金元宝我也很喜欢。”
王生不舍地撒开手,“我就说,没人不喜欢金元宝。”
许仙苦涩:冲动是魔鬼。本来是要远离这人,怎么反倒越缠越深。
*
因她此次接受,男子没蹲守在医馆前,但接下来几日的贵重物品一次没少送。
流言四起,许仙遭受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痛苦并快乐。
收下太多,她实在不好意思,于是在他再次送礼时,她趁机问:“我救过你命?”
白夙:“没有。”
许仙:“那你喜欢我?”
他躲开她的目光,“不是。”
许仙:对方不承认,她总不能开口说,你别喜欢我了。多自作多情啊。
她哽了哽,“你既然不喜欢我,我又没帮过你,你就不用再送下去了。再送下去,我没脸出门了。”
在白夙眼里,拒绝就是不喜欢。不喜欢就是生他气。
他低下头,睫毛下扑,粉红的唇瓣张张合合,“……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没反应,白夙衣袖下的手紧了紧。他双膝微屈,咬着唇瓣似下定决心。
许仙还没从他的话震惊出来,就见他当着稀稀落落的人流——跪下了。
他抬起那张愈发楚楚可怜的脸,鼻尖通红。又轻轻牵住她的衣袖,软声说:“求你,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