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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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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后缩了缩。
男子的视线却像开了定位般,跟着她的移动而转移。
王生估摸着时间,起身去装药。
许仙看着他的动作问:“大雨天,你去哪?”
王生走到墙角拿伞,期间瞥了一眼她,“还能去哪,除了李府事多,非要每半个月的这个时辰送药,还能有谁?早些给送去,偏说不吉利,要准时准点才行。真是迷信多怪。”
贺大夫轻声呵斥:“嘴上没个把门,快去,误了时辰,扣的钱从你口袋出?”
王生嘀嘀咕咕一阵,撑伞出门。
汪嘉苏埋头整理药材,许仙站在一旁看热闹。
“哎哟!”屋外王生的叫喊传来。
许仙连忙看去。
王生整个人摔倒在泥浆,浑身脏兮兮。
许仙顺手拿起角落的伞,快速朝他走去。
她微微蹲起,接过被保护得完好无损的药包,再搀扶爬不起来的王生,嘴里还不忘关心,“可有大碍?”
“嘶,疼死我了。”他捂着屁股,疼得面目狰狞。
等恢复得差不多,他才直起身说:“药包先给我吧。”
许仙迟疑道:“你要不先换件衣服?”
王生摇头,一瘸一拐地捡起地面的伞,“反正路上泥泞,换件衣服也要弄脏。再说耽误时辰也不好交差。”
许仙观察到他的手肘处衣物被磨坏,里面有微微猩红,她好心道:“要不,我替你去送?”
王生顿住,鼻头酸涩起来,“你还是第一个这么体谅我的人。不过你一个公子哥,还是好好待着,别等会把你也摔了。”
许仙:“之前不是没送过,王兄不必担忧。况且你如今行动不便,反倒会耽误。”
王生有些感动,但这些好意又让他面红羞囧。
许仙笑眼弯弯,善解人意道:“大不了,以后再帮回来。”
他盯着吃痛的右腿,咬咬牙,“好,下次你有什么需要,叫我就行。”
雨幕中,白夙紧紧盯着他们相靠的手。
就该让他摔死。
许仙摸了摸发凉的手臂,暗叹:今日还是穿少了。
李府距离临江医馆不过一炷香的路程,没多时,她到了地方。敲开门,简单和府门守卫告知后,他们便接下药包。
她送完就原路返回。
远处的狭窄小巷中,被垂倒的柳树阻挡。
许仙皱眉,只觉时运不济。
她看向另一条小径,无奈换道。
走了半响,她望见远处,杂物堆成小山,横在中央。
许仙不曾走过这条路,见此不由吐槽摆放杂物的人素质不详。
别无他法,她只好重新规划路线。
可等她再三瞧见路上莫名其妙的横档物时,她素来平静的心境显露出丝丝慌乱。
这天气,阴气重吗?
许仙佯装冷静,转身往回走。
但当她瞥见前方同样被树木挡住的路时,笑得微微发苦。
她深吸一口气,丈量高度后,打算一不做休攀爬过去。结果,还未行动,面前便出现一个皎皎公子,不紧不慢地朝她而来。
许仙欲哭无泪地看着男子靠近。
前后皆被堵住,请问阁下是从哪冒出?
只是在看清男子的脸时,她表情一僵,顾不上内心挣扎,伞一丢、心一横扒着树皮爬过去。白夙看着地上的伞,以及落荒而逃的她。
他捡起被主人丢弃的油纸伞,唇角勾出一点极淡的弧度,不是向上扬起,反倒像被无形的线往两侧扯了扯,露出的牙齿白得发冷。
许仙脚底生风,直到身后的人影不见踪影,她才停歇。
她累得半趴下,大口大口喘粗气。
雨水汇聚在眼前的小坑,水中倒影照映出她此刻的狼狈。
脏乱的衣服,打湿的头发和苍白的脸颊。
她对着水坑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
忽然,水坑边缘露出一道裙边。
许仙脸上的笑容停滞下来。她僵直地抬头看去,刹那,飞奔向前。
白夙慢慢眯起眼,眼尾的湿意混着点占有欲,像藤曼缠上手腕,勒得人发紧。
他指尖轻点,前方的庞然大物顷刻倒下。
许仙被逼停。
看着停下来的人,白夙眼尾轻微勾一下,瞳孔映出微弱光彩,像水面漾开细波。不惊扰却挟带着难以逃脱的掌控感。
他一步步靠近她,视线缓缓下移,从眉眼滑到唇,再落到锁骨。
男子呼吸中掺了冷气,明显不是凡人。许仙排斥地看着他。
他的打量不是露骨,而是对所有物的裹挟。是你想退却,他又会轻轻抬眼,神情中裹着赤裸裸的“你敢走吗?”的威胁,让人没法挣脱。
许仙的确不敢走。
她崩溃道:“几块碎银至于吗?”
白夙愣了愣,随后露出自认为和蔼却无比诡异的笑,对她友好询问道:“请问,你是遇到困难了吗?我有什么是能够帮上你的?”
许仙:......
他眼神贴得很近,瞳孔清晰倒映她的影子。
白夙伸出手掌。
许仙躲开触摸。
他睫毛轻颤,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像在委屈。
许仙觉得自己更委屈:......
下一刻,白夙手掌往前,牢牢握住她的手腕。语调是异常的温柔,“你看起来站不稳,大抵需要人搀扶。”
许仙忙要推开他:“倒也不用。”
白夙拉着她,语气里不容拒绝,“你需要。”
许仙:“真不用。”
她心慌。
白夙眼神黏在她身上,像没晒干的衣服贴在皮肤。他神色倦怠,落在两人接触的地方,“真的?”
许仙以为他态度软化,连连点头,看向对方时充满期待。
他垂眸,不言不语。
她又小心翼翼道:“天色不早,我觉得我该离开了。”
许仙的心情从期待转变成不自在,她试探地离开他的束缚,却不动半分。
好在过了片刻,男子终于活了过来,他将眼神定在她的脸上,反复确认,“你确定?”
许仙感受到手腕的疼痛,强颜欢笑道:“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白夙面无表情放松手掌力道,“你想回去?”
她哪敢回答真实想法,可若顺他心意说不,他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抓去深山老林直接吃了如何是好?
许仙勉强露出笑意,装哑巴。
他并不计较她的不回答。看见她脸上的恐慌,他下意识看了看水渠中的模糊倒影,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看向前方倒下的参天大树,“想要回去,要将树挪开,你需要我帮忙吗?”
许仙盯着他和木偶似的僵硬表情,默默颔首。
白夙对于两人目标一致很是高兴,他将握住的手腕慢慢转变为十指相交。另一只手轻轻一挥,被连根拔起的树根回归原位。只余地面浅淡的黄泥让人知晓方才的景象不是幻觉。
许仙瞄准相握的手,背后一片恶寒。
两个大男人手拉手,你就说阴不阴。
白夙倏地回头。
她瘪下的嘴立马扬起讨好的笑。
他上下端详后,皱了皱眉。
许仙别过脸:这么嫌弃,大可松手。
白夙指尖的力气先松了半分,又很快攥紧,指腹蹭过她发热的手心,语气里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不是嫌弃。”
他似乎是为了证明般,将她的衣服变干燥,“湿了。”
许仙盯着干燥却附有泥土的衣袍,欲言又止。
不妨将她一身都弄清净。
男子大概是读懂她心中所想,不过弹指之间,她便纤尘不染。
怕她胡乱猜测,他解释道:“这样更舒服。”
说完,他抓着她的手往前走。
看方向竟是真的打算送她回医馆。
许仙悄悄松口气,大费功夫也没如何她,看来是不准备谋害她。
临近医馆,她止住脚步。
身侧的白夙疑惑看她。
许仙看了一眼在门前张望的王生和拉着小手的他们,迟来的脸面终究放不下。她商量道:“送到这就行。”
白夙紧扣住不愿松开。
许仙忽视掉后背冷汗,紧张兮兮看他。
所幸,他虽磨磨蹭蹭,但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她在他放手的下一秒,就迫不及待跑向医馆,生怕晚一秒,对方会反悔。
手心残留着温度,他望着她,指尖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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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末,雨势凶猛。
胖子瘦子带着人马来医馆接人。
“少爷,今日雨大,淋湿惹了风寒可就得不偿失。”胖子跳下马车,“所以,胖子我啊,专程来接您回府。”
瘦子拿出两把油伞,臂弯里挂着白色狐裘,忙要替她披上,“瘦子我拿了一身衣服,免得您受凉。”
许仙已经习惯他们的作风,处变不惊地披上保暖狐裘。
打过招呼后,她坐上马车离开。
青瓦白墙,白夙淋着雨静静立在青石板。
他的视线稳稳落在那架马车,没有出声,连目光都带着种静气,像是要透过帘子望见她。
许仙似有所感地掀开帘子,果然看见了男子的身影。
男子没有伤害她,如果真是为了几块碎银,她补给他好以绝后患才对。
思索片刻,许仙叫停马车。
胖子替她掀开门帘。
瘦子替她撑伞。
许仙走至男子面前,从腰包掏出碎银递过去。
白夙见她靠近,脑子空洞,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魂魄。
她强硬递到他手心,“你一定要收下。”
见他握紧碎银,她背对着他拿出一把崭新的纸伞,“你撑开用。”
做完一切,她大事落定般松懈下来,对一边的胖子和瘦子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