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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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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去。”白蛇盘旋在枝桠,雪白尾巴无精打采垂落。
小红闻言吐出口中翡翠手链,梗着脖子斩钉截铁道:“小弟我誓死追随。”
白蛇瞥了一眼小红,缓缓趴下头颅,一副愁苦连天模样。
小红仔细瞧它的神情。
白夙扭头睨去,“盯什么?自己玩去。”
小红身躯转动,颈脖挂的红宝石链条晃动,它问:“回青城山要带上大嫂吗?”
白夙像受了某种刺激一般,背脊瞬间弓起,眼神凶狠道:“她不是你大嫂!”
说完,它身形一滞,觉得方才情绪太过激烈,有损高大形象。
小红眼睛微眯,露出洞察一切的微笑,“大哥和大嫂闹矛盾了?”
白夙继续瘫软躺下,故作深沉稳重,“没有。”
小红□□着尾巴玉镯,继而猜测道:“大嫂赶您走?”
白夙被蛇戳住痛处,脸色变得难看,但死要面子的它还是嘴硬不承认道:“凡人薄情寡义,爱慕虚荣,言而无信。我品行何等高洁,自瞧不上那等人物。”
小红心生怀疑。
品行高洁?这说的是大哥?
它怎么记得当初大哥肯收留它,是因自己颜色美丽,鳞片光滑,并且识万物,懂人心呢。
小红八面玲珑,一瞧大哥神态,就知它放不下心,于是借机说出奇幻草下落。
大哥虽说过等些时日亲自寻,但小黑,小紫,小鱼,小火多年来受大哥照料,平常大哥又甚少提需求,这次好不容易用得上它们,它们务必竭心尽力。
昨日它们终于是在金山寺发现奇幻草踪迹,可惜那里对妖限制,四蛇正想方设法如何偷盗出来,所以尚未告知大哥。
白夙耳朵悄悄竖起,尾巴漫不经心地收回树干,嘴上只淡淡应了句,“让它们别浪费时间了,我又不需要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却藏不住。
小红嘘道:“配偶嘛,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合。心软的,稍稍放低姿态,就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俗话说烈郎怕缠郎,投其所好,再日久生情。大哥雄才大略,拿下大嫂岂不手到擒来。”
白夙瞧着曲长的身躯,蛇尾沿着树皮慢慢划过,动作透着斟酌认真。
它垂着眼盯了树干纹路半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从思绪抽离的沙哑,发狠道:“她戏弄我至此,我也该让她感同身受才对。”
小红颔首,“大哥威武。”
“对,她的所作所为,不回报一二,怎么对得起这多日的欺骗。”说着说着,白夙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连语气都比刚才坚定。
小红连连点头。
白夙堵在心口的气消散不少,连看自己的尾巴都不觉得丑了。
它轻快地摇了摇蛇尾,骤然瞥见还在旁边的小红,表情一顿,略微嫌弃道:“你怎么还在?”
小红自知碍事,立马串起散落地面的所有翡翠链子,蛇身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夙待了片刻,白烟一起,下一刻,不见蛇影。
*
梅雨时节雨水丰沛,临江医馆的小院淡紫色绣球盛开,水珠凝聚在花瓣叶,晶莹剔透。
小水滴上,许仙坐着矮凳,一手托下巴,一手拿着草叶子,心不在焉地喂食窝在小桌的白兔。
一有闲余,她便总是忆起离开数日的白蛇。走之前,她还没来得及给它银两,也不知它是否暖衣饱食。
“它好像有点死了。”
冷漠的声音响起,许仙偏头看去。
见是汪嘉苏,她笑脸相迎,“汪兄,你用完午食了?”
汪嘉苏静静看着她,准确来说是盯着那只快胀死的白兔,他平淡道:“贺远洲惹你不快了?”
许仙呆住,“没有啊。”
汪嘉苏挑了挑眉,又多看了几眼桌面,“哦。”
他抬脚离开。
她目送他离开,“?”
殊不知自己被人默默按上了记仇标签。
白夙隐身墙顶,瞅见许仙和汪嘉夙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一点也不见它离开后的伤怀。
它咬碎银牙,暗忖道:真是铁石心肠,喜新厌旧。
许仙从竹篓拿出新的叶片,看见白兔撑得肚皮一翻。
她连忙收回手,咬唇道:“我真该死啊。”
白兔张开嘴,不打算停下。
许仙将它抱在腿上,用手心轻轻揉白兔腹部,思熟道:“我去给你开点健脾丸。”
白夙盯着她臂弯的白兔,眼神像要冒出火来。
她从未抱过它,他们之间连身体接触都屈指可数,可她现在不仅主动抱这只丑兔子,还帮它揉肚子。
它脸色涨成猪肝色,接着又一点点沉到铁青,“我不会放过你的。”
迅猛的攻击向白兔使去,就在危险近在咫尺时,白蛇突然闪现过去挡住。
它腹部蜷缩,喉咙溢出小口血水。
不行,她很聪明,如果被发现肯定会怪罪它。
小红分析过,她是不会喜欢未化形动物的,它被抛弃就是因为不是人形。白兔还没来得及生志,只要它永远不能生出,就得不到她的喜爱。
白夙唇角一扯,再次施术。
如轻风的法术命中白兔。
许仙感受到一阵凉风,她抱紧白兔,继续揉着。
白夙忍了忍,随即摇身一变,一位男子身形出现。
他的面容像一柄淬毒的剑刃,一双丹凤眼尾上挑成勾人的弧度,眼瞳由金色转换成深不见底的墨色,挺直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唇色极淡泛着冷白。
细看五官,觉得熟悉。
白夙借隐身之便,贴靠许仙。
他转动手腕,手指青筋暴起,抚摸她的眼睫、鼻尖、脸颊、唇瓣,僵硬却又兴奋得颤栗。
许仙五官皱起,用手背蹭脸止痒。
白夙盯着她的唇。
粉嫩透着水润,唇峰柔和没半点锋利感,下唇饱满软翘。偶尔说话抿嘴,粉润的弧度更加明显,指尖一碰带着冰冰凉凉,抬离时又会留下浅浅的印子。
它乐此不疲地玩弄她的唇。
忽然,许仙道:“素素?”
白夙忙乱后退几步,显得慌不择路。
“是你吗?”许仙不确定地喊。
他放低身体,弯腰看她。
许仙对着空气,他确认她看不见后,松懈下来,但也不敢接着触摸她的唇。
空气中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没有异常。
看来是她多想。
许仙把白兔放到桌面逗。
白夙看她卸下怀疑,才不紧不慢靠近。
他将脸亲昵贴上她的脸,小拇指勾着她的手心。
脸上的冷气,让许仙皱眉。
她望着屋檐上断成线的雨珠,抱起白兔起身进屋。
白夙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没追上去。
王生听见动静,抬眼看她一眼,嘴里嘟囔道:“奇了怪,过敏还能无端好了。”
许仙微笑,“我说过,私下有请府医治疗。”
王生面无表情地拨弄算盘,“忘了。”
许仙把白兔放进笼子,净完手后,跑到柜台替白兔抓药。
贺大夫从二楼下来,身后跟着背医药箱的汪嘉苏。
“许仙,”贺大夫撸着胡须,“你同汪嘉苏去城南罗家问诊。罗氏贫寒,问诊费对半折即可。”
许仙放下手中的药,“好。”
贺大夫点点头,转头看向汪嘉苏,“你师弟不如你,如有晦涩,指导她些。”
许仙坏了原主名头,有点尴尬。
汪嘉苏的天赋极强,平时亦是努力。她一个初入门的,再如何补学,也做不到一鸣惊人的地步。
不过好在贺大夫与医馆的人倒没疑心她的身份,只当她最初表现的天赋,是他们看走眼。
待贺大夫上楼,许仙掏出碎银交给王生,“帮我将药材磨成粉,制成药丸给白兔喂下。多谢。”
王生是个见钱眼开的,收下钱,满面春光地答应。
汪嘉苏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还不出发?”
许仙扭着屁股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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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巷子,小红狂奔。
它身后的男人跑得气喘吁吁咒骂道:“朗朗乾坤,一条蛇居然偷布料。”
小红吐着舌头回头,“嘶嘶嘶嘶。”
钱在柜子上,你倒是回去看啊,追着它干什么玩。
它纵身一跃,跳去另一条巷子。
卖菜的老妇瞧见,大惊失色,拿起白菜砸蛇。
“啊!哪飞出的蛇啊!花花绿绿的,吓死人。”
小红左右摇摆,对着妇人张牙咧嘴,“你长得才吓人。我这身姿,在蛇界可是顶顶有名的美男蛇。”
它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躲过大片追踪。
街上却乱作一团。
“大哥,”小红把衔在嘴里的白布放下,“您要的破布,我找来了。”
白夙看着完好无损的白布,眉头一皱。
小红摇尾巴等着夸赞。
白夙:“你走吧。”
小红扬起蛇头,失望地离开。
白夙三除两下将白布撕烂,又在地面裹上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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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仙与汪嘉苏到罗家时,罗氏已经神志不清,气息奄奄。
贺大夫曾上门为她施过针,可她身患痨瘵,本就无力回天,如今也只能靠汤药续命。
今日罗氏的情况更加严重。
汪嘉苏直说:“最多三日。”
罗氏儿子苦苦哀求道:“三日也成,大夫您先救救我娘吧。”
汪嘉苏照例开了几副药给他们,至于医药钱,他自己垫上了。
罗氏儿子见状,感极而泣。
汪嘉苏觉得无足轻重,托起对方的手,“最后的时光,你且床前尽孝。”
罗氏儿子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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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刚喂完白兔药,便瞧见医馆门口有个颇为俊俏的男子,灰头土脸地坐在一张黑布上。
男子十分俊美,惹得医馆外的姑娘频频留足议论。
楼上的贺大夫闻声,站在窗台边望下去。
他摇头不满道:“四肢无碍,不去作工养活自己,却在这扮相。”
王生听见贺老板说的,没有好话,“说不准是家里窘迫,一时不得已。您是大老爷,可不代表别人也是。”
贺老板关窗,气得甩袖走开。
王生没好脸色,自顾自拿着手中刚赚的银子向男子走去,“哼,你没关怀,还不许我有?”
“装下吧,不用不好意思,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能伸能屈。”虽语气不好,但他话里并无歧意。
碎银落下,白夙看见来人后,眼神一瞬黯淡。
王生多看他一会儿,感叹道:“这世上还是可怜人多。”
“王兄?”
王生看来去不过一炷香就回来的两人,招招袖子让他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