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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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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云仙子叹了口气:“凡通关者,最少要淘汰过一人,懂了吗?”
“懂了。”
声音消失了。
大家都没动静,却默契的将自己与旁人的位置越拉越远。
姜之羡用力跺了跺地,抬眸,不动声色的开始观察四周。
东南角看校服样式,应当是玄机院和万象斋的弟子。
这两大宗门都位于归墟洲,虽然都是修仙界有名有姓的大宗门,但又都差其他宗门如蓬莱仙宗、崇门、妙音坊等一头。
没有争头名的压力,玄机院和万象斋也无利益冲突,自然关系不错。
西北角则站着东道主一队,妙音坊的人。
此次妙音坊参赛人数并不多,最显眼的莫过于最高挑的那位女子。
她个子实在太突出,别说和同宗门的女弟子比,就算和男子相较,她的个子也堪称傲视群雄的一批。
她身着妙音坊的绛紫色校服,抱着冰弦琴站得笔直。脖颈处缠绕着一圈冰蚕丝,霜色睫毛下目光如刃。
在对方望过来的前一刻,姜之羡收回了目光。
然后就是...
在姜之羡的正前方,蓬莱仙宗一队离她不近不远。
姜之羡大概数了数,本次新秀会,蓬莱仙宗是派出选手最多的宗门。
除去墨书时,洛芷。还有那位不知叫什么,但把墨书时当玩具耍的青年外,零零散散加在一起,蓬莱仙宗此行竟有十人之多。
墨书时似乎感受到什么,也朝她看来。
他眸中有惊讶、有高兴、有埋怨...
总之,复杂的不行。
不过姜之羡没看他,谁要看狗啊。
她在看墨书时背后,那帮白衣剑修。白衣剑修们列阵而来,周身剑气凝成无形的屏障,气势汹汹。
最前端的男子身量颀长,剑袍衣襟处暗绣着玄鹤纹。
他剑眉斜飞入鬓,眸似寒星,右手始终虚按在剑柄上,步履间剑穗纹丝未动。
当他驻足时,鸦羽般的睫毛半掩眸光,眉目间满是浩然正气。
“小师妹,那个就是季云逢...哦,就是崇门那位少年天才。”
季云逢?
他说少年天才,姜之羡记不住。
但“季云逢”这名字一出,姜之羡就有印象了。
季云逢,女主海里的鱼之一,和女主在新秀会时因意外一起掉落山崖,然后日久生情,死心塌地爱上了女主。
崇门掌门的爱徒,不过二十岁,元婴中期,就已经打遍宗门无敌手了。
这里要说到,修仙界的实力水平并不是被境界所卡死的。
比如江奉寒,也能越级挑战大乘巅峰的凤泽。
两人曾于宗门大比上比试过,五十招后,江奉寒才落败。
要知道,一个小境界已是鸿沟,炼气初阶和中阶之间区别都很大。
更不要说当初江奉寒只是化神巅峰,与凤泽之间差了十三个小境界。
又比如季云逢——崇门并不乏比他境界高深的弟子,可季云逢仍然能凭借元婴修为,一剑落群雄。
从十七岁起,一直高踞首席宝座,至今未有人将他挑落。
这就是境界之外,修仙者所说的“天赋”。
悟性高,是天赋。
境界升得快,是天赋。
从小擅长某一道,也是天赋。
江奉寒和季云逢,就是年轻一辈中剑道天赋最强者。
只是江奉寒禁赛多年,又神出鬼没,两人一直没能真正打上一场,自然也无法评判谁强谁弱。
但大家似乎更看好季云逢,原因无他——
季云逢,乃是几千年来,修仙界唯一一位天生剑骨。
至于天生剑骨是什么?真有这么厉害?
这么说吧——上一位天生剑骨,还是三千年前的同华剑神。
由此,可见季云逢天赋之高。
说句实在话,以季云逢的实力来参加新秀会,基本等于保送冠军。
毕竟季云逢可是今年宗门大比崇门的一号人物,若非上届新秀会他因为中毒而无法参赛,这一届他也不用再来。至于为什么中毒?那就得问颜如玉了。
总而言之,本次大赛妙音坊内开设的赌局中,季云逢的赔率是最低的,而最高的则是...
姜之羡回忆了一下:啊是我啊。
没办法,饶是问水谷最无名无姓的陆唯,也因为曾跟随师兄师姐们去过宗门大比而有所名气。
可姜之羡呢?
姜之羡参加新秀会当天,整个赌坊都炸了。
众多修士纷纷讨论:姜之羡是谁?
不认识啊,这是炮灰吗?
问水谷?问水谷不是只有一个陆唯吗?
...
以上对白,就是姜之羡刚才在下注处听到的话。
姜之羡气得扒开那几个说闲话的主,冲进去,把身上所有钱袋全压在了自己身上。
妙音坊弟子面露难色,友情提示:“您...确定吗?”
“确定。”
姜之羡扔下钱袋,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这是什么?这是是赤裸裸的名气歧视啊!
姜之羡难过啊,难过的一开始就连续淘汰了三四个选手。
陆唯刚刺穿一位参赛者的名牌,扭头,就发现小师妹已经制服了一名金丹初期修为的修士,正攥着他的名牌叹气。
修士嘴角还挂着被冰球怼腹后吐出来的血,他忍住剧痛,一脸不敢置信:“我怎么会输给你一个筑基期修士?!”
姜之羡还在难过呢:“这话说的,你不也是筑基期吗?”
“...”
修士:她这是在嘲讽我吗?
是吧?是吧是吧!
修士恨意涌上心头,此时也管不得伤口了,指着姜之羡边吐血边骂:“我他妈是金丹初期!金丹!士可杀不入辱你知道吗!”
他说一个字吐一口血,差点溅到姜之羡脸上。
姜之羡赶紧躲开,皱着眉头看他:“你神经病吧,还金丹?”
“我就是个筑基巅峰修为,你这么菜怎么可能比我境界高,输魔怔了吧?”
“...”
怒气冲破心防,修士双目圆睁,“你”、“你”说了两句后,就“死”不瞑目的回到了现实。
姜之羡拍了拍一脸震惊的陆唯:“走吧。”
陆唯喃喃:“哦...哦。”
小师妹真的好厉害啊。
陆唯仰头看着身旁的姜之羡,嘴巴还在因惊讶而微张。
他想告诉师妹,刚才那人真是金丹:“小师...”
“嘘!”
听到剑鞘与衣袂相撞的细碎铮鸣声,姜之羡耳尖一动,拽着陆唯的衣袖跌进了一旁的云英花丛。
陆唯一时不察,刀穗缠住藤蔓,又骨碌碌滚了三圈。
再抬头时,脸上全是泥和土,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哀怨。
姜之羡比嘴型:对不起。
陆唯此时也听见了那阵脚步声,撇着嘴,大方原谅了她。
脚步声和铮鸣声越来越近,两人屏息,不多时,一群白衣人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姜之羡眯眼——是崇门弟子。
“首席。”
其中一人收回长剑,朝最前方的季云逢躬身:“师兄弟们已淘汰二十人。”
“嗯。”
季云逢颔首:“诸位师兄师弟们做得很好,接下来...”
他眸光蓦然一厉,手中本命剑飞出,朝姜之羡二人直直飞来。
姜之羡和陆唯连忙侧身躲开,本命剑又再次回到季云逢手中。
此时,姜之羡和陆唯顶着花瓣,和崇门弟子们四目相对。
季云逢蹙眉:“二位道友,偷听对话,不是君子所为吧?”
在他身旁,有位崇门弟子看着陆唯,突然喃喃:“好熟悉的脸...”
“你...”
他确实见过陆唯,在上届宗门大比上。
尽管那时陆唯还小,不过十几岁左右,也没有上场比赛。
可弟子清楚记得,自家掌门师尊去找问水谷掌门扶桑麻烦时,这小子就跟在身边吃糖。
虽然陆唯明显长开了许多,大抵是驻颜于了自己二十多岁时的年纪。
可那股子傻劲绝对没,错,对,就是他!
弟子立马道:“他们是问水谷的人!”
话音刚落,季云逢指节骤然绷紧,剑锋直指姜之羡咽喉。
他下颚抽动着,后槽牙都几近碾碎,颈侧青筋暴起:“问水谷?!”
与此同时,一道清亮女声也说道:“问水谷?!”
“你竟然...竟然污蔑我们是问水谷中人?”
姜之羡眼角含泪,声音凄厉无比:“说出这种话的人,简直残忍!无情!无义!”???
季云逢一愣,手里的剑不知何时缓缓落下。
怀疑她的崇门弟子傻了,陆唯也傻了。
陆唯还以为自己失忆了:“我们难道不...啊!”
陆唯惨叫一声——被姜之羡偷偷掐的。
姜之羡突然出声:“师兄。”
陆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姜之羡一把抓住。
姜之羡拉着灰头土脸的陆唯,冲上前去,对着满脸懵逼的季云逢就是一顿嚎啕:“季师兄!我是小羡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们是师尊收下的第二百六十五和二百六十六号徒弟,你最亲爱的师弟师妹啊!”
季云逢是这帮弟子中年纪最长,地位最高者。
所以他理所当然,是崇门此次新秀会管事的人。
一想到这里,季云逢连忙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
季云逢目光幽深,在姜之羡和被捂嘴的陆唯身上来回打量。
崇门掌门元柯,当今修仙界说得上名号的大能。
他有两个遭人吐槽的毛病:爱改革,爱收徒。
人家掌门收徒,八百年也难见收下一个。
他不一样——他一年能收八百个。
因为元柯这一举措,崇门一度备受其他宗门亲传的诟病:我们亲传是什么很低级的职业吗?
怎么跟批发似的,一堆一堆选进门啊。
后来不满声太多,元柯只好宣布不再招收徒弟。
于是乎,崇门亲传弟子,便定格在了“300” 这个数字上。
...但那也很多啊。
起码季云逢和他身边这些师兄弟们,就两眼摸黑,互不相识。
大家一路都“师兄”,“师弟”称呼的极亲切,极有礼,其实就是因为喊不出对方名字而已。
这就是同门人太多的苦恼,哪怕有着同一个师尊,他们看到彼此,心里也要嘀咕:这位师兄弟的编号是多少?
嘶,好像忘了。
所以季云逢也无法确定,姜之羡和陆唯到底是不是他的同门。
他选择把皮球踢给其他人:“你们见过他们吗?”
...这让他们怎么回答?
最先认出陆唯的弟子,此时反而犹疑起来:“...见、见过吧?”
不然那女子这么情真意切,难道还能是演出来的吗?
弟子越想越觉得对:“见过,对,季师兄,我见过这二位同门。”
但事关问水谷,季云逢今生头号仇敌所在地,季云逢难免更小心。
他收回剑,目光隐含审视:“我要怎么相信你们。”
姜之羡两眼一睁,就是扯淡:“掌门师尊与问水谷的扶桑曾有恩怨,此事师兄应该也知道吧。”
知道——和元柯相识的人都知道。
虽然两人恩怨原因没人清楚,但元柯有多恨扶桑,这是众人皆知的。
那真是恨到惊天地泣鬼神,死前都要捅死扶桑给他陪葬才能安心闭眼的那种。姜之羡叹气:“多年前,有次扶桑又来挑衅师尊,还说要把崇门踩在脚底。”
“师尊气急,便找来刚入门不久的我和师弟,让我们二人前去问水谷,替崇门卧底。”
“我和师弟便一直卧底到今天,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师兄们。”
陆唯大受震撼,说不出话,只好传心声给姜之羡:小师妹!我们怎么能这样呢?
这是骗人,这是背叛师门!
我们就应该直接冲上去和他们正面对抗,这才是修仙者的气节啊!
姜之羡在心里呵呵:气节,气节能当饭吃吗?
她要赚钱啊,怎么能在这里就说拜拜。
姜之羡恨铁不成钢:你和我加一块儿都打不过季云逢一个人,更别提这厮还有这么多帮手。
陆唯有点动摇了:是啊——卑鄙小人!
姜之羡理直气壮地为自己找借口:就是,他们一群人打我们两个,本来就不公平,我撒点小谎也是忍辱负重,为了更好的明天!
姜之羡又下了一剂猛药:更何况,如果我们连新秀会都过不去,怎么让三师兄相信我们能在宗门大比获得好成绩。
语文老师说结尾要升华感情,于是姜之羡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问水谷啊!
——对啊。
小师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我们宗门、为了我这个师兄能和更厉害的人打架啊!
这下,陆唯彻底被自己说服了。
姜之羡见他总算不再拖后腿,目标一转,朝着季云逢愤愤开口:“掌门当初让我们二人前去问水谷卧底,我们卧底数十年,今日,终于见到了同门!”
这三言两语,季云逢自然不会相信。
姜之羡也知道,所以她话锋一转:“还记得我刚入门时,正好撞见季师兄为了买剑把自己校服卖了,穿着里衣回来被师尊追着打...”
“咳!”
季云逢脸一红。
成为死剑修的第一步,就是把剑当老婆。
老婆,就是他们的一切。
为了老婆,他们可以贡献自己所有。
一件衣服算什么?丢点脸而已,能把老婆抱回家就好。
月银算什么?只要爱妻能得到最好的保养,每天都漂漂亮亮就行。
至于月银?全部拿去!
这就是死剑修的常态。
而季云逢,正是一位出色的死剑修。
元柯也是个死剑修,但毕竟是一宗掌门,谁家掌门会像扶桑一样穷的掉底。
季云逢颔首。而且元柯还要面子的很,自家天赋最高的徒弟为了买剑干出这种丢脸到家的事,他能传吗?
肯定不能。
所以这事,还真只有元柯那三百多个亲传弟子才知道。
但季云逢还是疑心很重:“万,咳,万一此事是哪位同门告诉你的,也未可知。”
他的怀疑也没有错,虽然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但那也是浩浩荡荡三百个啊。
有这么一两人透露出去,也不是没可能。
“师兄,人和人的信任能不能真诚些。”
“罢了。”姜之羡受伤的摇了摇头。
她又道:“去年季师兄为了给本命剑找一条漂亮剑穗,半夜翻进灵兽园装金翎孔雀,想拔人家的尾羽,结果被发情的孔雀追着啄了半个山头。”
“够了!”季云逢上去捂她的嘴。
感受到手下细如凝脂的陌生触感后,季云逢又猛地跳开。
正直青年别说摸女孩脸了,大路朝天遇到异性,季云逢都要保持两米距离。
害羞,尴尬,两方情绪逐层叠加。
终于,季云逢爆了:“我信,我信你们了,师弟师妹。”
金翎孔雀这件事,除了救他免遭孔雀毒手的元柯外,就没人知道了。
看来师尊真的很信任这位小师妹...但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啊!
说他自己的糗事不行吗?季云逢快裂开了。
终于谋得信任,姜之羡算是暂时保住了参赛资格。
为了进一步搏得同情,巩固信任,姜之羡准备对师门下手。
——“师兄!”
姜之羡重重拍了拍胸口,一脸沧桑:“师妹师弟们...苦啊!”
“是啊!”
陆唯突然悲声狂吼,把姜之羡吓一跳。
不知何时起,陆唯脸上已满是历尽千帆的沧桑感:“季师兄,你知道我们在问水谷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他深吸一口气,眉目间悲伤难掩。
“先是那掌门扶桑,阴险无比。整日沉迷修炼,逼着我们寅时三刻就要起床练习,每日只能睡一个时辰,我还能撑一撑,可小师妹她...”
陆唯一把拽过姜之羡,指着她眼底因为撰写《拯救大兵陆唯》还没散完的黑眼圈:“看看,看看,扶桑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啊!”
大家都是大宗门的社畜,对这点很有感触。
不过...寅时三刻?
这问水谷的掌门,也太努力了点吧?
陆唯还在演戏:“大师兄江奉寒,为人多情花心,是个男女不忌的色鬼!”他攥紧衣裳,活像是被欺负的良家妇男,小声哭泣:“他前些日子单独叫我去他房间,竟对我说:小四啊,本座这《阴阳合欢诀》正缺个火灵根的鼎炉...”
他并未说完,可那表情,那发言,在场人谁不明白他未尽之言?
二百六十六师弟明显就是被...那啥了啊!
可恶的江奉寒!竟然是这种色中狂魔!
这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季云逢是个典型的传统剑修,爱剑如命,天天打架,道德感强,并且正义感爆棚。
他长剑一挥,率先发怒:“从前只听说江奉寒剑术高超,修为精深。我一向视他为前辈,想要讨教一番,却不想...他竟是这样的人!”
“这种人,怎配拿剑!”
周围崇门弟子也一一点头:太丢我们剑修的脸了!
那副深信不疑的样子,直让姜之羡扶额。
祈祷吧,陆唯。
祈祷别让季云逢和大师兄撞上。
不然你一定会死,真的。
陆唯戏瘾正犯呢,哪管这些:“而那二师姐颜如玉有多恶毒,季师兄你也知道了。”
陆唯演戏太有天分,季云逢显然已经信了八分:“是,最毒之人就数那恶女。”
他眼中闪烁着怜意,轻轻拍了拍陆唯和姜之羡的背:“你和师妹受苦了。”
“还有三师兄鱼同漾!”陆唯流下一滴假装坚强的泪。
“那莽夫豹头燕颔,虎须倒竖,就像张飞钟馗一般。每日寅时就踹门进来,拎着两柄八百斤的混元锤逼我练体术!”
陆唯掀起衣袖,露出青紫胳膊——前两天练功摔的:“他还说什么“挨打才能长修为”,每日拿起混元锤就追着我打。”
“更别提不给人吃饭的食堂大叔,还有他养的那只天天啄人的恶鸡...”
“师兄。”
告完了状,陆唯虚情假意的抹了抹眼角:“我们为了崇门,付出太多了啊。”
...
从前怎么没发现,小师兄演戏这么有天赋?
姜之羡差点没绷住,赶紧低头装哭。
她秉持着“小师妹怎么能输给小师兄”的激情,和陆唯开始比起了演戏。
姜之羡勉强笑着,看向季云逢的眼神中有淡淡泪光:“师兄...我们卧底问水谷的那一天,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撇过头去,坚强的,不愿让眼泪落下:“为了崇门,我和师兄哪怕赴汤蹈火、身死道消,也在所不辞。”季云逢和那帮崇门弟子谁也没说话,心里沉甸甸的。
师妹师弟们...他们...
季云逢垂下头。
他只觉得姜之羡一个柔弱善良的小姑娘,陆唯一个单纯可怜的小男孩,竟然在问水谷那个鬼地方受了这么多苦...
实在,实在是可怜至极。
可他刚才甚至还在怀疑师妹和师弟,怀疑他们竟是问水谷那帮无耻之徒,这实在是...
季云逢身为崇门首席,心里愧疚难以言喻。
他只觉喉间仿佛哽着千万根淬毒的银针,让自己不敢和姜之羡对视。
姜之羡抹了抹眼角,心说这死泪怎么还不掉。
不过她眼睛一瞥,看见崇门弟子一个个都愧疚的垂下脑袋后,突然就放心了。
掉不掉都无所谓了,这帮人明显就是相信了这番鬼话。
姜之羡忍不住感叹。
这剑修就是好骗哈,一个比一个单纯。
和陆唯对视,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赞。
姜之羡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朝陆唯偷偷竖起大拇指。
小师兄没活在现代真是可惜,不然内娱就有救了。
陆唯状似谦虚:还好还好,一般一般。
“轰隆——”
雷光在头顶炸开的刹那,姜之羡袖中的本命玉牌突然滚烫。
也来不及管眼泪掉不掉了,姜之羡一行人抬头,天上那些数不清的漆黑陨石不知何时起挣脱了符文的钳制,迅速膨胀发光。
几人对视一眼:跑。
雷声越来越大,如万马奔腾般由远及近,他们每踏一步,后方紧跟着便会炸开连串霹雳。
姜之羡没停下奔跑的脚步,她的第六感疯狂警报:“不对。”
她皱着眉头迅速张望,目光钉在不远处的洞穴中。
“各位同门!”
姜之羡指着被雷光映得青白相间的洞穴:“我们先进去,这雷好奇怪,恐怕不妙。”
能代表崇门参加新秀会的弟子,也是在大小秘境中历练多番的人。
他们也看出这雷不对劲,于是没有异议,跟上了姜之羡的脚步。
众人疾掠入洞,洞穴岩壁在雷光中忽明忽暗。
可等他们在洞穴站定时,那雷声始终如百面战鼓同时敲响般,在他们的头顶轰鸣。
姜之羡麻了:这雷是什么妖魔鬼怪,还开自动跟踪了?
等会儿...雷?
哦豁,忘了原著中新秀会还有这茬了。
姜之羡猛地抬眸,将手中铁剑丢到洞外:“快把手里的金属都扔掉!”
新秀会第一关,看似简单,实则内藏玄机。
雷陨台天空那些陨石并不是装饰摆设,而是玄石。
上古天罚时期,九重雷池坠落,其核心雷髓凝成玄色陨星,世人称之为“玄石”。
玄石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功能,他的作用唯一且单调,那就是打雷。
只要不用符文封印,它就能一直打雷到世界毁灭。
所以她刚踏进星陨台时所看见的金色符文,其实就是玄石的定时闹钟。
时间一到,符文消失。玄石再没有任何束缚,开始疯狂劈雷。
而它瞄准的对象,正是星陨台上的幸运儿们。
这本就是针对新秀们所设置的阻碍。
比赛规则是必须淘汰一半人才能进入下一关,玄石就等同于保险装置。
如果参赛者们拖拖拉拉打了好几天都没打完,那谁等得了?
等计时结束,符文消失,玄石就会自动启动,无差别劈人。
劈走一批后,符文会再次出现,玄石也再次沉寂。
再过半个时辰,符文再次消失,循环往复,直到台上剩下的人数不超过一半为止。
但正道联盟那帮老头子们也没把事做绝,给新秀们留了一条路——
想要免除被劈淘汰的命运,只有一个方法:
把身上所有导电的金属都扔掉。
若换作普通人,为了保命,早在听到这番话时就把所有金属扔了个干净。
可崇门弟子不一样啊——
“你们都是呆子吧!”陆唯要炸毛了,“没听见我师妹说不扔剑会被雷劈死吗??而且你们的剑不会出事的!”
听见是听见了,但...
有位弟子很为难:“这是我最宝贝的剑...”
“...”
陆唯心说“不气不气,他们是傻逼”:“再宝贝也没你们命重要,给我拿来!”
他也懒得和这帮死剑修继续掰扯,直接上手抢。
崇门这批小弟子里,除去季云逢,没人比陆唯修为更高,所以陆唯的土匪行径无人阻止。
可季云逢这边就难办了。
“季师兄啊你听话,赶紧扔。”
季云逢狠狠摇头:“师妹,这是我的本命剑,我此生最珍惜之物,真的丢不得。”
“不扔要被劈死在这儿了!而且你们的剑都是千年玄铁所铸,不会引来天雷的!”
姜之羡说着说着,都快急眼了。
虽然季云逢早点淘汰对她来说是件好事...但他不能在这关就淘汰啊。
下关他还有用呢,某姜姓白嫖党想。
但季云逢就是不放:“既然不会引来天雷,那我拿着 但季云逢就是不放:“既然不会引来天雷,那我拿着也没关系的。”
“有关系,太有关系了。”姜之羡苦口婆心,“它不会被劈,但你拿着会导电啊,赶紧扔掉!”
“那万一它被雷劈了怎么办?我不能失去它!”
“没有万一!我跟你打包票!你倒是快点扔啊!!”
季云逢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没这么失态过:“说得好听!我老婆没了你赔我啊!”
“我没钱。”姜之羡用小眼神示意陆唯。
狼与狈是最有心灵感应的存在,陆唯马上领意,偷偷摸到快要崩溃的季云逢身后,一记手刀砍了下去。
季云逢双目微睁,然后缓缓倒下。
这厮还挺会挑位置,直直倒在了姜之羡身上,没让自己沾一点泥土。
姜之羡可倒霉了——这帮死剑修看着又瘦又高,怎么这么重啊!
老娘差点被撞倒啊!
姜之羡:“陆...唯...救...命。”
陆唯赶紧把这个占他师妹便宜的混蛋拉起来:“你没事吧?”
“咳,咳咳。”
姜之羡虚弱摆手:“能活。”
她拉着陆唯的手借力起身,洞外陡然炸开裂帛般的巨响。
雷电如蛟龙破空而下,裹着硫磺味轰然贯入他们的剑堆,火星迸溅。
“...”
姜之羡:啊嘞?
崇门众人全傻了,其中一个弟子最先回过神来。
他盯着剑堆,声音都在发颤:“我的剑...我的剑!”
这一声好似惊雷,将所有崇门弟子的神都唤了回来。“我的剑!”
“我的剑!”
“我的剑!”
这一声声复读机式的怒吼,终于吵醒了昏迷的季云逢。
季云逢一睁眼,就看见自己的剑正在冒烟。
他两眼一翻,差点再次昏过去。
还好强大的意志力支撑他站了起来。
季云逢战战巍巍的指了指剑堆,又双目充血的看向姜之羡。
姜之羡立马举手:“信我,玄铁真的不导电,这种常识你也很清楚啊。”
饶是陆唯也嗅出了气氛的不对:“破云仙子说了虐杀犯法!”
“...”
崇门弟子仿佛一瞬间失去了精气神,如霜打枯叶般萎靡不振地瘫坐在洞穴里。
尤其是季云逢,这个素来持剑如松的端方青年,此刻颓废的倚在洞穴旁,望着剑堆喃喃:“我本命剑没了。”
“我本命剑没了...”
一群人丧的丧,慌的慌。
这当中,反而姜之羡最冷静。
烟雾消散,雷声退却。
姜之羡立马窜出洞穴,最先上前查看。
仔细观察一遍后,姜之羡翻了个白眼,冲那个没出息的家伙没好气道:“你老婆活着呢。”
“你,你,你...你们老婆都活着呢。”
姜之羡讨厌崇门的剑修真不是没有原因。
她并没有没看完原著,只是在刚看完一半仙盟大典的剧情时,就被送到了这儿。
在原著中,仙盟大典举行时,洛芷误入灵兽窝。
命悬一剑之际,季云逢从天而降,解救洛芷于水火之中。
他带着洛芷在前面逃,灵兽在后面紧追不舍。
结果这小子逃命逃了一半,看见腰间本命剑没了后,直接把女主甩到了一边,自己原路返回去找老婆去了。
徒留洛芷在风中凌乱。
这要怎么解释?本能战胜了剧情大手是吧。
虽然姜之羡也没多喜欢洛芷,但当看到这时,也忍不住吐槽了季云逢一番。
现在穿进小说里,见识到季云逢等崇门剑修的爱剑如命,姜之羡就更无语了。
同为剑修,怎么这帮人就连大师兄的指甲盖都赶不上呢。
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