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的极光》思岑

4、“偷钥匙” 下午放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时，夕阳已经斜斜地挂在了西边的天空上。橙红色的光芒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走廊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陈昱珩站在楼梯口，眯着眼睛望向顶楼的方向，他的校服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昱哥，你确定要现在上去？"凳子跟在他身后，用手扇着风，"这天气热得能把人烤熟了。"
　　陈昱珩没有回答，只是抬脚开始往楼上走。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鞋底与水泥楼梯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凳子叹了口气，小跑着跟上。
　　通往顶楼的楼梯比下面的要窄一些，墙壁上的白漆有些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越往上走，温度似乎越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太阳晒过的铁锈味。
　　"你说，"凳子喘着气，在陈昱珩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学校为什么要把天台锁起来？怕有人跳楼吗？"
　　陈昱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上。"不是。"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楼梯间的回声吞没。
　　最后一层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绿色的油漆已经有些剥落，露出下面褐色的铁锈。门上方有一个小窗户，夕阳的光线从那里斜射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倾斜的四边形。陈昱珩站在光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凳子脚下。
　　凳子走上前，试着推了推铁门。门纹丝不动，只有锁链发出哗啦的响声。"被门锁着，我们怎么去？"他转头看向陈昱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昱珩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凳子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撬锁。"他说着，右手伸向校服裤子的口袋。
　　凳子瞪大眼睛："啊，不是昱哥，你真准备撬锁呀？被抓住可是要记过的！"
　　陈昱珩没有理会他的惊慌，从口袋里掏出的不是凳子想象中的铁丝或别针，而是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钥匙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上面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我靠，昱哥，你哪来的钥匙？"凳子瞪圆了眼睛。他伸手想摸那把古铜钥匙，陈昱珩却手腕一翻，钥匙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金线消失在掌心。
　　陈昱珩斜倚在生锈的铁门框上，校服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我旁边这位小少爷给我们偷来的。"他朝身后努了努嘴，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痞笑。
　　"真的假的？"凳子猛地扭头，后脑勺差点撞上铁门。他的目光在岚隐凡身上来回扫视，像是要在这位优等生整洁的校服上找出作案痕迹。
　　隐凡闻言掀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像浸了冰水的刀锋，冷冷地划过陈昱珩的侧脸。"老师给我们的。"他每个字都咬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天台用来当摄影社和天文社的社团活动地。"
　　远处传来归巢的鸟鸣，铁门上的锈迹在暮色中泛着暗红。岚隐凡从包里抽出一张盖着教务处红章的通知单，纸张在他指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哇塞！"凳子一把抢过通知单，鼻尖几乎贴上纸面，"这上面说每周三下午......"
　　“行了，别看了，赶紧干活，把这里收拾收拾。”
　　“所以你们把我叫上来，就是来干活的？”
　　“不然呢？难不成真把你从天台扔下去？”陈昱珩挑了挑眉。
　　岚隐凡把包放在天台的桌上，看着那两个嬉闹的身影，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少年人的笑声在暮色中格外清脆，像一串散落的银铃。
　　陈昱珩闻声回首。
　　落日余晖恰好穿过云隙，为那抹清瘦身影镀上一层金边。晚风掠过，扬起少年额前几缕碎发，那双含笑的眉眼便这样猝不及防撞进视线，眸中盛着细碎的光，唇角扬起。
　　陈昱珩呼吸一滞。
　　"昱哥？昱哥！"凳子蹦跳着凑过来，踮脚张望，"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喉结滚动，陈昱珩仓促别过脸。夕阳将他的耳廓染得通红，也不知是霞光映照还是别的什么。"......有鸟。"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鸟？"凳子狐疑地伸长脖子，"这都快天黑了哪儿还有......"
　　岚隐凡顺着视线望去，天际只余半轮将沉的落日，晚霞如泼墨般晕染开来。
　　"飞走了。"陈昱珩一把抓起书包，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赶紧收拾。"转身时校服衣摆掀起急促的弧度，像是要甩开什么烫人的思绪。
　　天色在忙碌中渐渐暗沉下来，暮色四合，天边的云霞染上一层淡淡的灰蓝。昱珩直起腰，环顾了一圈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天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行了，收拾得也差不多了，天色不早，都早点回去吧。"
　　他说着转向岚隐凡，手机在指尖转了个圈："岚隐凡，加个好友。晚点你把需要的东西列个清单发我，我一起交给郑哥。"
　　"嗯。"岚隐凡应了一声，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的动作很利落，手机壳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我们小少爷掏手机掏得可真光明正大。"昱珩笑得眉眼弯弯，也掏出自己的手机。他特意把"小少爷"三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岚隐凡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却也没说什么。他这才想起，昱珩似乎总爱这么叫他。
　　"叮"的一声轻响，两人的微信好友添加成功。一旁的凳子突然蹦过来："隐凡，咱俩还没加呢！"他手速飞快地调出二维码，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有事随时找我啊！"
　　岚隐凡低头操作手机，碎发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加完好友，他看了眼时间，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手机就利落地滑回了口袋。
　　"对了，"凳子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学校不让带手机，平时可得藏好了。别看郑哥好说话，校规校纪这块他可较真了。"
　　岚隐凡微微颔首，校服领口随着动作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暮色渐浓，三人的影子在校门口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卷起地上几片早落的梧桐叶。
　　岚隐凡单肩背着书包，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熨得平整的白衬衫。他刚走出校门，就看见徐叔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了老位置。
　　"徐叔，等很久了吧？"岚隐凡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些许歉意。
　　徐叔从驾驶座探出头，笑眯眯地摆手："没多久。"他眼角堆起的皱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亲切。
　　岚隐凡正要拉开车门，余光瞥见了校门旁花坛边两个熟悉的身影。凳子和陈昱珩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凳子的背靠着花坛边缘，整个人像根煮软的面条一样往下滑，而陈昱珩则一脸无奈地站在旁边，时不时拽一下快要滑到地上的凳子。
　　"要不...上车？我送你们回去。"岚隐凡的手指停在车门把手上，转头看向两人，"顺路，也不远，你们不就住在学校旁边小区吗。"
　　这句话像是一针强心剂，原本快要累倒的凳子突然像被通了电似的，猛地站直了身子。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岚隐凡面前，眼睛里闪烁着感动的光芒，活像只被主人捡回家的流浪狗。
　　"哥们！太够意思了！"凳子一把抓住岚隐凡的手，力道大得让岚隐凡微微皱眉，"虽然不远但我真的没力气了，你简直就是及时雨啊！那...那麻不麻烦你啊？"他嘴上这么问着，身体却已经诚实地往车门方向倾斜，只差没直接钻进去了。
　　陈昱珩站在原地没动，眼睛里写满了"我不认识这个人"的嫌弃。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感觉真丢人，人家和你客气客气你还真上啊，怎么就认识了这个大傻子。'
　　岚隐凡看着凳子觉得有点好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拉开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不麻烦，上来吧。"
　　凳子欢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车里，还不忘回头冲陈昱珩招手："老陈！快点儿！有车坐还愣着干嘛！"
　　陈昱珩慢吞吞地走过来，在经过岚隐凡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岚隐凡只是笑笑，等两人都上了车，才绕到另一侧坐进了副驾驶。
　　徐叔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两个陌生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家少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熟练地发动车子，问道："小凡，先送您朋友？"
　　"嗯，先去锦海小区，就是旁边那个。"岚隐凡回道。
　　车子平稳地驶入街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透过车窗，在三个少年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凳子兴奋地趴在窗边看风景，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陈昱珩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用胳膊肘捅一下过于亢奋的凳子；岚隐凡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车内的空气仿佛被青春特有的轻松氛围填满，连徐叔都不由得放慢了车速，让这段短暂的同行时光能够延长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