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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5/审判 20 我好像听到 ...

  •   这一天,四周的人确实都没有主动和他说话。倒是午休的时候班主任不大放心,趁着人都在外面闲逛着,教室里反倒是没什么人,他贼头贼脑地故意经过教室,好几次从小窗口往里看,好不容易等到了只有席景佳一个人的时候才装模作样的走了进来。
      其实席景佳老早就知道他经过过几次了。第一次不确定,但第二次的时候他连那一直都在往里面瞟的视线都察觉了。等到他再经过的时候他已经不抬头就听得出来那鬼鬼祟祟的脚步声了。

      老师刚走进来就发现席景佳正抬头看着他,是瞪着他。他忽然惊了一身汗似的,不如直接开门见山。
      他走到席景佳边上同学的椅子上坐下来,这样他们正好有一个走道的距离,就不会太近。他有点害怕席景佳这样的孩子,很敏锐,当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好象是在直视着他的灵魂。
      他正要开口,席景佳却抢了个先“老师,人多的时候还好,可你这样子单独跑来找我,被人看到的话回头就会有人说你企图对我不轨的。我可是omega。”
      刚刚要说的话他一下子全部都忘记了,他张口结舌地看着席景佳,随后,他意识到了这样对这个孩子也不好,于是他站了起来。他不知道往哪里走适合,于是走到了讲台上看着黑板,就好像他平时讲课的时候一边在黑板上写笔记一边背对着大家在讲解一样。
      席景佳坐正了,抬头看着这个因为走上了一级台阶、因为自己是坐着的所以才显得高大的中年男性beta。
      “这么说吧,其实人说话有时候心里面想的事情,在说的时候就会突然间不一样了。连自己都会被吓一跳的。你懂吧?”他转过身来,就像平时写完黑板突然转身看看有几个人趁着这个时候交头接耳的,他的双手也和平时一样撑到了讲台上身体微微地前倾。
      席景佳以一种平静的疏朗的没有任何偏见与怨念的姿态问他,“你是想说他们在背后说我都是没经脑子,实际上还是很善意的想我的吗?”
      “这倒不是。”老师很当机立断。“乱揣测人贬低人的人到处都是。”
      “那让我不要在意吗?”
      席景佳的看着他眼睛是清澈的,他的心里觉得有点难受,太好看的东西会让人觉得难受。“这不可能。可你得记得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人是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被别人带跑了的。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了。”
      “就像是不经脑子就动起来的人一样?”
      老师有点头痛,自己说了自己怎么就忘记了,这听起来太像给那些人作解释了……
      教室里头,从窗外看进来,分明像是留堂了的老师和学生,他们都表情都认真的在说着些什么,要是不听内容,真的会让人以为是在讲课。其他的桌子椅子,连透进来的光线,中午的阳光把窗帘都晒得学会了发光。
      “席同学,你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从这次开始你就会发现,很多人对于事不关己的事情,永远都只有这么几天的热度。它是有规律的,在某一个周期之后就会减少,甚至很久之后都不会有人记得。”
      在听到[还有很长的时间]的时候席景佳突然想起了学姐说着[一年]的时候的模样,“没有很长的时间的。老师,你不知道omega满十八岁就要被强制参加生育计划变得没有自由吗?”
      老师的表情[啊]了一下,席景佳心想,看来是真的没有想到。走廊里还是会有些人的声响,大概是隔壁教室的。于是他起身拉好椅子往门口走,老师的目光追着他脑子里面天昏地暗来不及找出来解释的又能够安慰的……安慰有用吗?说放宽心?不是就和那些不经过脑子的人一样的伤害到了他吗?
      席景佳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看着他。席景佳说了声“谢谢”。然后身影消失在了明亮的门口,门外就是整排的窗户,一瞬间刺得老师眯起了眼睛,云层在飘动着,看起来挪动得很缓慢,实际上要是人在云层中的话一定会感受到那不寒而栗的速度。那云层边跑边不断地变化着,每一秒钟和上一秒钟都是不一样的。
      “我们(beta)到底都在定什么规则?让那样的小孩子觉得没有未来。”

      放学铃还没响,他就收拾东西混在那些赶着去抢蓝球场的人一起离开教室了。不同的是他们是用跑的,席景佳是用走的。他今天来学校,其实是想要渐渐学姐的,至于其他的就没有了。其实在他走出警察局的那个清晨他就觉得连学校他都可以不去了。他在家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连大门都没走出去过,他躺在床上想很多的事情,但就是没有学校的事情。这里已经不重要了。但是他他发觉一直到审判之前还有很多的时间,alpha和omega的案件处理流程比beta的迅速多了,但可能也要有半年也说不准。在这半年里他要是就这么呆在家里地话反而容易被人看出来纰漏。主要是,他觉得有点太闲了。
      在走出教室的路上,他想着想着突然又想起来了学姐和小花当时的那个[啊?]的表情,想想就觉得好笑了起来。真有意思,自己还有时间这么的想着别人的事情,明明他都在做这么大的一个打算了。本来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那么爽快的笑了的。自己将来是不用参加生育计划了是吧?这件事情他都没有想过。他已经不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了。成年啊,十八岁,爸爸和妈几岁了呢?alpha最长的寿命据说是三十七岁吧?
      他停下了脚步,他看到爸爸的车子正在校门口等着他,好像已经看到他了。于是他立刻又像没事人一样的继续在放学的人流里面向前走。今天没有小花和学姐,也没有许阳。没有任何人让他迁就拖沓着他。
      人为什么活着,总是不断的被时间追着又推着呢?

      席俊注意到了他今天是一个人,他也注意到了四周的同学那些轻小的针尖一样的窃窃。
      学姐和小花去席景佳的教室的时候几乎是前后脚,席景佳从楼梯口走到了转弯的地方,一个下楼过来,一个下楼出去,遗憾的没有碰到。学姐看着他空着的座位轻声自语“他今天是一个人吧……”

      席景佳一头钻进车子里的刚关上门,席俊就问他“你还打算继续在这里念书吗?”他意有所指。席景佳把安全带扣好,拉了一下松紧。“继续,也可以多了解一下beta到底是什么样的嘛。”
      席俊皱了一下眉头,左顾右盼又似乎不完全是在看倒车的时候会不会撞到四周的行人和车辆。
      “我跟小秋也要好好琢磨一下,你自己想好。”
      席景佳回答得很干脆:“嗯”,就像他爸爸倒车的技术永远能够留着一根指头的擦边距离倒车出位。

      就和席俊说的那样,席景佳有时候会看到他的爸爸妈妈在讨论着些什么。他们经常会跑到离他的房间最远的一个角落去,不想让席景佳听到。席景佳也很注意避开他们,这么看就好像是陌生人相互防着,可实际上都是在考虑着同一件事情。只是大家的做事习惯可能都会让对方担心,所以不如谁都不知道各做各的。

      大约是过了两个星期的样子,席景佳来看许阳。
      之前的衣物和日常生活用品都是他整理了然后让快递送过来的。所以许阳听说他亲自过来整个人不知道是发颤了还是抖擞了,连忙把身上的衣服拉拉整齐赶着去见他。他真的以为要一直到庭审的时候席景佳才愿意见到他呢。
      他一路的脚步走得快,可是前面领路的人走得一如往常,他又得压着自己别一头撞到人家的后背上,只有眼睛早就看到了那一扇要去的门,眼睛里都有点潮。他隔着玻璃看见席景佳站在那里,看到他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才坐了下来。许阳看他坐下来了才急着拉开自己面前的椅子跟着坐了下来。眼睛一直都盯在她的身上,心跳喜欢得要命的跳。
      “挺精神的嘛。”席景佳微微弯起嘴角调笑着问。是他熟悉的模样。

      席景佳那天哭了的动静许阳听到了,他现在是故意笑的?还是真心的?他好起来了一点了吗?“你看起来也还好?”
      “我很好让你感觉不好了吗?”
      “我没有!……呃”许阳说完了才反应过来席景佳还在闹他。这爽快的被人用话戳死的感受让他卸下了整个后背的僵硬“你好比什么都好。”
      许阳说这句话的时候,席景佳好像又有点回到了在学校一开始见到的许阳的模样,他也松了口气。
      “我不可能比你差的。”
      许阳点点头。

      “这里的生活怎么样?”看守人员一直都在后面看着他们,眼睛诺回来,许阳看起来好像……也没轻减多少。
      “这里和以前的宿舍也差不多。”
      “有那么好吗?我回去想了想吧,你看看你那天在你老师面前是什么样子的,你以前在我面前又是什么样子的。你的话啊~我得进来看看才相信啊。”
      “我不会对你说谎的。”
      “……我知道。”
      席景佳的兴许能够牵着她满地球打几个圈,回头又能让他席地而坐,这三个字,许阳好像听出来这是真心话,说得轻,却在他的心里磕得很重、很沉,心很软、很平。
      房间里很安静,见许阳没有说话,席景佳就接着说下去了。“我现在还在每天上学。大家好像都知道这些事情了,”
      席景佳见许阳垂着的脑袋抬了起来。
      “一开始大家好像都很怕我。大概觉得我很奇怪吧?为什么吃了那么大的苦头还没有一副受伤的样子。对了,有人还传是我杀了那个死掉的alpha的。”
      “那倒是有可能。”
      席景佳听他这么胡说八道,倒是笑了出来。
      “你到也知道。”
      “没有公开死因吗?”
      “没有。”这事情席景佳就不想再说下去了,他又把话题拉回到了学校上面。“说起来他们还觉得alpha全部都是我自己抓回去的……明明只有你一个,而且还是主动被我带过去的……”
      席景佳说的时候看着许阳的脸,他发现自己在说到[只有你]的时候还蛮开心的。真是老毛病一点都没有变。
      “不过这种蠢话回头过个脑子就都想清楚了。总之现在在学校里和刚开始的时候差不多吧。”席景佳自己给自己点了点头,“只要我和以前一样自然而然地和他们说话,他们就会跟着我一起变回原来的样子。”
      “装的”许阳对beta再清楚不过了,“他们很喜欢一团和气的样子。”
      [他们],他是已经不把自己当beta了吗?席景佳默默地想。确实,把自己从小带大的教导老师是这种人,那个时候,他们面对面的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吧……“我知道,呵,不过还挺好玩的。以前是没有正式说过,所以大家都在乱猜的层面上装,现在的话无所谓了。”席景佳下意识地摊了一只手。“最近学姐也很频繁的来找我,有时候一连几节课下课都会来找我聊天,我们还一起吃饭呢~”席景佳说得挺享受的,许阳就有点不爽了,但他看着席景佳很喜欢的表情,想象着那种模样,他居然相比起嫉妒,好像更加乐得席景佳舒心的模样。
      “在教室里吃饭吗?去学姐那里?”
      席景佳“嗯”得九转十八弯的摇摇头,“去天台。”
      是天台!那里的记忆是席景佳把他追到角落里、是他接到电话说他的父亲母亲死了、是席景佳的父母说要领养他……那里有对他来说错综复杂的记忆。而席景佳坐在这难以说清楚快乐还是悲痛的地方、在那里和人开心的聊天吃饭的模样,好像一切都变得不重要的。好像此刻许阳自己也看到自己在席景佳的身边一屁股坐下来闷头吃饭,时不时紧张兮兮的瞟眼去看他,看到他眉飞色舞的模样,然后许阳把自己浸在这种愉悦的情绪之中让自己变成他们的一员,有了一段不可思议的记忆。

      许阳没有任何的抱怨,席景佳看出来了。“要是我跟你说这还没完,你还会这么心甘情愿的什么都不做地等接下去吗?”
      [接下去的……]席景佳没说是什么。
      “是命中注定的、”
      席景佳不喜欢这句话,他想要反驳,他想说的话却被许阳给说了出来
      “是我决定的。”他很认真的看着席景佳说“这条命都是你的。”
      “你自己留着吧。我不喜欢别人的东西。”席景佳说完站起来转头就走。
      许阳没想到他走的这么的突然又决绝,连头都不回。他一着急哗啦一声椅子后撤的声音像针在扎耳朵,他站了起来双手扶面前的玻璃板上目光追着他离去的背影。后面的看守连忙叫停把他按回了椅子上。接下来的声音他就都听不见了。他觉得席景佳走出去的时候一只手向着他看不到的脸上伸起来好像……是不是……他是不是又要哭了?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我为什么老是让你不开心呢?
      门声哐镗一下落了下来,一下子全都安静了。

      ————————————————

      最近监控室少了个喜欢站在别人背后说话的领导。明明这让大家时时刻刻都会被偷懒抓包的紧张神经放松一下的,但是他们一个个都没什么好脸色。毕竟,这个[少了],是死了。
      他们在看到新闻的时候已经在被一个个询问那个女人死前的行事活动了。他们那里在被问讯的事情没多久就传到了实验室里面alpha的耳朵里面。
      几天之后,席俊正在走廊上抽烟的时候,有个同事鬼鬼祟祟的看看四周然后挨到了他的边上问他,“这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你不是有一天打电话过来问她有没有来过嘛?”
      席俊刚看过来,这人就立刻一巴掌堵在了他的面前,“停,你还是别跟我说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这倒是也给席俊少了麻烦,但转头想想,席俊觉得还是得和他打声招呼“要是他们有问起来的话,你如实说就好了。警察局那里都知道的。反正不是我们杀的人。”他说的真是云淡风轻的,听得人一身冷汗,能不能别再这种节骨眼上说杀人这种字眼。他假装没事的样子“噢,那就行。”说完他又看了一下四周,心里贼眉鼠眼堵不住都显在脸上了,“你家那个呢?”
      席俊抽了口烟,怼他“天晓得。”
      哎……那就没说下去的必要了。
      结果席俊在那里都抽掉了半支烟了,这小子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还有事?”
      “嗯……你记不记得我们实验室以前有个前辈和omega配对成功之后连班都不来上的那个?”
      席俊想了一会儿脑子里面飘出了一个身影,他刚要把烟头往嘴边送,手停了下来。
      “想起来了?”
      席俊把烟头往垃圾桶顶上的灭烟网上面一掐,丢到了旁边的小水槽里头。
      “就是最近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不知道怎么的,就听说了。他和他的omega死了,听说是自杀。”
      席俊的视线还在盯着灭烟网看,那网下面全部都是掐灭烟蒂时候落下来的已经冷掉的死灰。

      景秋这时候从走廊的那一头走过来,看到他们就一脸[什么死东西贴过来]了的表情。那同事看见她过来了就朝着她摆了手打个招呼把位置给空出来立马走人了。那人一时哼着什么奇怪的调子,到最后才听出来什么相思鸟……
      没有人遮掩着,不知怎么的,景秋从他俊秀的面容上、从他一如既往冷漠的面容上看到了一缕……哀愁……?她看见他隔窗朝着对面大楼看过去,看得出神。景秋往他的身边一站,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好像对面大楼的玻璃窗上也能够看到两个人的身影——

      ——————————————————

      “你还有什么用?”
      在那之后,她的耳中不断的回响着这句话。
      最初开始是在耳边,是别人——那些beta的声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有个beta生到了她的耳朵里面对她说着这句话。
      她生了一个beta,她还没有怀孕过,可她已经生了一个beta,这个beta没办法从她的身体里面被生出来,于是不断不断的在她的耳朵边上,在她的身体里,在她的胸腹叫嚣着。

      他是一个alpha,在研究信息素抑制剂方面的实验室工作。有一天他被安排omega的时候在生育部门的走道里遇到了这个omega。确切的来说是隔着窗户在两座大楼面对面的两个走道里。他们都在前来的路上,她们都不知道将要遇见谁。

      就是那么一个忽然,他看见了他,她身边的工作人员刚刚还在嘲笑她的“无能”,然后不知怎么的,她瞧见了对面窗边的人也停住了,不肯走,正在朝着这里看。
      他说“我需要她。她想要我”
      然后好像是相互都已经确认过了一样,她也说“我想要他,他需要我。”

      最差的匹配度。在他们的房间里,他抱着那女孩,居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们是一样的。

      她生下第一个孩子之后立刻就从手术病床上下来了,她的身下躺着血,她像血淋淋的尸体一把从beta助产士的手上抢过孩子掐死了她。在这一刻,她耳朵里的世界也终于安静了。她被随后赶来的安保人员击打在地,她的身下流着血,她的浑身上下都是血。可她是omega,是只要有一片灰烬就能够死而复生的存在,她在死亡的复活里大笑,笑着活了过来。
      而她的那个助产士吓坏了,他眼见着她柔弱的躯体扑到自己面前把孩子从他的怀里抢走活活的掐死。他是个男人,他对面的是个omega!还是个女人!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尿里面站不起来。

      她后来与一个与她匹配度极差的alpha有了很多孩子。他们一生都幸福的一起在牢笼里直到有一天到了她自己选择的时刻来临。就在她决定死亡之前,她对陪伴着她的beta管家说,“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情就是杀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和选择了自己的alpha。”她这一辈子都拒绝看一眼任何一个从刚从自己肚子里面生出来的孩子,只要那个肉球从自己的肚子里生出来开始。她的肚子里全部都是恶果,是她的恶,是厌恶,是她的果。她就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孩子全部都是beta,不会有任何一个在妙龄的时候分化成她和她的爱人。直到有一个孩子被送到了她的面前,只是因为他说[我只是一个beta……不是什么alpha……]
      后来那个管家将这句话记录在了她的日志里,被作为交换日志出现在了下一位管家女士的手上。最终成为了管家女士们的图书馆里面的珍藏,进入了不知道是谁手上的[童话书]里……

      今天外面的天光很好,现在是中午时分,家里面只有管家女士一个人在。她的手上有一本管家们的流动日记本,用来记录她们彼此的新的体验,好交流分享照顾omega的诀窍。但实际上管家女士知道这不是的。所以自从前一阵子,她从上一位刚刚完成了照顾一位omega一生的管家手上接过日记本之后,她就从来都没有在这本日记本上记录过任何事情,其实她都没有打开过。在流转到她的手中之后就一直被她放在抽屉里锁了起来。如果不是那天学姐突然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不参加生育计划,她都不会想起这本日记本。她打开来一页页翻过去,在最后一位的日记里她看到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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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第二个孩子出生之后他就再也不肯来实验室工作了。原先实验室是不允许的,可他几次三番故意失误导致实验几次三番失败之后,上面终于向他们低头了。在收拾东西离开的那天我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我是不理解的,只知道他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直到临走的时候他才对我说了声[谢了],我那时候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的omega是当年匹配给我的那个。我不知道跟他说什么才好,对着离开的那个背影只能动了动嘴唇对他说[祝你幸福]。那时候也是在这个走廊里,外面的阳光特别好,窗框一节一节的朝着里面投注下来,就好像我们是在深渊的牢笼里,他看着天花板,我好像听到他在对自己说:[祝我幸福]。”

      现在的阳光也很好,他们两个也好像是在牢笼里,却因为是两个人,现在席俊突然觉得“那个时候可能只是我觉得那像牢笼,他的话……”

      也许是因为这情绪太让人感伤,他话音一转。“说起来佳儿的事,”席俊脸上浮笑“这次他说要这么做,我那时候一下子觉得,他是不是因为我们,所以一直在当一个很乖的孩子……”
      “他比我要亲你,你居然说他在装?!”
      席俊这就得解释了,“当然不是装。”可他脸上还是带着笑,笑听到说佳儿更亲自己这句话?景秋有点不爽了。“他平时在我们的面前的时候是真的,但是我会担心”席俊这回不笑了“要是我们不在了,他的这种因为我们在这里所以才有的乖巧可爱的样子,是不是就会没了?就好像他那天、他就算之前一直都在忍着,可是他只能在我们的面前哭。”他望着景秋渴望她和自己有一样的理解。
      “他的身上有种很自由很直接的粗暴。可能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在别人的面前是这样了,只是他现在才让我们知道。因为以前他不想让我们难过,但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所以他把他真实的想法告诉我们是他不想瞒着我们骗我们,把自己的一部分藏起来。”
      景秋站在那里听他把话都说完了,还是站在那里想了老半天,然后出其不意的做了个大概只有她脑回路能想到的事情“所以他亲我的部分是因为他喜欢我的简单粗暴?”景秋眼皮子朝着他一翻~
      席俊一下子也愣住了,一会儿,两个人突然间一起笑了出来。

      在这大笑中,有一双双眼睛同样在看着他们,但是监控听不见他们仿佛神魂之中那样的交流,只看到他们的表情时而温柔,时而凝重,时而像庆祝恶人终于死绝了那样的喜悦。
      监视器背后的人们看着他们,那个温吞水的中年男人觉得这个世界割裂得真可怕。
      “老大死了,他们两个人却那么的开心。”
      他的同事难得地放下零食插嘴“说不定就是他们两个干的。”
      “挺正常。老大那种人,希望她死的人多得是吧。”他叹了口气把手往同事摆在桌上的零食袋子伸,“只不过是觉得,人的苦痛确实是不相通的。作为一个beta,就算知道老大这个人问题很大,但是看到alpha那么的开心,还是觉得,挺不爽的。我去倒个水,你帮我盯着点~”
      他就好像是要逃避那刺眼的快乐一样。
      他那嗑零食成疾的同事出其不意的冒了一句“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大家都赞成哦~”
      “交给你了~老大~”旁边的狗腿子一起附和,直接把他吓得抱着水杯窜了出去。
      临到门口,他拿着杯子转身忽然在那个背后是一片明亮的门口朝着黑黢黢的房间里头问:
      “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是要换工作的话,想要做什么?”
      “嗯?嗯————……”他摸着下巴连周围空气都变得严肃起来了。“扫大街?”
      “啊?”
      他反坐在椅子上,左右腿扒拉两下像划小船一样把他的椅子轮划得哗啦一路响到了他的面前,接近了门外的光明。“你想想哦,能把一整条街从乱七八糟打扫得一片落叶都没有,多有成就感啊~”
      “可是没多久就又会被弄脏了噢”
      “别让我看到就好,这样子,就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上班了吧。”

      这种平淡新真是让人羡慕,“你真没出息。”他这会是真的要出去倒水了,明明房间里就有饮水机,他出门干什么?大概是因为太闷了想透口气……
      只听见里面喊“beta要什么出息啊,平静过日子不好么。”

      好什么好?alpha能够杀死女性的beta,这件事情但凡公开出去,会让人们都不寒而栗吧。女人是唯一能够控制alpha的存在了,如果连这都不行,那么倘若alpha真的想要做些什么,说不定……
      “啊、我看到了世界末日了啊。但是我不想要接手她的职位啊,饶了我吧。”他垂着脑袋自己牢骚给自己听。
      人嘛,只能够暂时看着眼前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再说世界末日的话,要死的又不是我一个。

      他倒完水故意往监控画面里面的楼道走了一遭。景秋和席俊正好已经走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有人过来的动静所以故意撤离的。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他看到了生育部门的大楼闪闪发亮的矗立在面前,所有窗户都做成玻璃墙面,在阳光下有时候会变成完全不透明的发光的镜子墙面,像金属那样坚强,像玻璃一样脆弱。

      抑制剂的研究与生育有直接关联,所以这两个系统的大楼才会靠在一起方便随时调动实验素材。
      [素材]……他又叹了口气往回走去了。

      “许阳那个小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佳儿这一面了?”往回走的路上景秋突然想到,她的脸色臭了下来,“他算什么东西,敢抢在我们前头?!”
      席俊看她生气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于是选择伸手揽着她的肩膀一起走。“可我们不也是二话不说就决定协助他么。看来是遗传的啊。”他转头看着景秋点着头对她说“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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