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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赶路 宋青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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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秋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弄醒的。
身下是不算柔软的垫子,鼻间有股似有若无的桃子清香,他盈满警惕的眼往左右扫去,不出片刻就将这马车构造打量的一清二楚。并不大,里面摆设也少的可怜。
车窗处被粗布封住,光线只能堪堪透进,但要是外头的人想瞧清里面是什么光景就全无可能了。
除此之外,他的手腕脚腕亦是被用粗绳绑了个严严实实,宋青秋试着蓄力挣开,可除去多添了几道红痕,这绳子竟是半点断裂趋势也无。
他又用舌尖试探着把口中粗布往外推了推。这布粗粝的紧,又实在塞的满,只将他搅的腮帮发酸,唯有尽力往下吞咽方不至于津液横流。
可不待他思索该如何脱离此处,却又被外面突兀响起的咒骂声打断。
“坏了,不怪有句老话说不能贪便宜,这马车一路上都好端端的,可这才出城须臾,竟是直接折在了半路!唉——”
车外,鹤停云长吁短叹,只觉运气不好。听见马车里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眉毛一挑,知道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醒了。
帘子被划拉一声掀开,宋青秋不肯瞧他那副得志猖狂的神情,索性侧过身闭紧眼,仿佛鹤停云是什么脏东西般。
可鹤停云是何等人也?
刚出生爹娘便都撒手人寰,躲到阴曹地府底下享清福去了,收留他的干爹是个兜比脸都干净的乞丐,像是发臭发酸的烂米糊糊,亦或酒楼茶楼内运出的泔水便成了他还没饿死的缘由。
九岁时他再是忍受不了,便开始寻些别的活路。
这第一个,便是偷鸡摸狗。打西头那整条街每个人的钱包都被他摸过一通,最开始他技艺不够娴熟,老是被指着鼻子臭骂没爹没妈的下贱货。
自然,鹤停云并不觉得这是在骂人。毕竟他的确没有爹妈。
等到再大一些,他就不再有失手的时候了,甚至谁每月开了多少月钱他都一清二楚。一次偷的不多,也就个馒头钱。
他不以为意,毕竟底线道德这劳什子东西也得填饱肚子才能讲不是?
再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他认了个盗贼当师傅,可能是天赋使然,老天让他生下来就是为让这世间多出一个祸害,也可能是年幼时打的根基。总而言之,鹤停云偷盗的功夫愈发成熟,长到如今,更是感到宫中去偷人。
这么个猫嫌狗憎的主儿,你指望他能有眼色?
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一把窜进车内,将好不容易才有的光亮给遮了个尽:“太子殿下因何做这般神态?岂是不愿瞧我?”
“……”
“我知道不顾你意愿将你带离宫中不对,可得人钱财替人消灾,殿下多多见谅。”
“……”
“难不成那魔窟般的皇宫这般令人不舍?哪怕是被囚禁你也不愿离去?
“……”
“啧啧啧,好大的威风,不愧是打皇宫中出来的,小民得罪不起啊。”
“……”
宋青秋用要杀人的目光盯向他,鹤停云恍然大悟:“竟是忘记了,你的嘴还堵着呢。”
口中塞着的东西总算被拿下,宋青秋喉咙发干,还漫起丝丝痒意,只能强行压制下去。鹤停云凑近打量着他,心道皇家人果真不一般,光是这幅样貌就不是凡夫俗子所能比拟的。
瞧瞧这小模样,看看这小身段。只可惜了这漂亮的眼睛。
“现在总能开口了吧?”他调笑。
“……你想叫我说什么?”宋青秋斜他眼。
“说什么?”鹤停云略做思考,“好像你我之间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知道便好。”男人重新闭上眼。
“嘿?你这人怎没个做阶下囚的自觉?你可知咱俩眼下身在何处?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对我这般态度难道不怕我一走了之,图留你一人在山中喂狼?”
“你不会。”
“这般笃定?”
“毕竟你还未将我换钱。”
鹤停云想想也是。
“马车坏了,此地人迹罕至鸟都不稀得来拉屎,要想回去换辆马车也不现实。只能劳烦咱们太子殿下辛苦些和我同乘一马,等时机合适我再另购置辆马车。如何?”他嬉皮笑脸道。
宋青秋又哪里有推脱的权利?
先不提他手脚上的束缚尚未被解开,此次他被迫离宫照旁人看来定是包藏祸心,是有心谋反!但凡捉住,唯有死路一条。
当今不是个能听人解释的仁君,再加上如今宦官当道,一切阻碍他们揽权的人都被尽数迫害。
自己前朝余孽这么个不尴不尬的身份摆在那儿,想必不等回去就得折在半路。
看来计划只能推迟了。
“……不必总是殿下殿下的唤我,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你这般称呼看似恭敬,实则唯剩挖苦之意。”
鹤停云将他脚上的绳索用利刃挑开,见他能动,便先行跳下马车。
待将放有食物银两的行囊背至身后后,鹤停云这才伸手敲了敲车上木板:“那该如何称呼?实不相瞒,我呢,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毛贼,以前更寒酸,是个捡别人东西吃的臭乞丐,会的那点文绉绉的词儿还是从别人那里偷学来的,自然没多少文化,不会那些个之乎者也。”
宋青秋不知他讲这些何意味。
为了博取同情?还是……
谁料下一秒,鹤停云石破天惊开口道:“你既不喜殿下二字,太低贱的称呼又不符你的身份,那我便叫你官人,如何?有个官字,想来是个好称呼。”
宋青秋猛咳出声,半晌才道:“……你可知此词何意?”
“我都讲过了,我没上过学堂。”鹤停云笑吟吟开口。
宋青秋打眼一瞧,便知他在调笑自己,于是冷哼一声径直下了车。
马车被抛之荒野,枣红大马被释放出来。鹤停云先是牵着它走了一段路程,待来到空地,这才脚尖蹬地翻身上马。
“可用我帮你上来?别怪我不解你手上的绳子,实在是你武功高强我打不过,只能保险一些。”
“不必。”
宋青秋斜他眼,往后迈去几步用以借力,而后呼吸间的功夫就坐到了鹤停云身后。
“豁,轻功不错啊,看来待会儿得再把你脚给绑住。”
“少废话。”
“啧啧啧,坐稳了,咱们走喽!”
马鞭扬起落下,马蹄翻飞间,鹤停云被扎起的乌丝高高飞起,刺的宋青秋脸上漫起痒意。
他避无可避,只能气急败坏偏过头去。
……
“贪官!这是个大贪官!”
“老天啊,你为何就不能睁开眼可怜可怜我们……好不容易盼来了官老爷来治灾,却不料更把我们推入火坑!”
牧州大旱,庄稼地里的粮食死了一茬又一茬,往日和乐安宁的氛围不再,百姓们勒紧裤腰带,麻木的看着身边人一个接着一个的饿死。
整州陷入水深火热,死亡的威胁使再不信神佛的人也只能祷告苍天。
百姓日也盼夜也盼,却只迎来了大批见肉狂欢的饿狼粮商,及一个看似两袖清风,却同畜生无异的大官儿。
“我们本来就买不起粮食了,他不说开仓放粮,竟是比那帮生儿子没□□的烂心商还要黑心肝。那难道不是大米而是金子不成?!哎呦我的老天啊,活不下去了……”
林府大门外乌泱泱坐满了人,口中更是怒骂连连,怎么脏怎么来,林大人地里那早就化为几柸黄土的祖宗十八代更是被拉出来臭骂,言辞之激烈,神态之愤慨,直瞧的人胆战心惊。
府内,林思远却不放在心上,而是拿着账本不停比对着。
一旁小厮堵住耳朵,不解问道:“大人,您不对他们解释一番吗?”
“不必。”林思远摇头,“赈灾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先叫那帮商户快活一阵子,不出多久便是秋后算账的时机。”
是夜。
灯火摇曳,更深露重,林思远披着外袍在桌上沉睡了过去。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低唤自己的名字。
“林大人……”
“林~大~人~”
“我死的好惨啊呜呜呜~”
林思远惊醒!一抬眼,却和个披头散发宛如从地底下爬出的恶鬼对上了视线。
这恶鬼着一身白衣,舌头吐长,脸色更是苍白。所谓人吓人,吓死人,林思远惊慌失措下竟白眼朝上一翻,险些晕死过去。
鹤停云见玩笑开过,连忙扶住他要倒不倒的身子,哈哈大笑道:“咱俩认识这么久,你这怕鬼的毛病可真是丁点儿没减啊。”
林思远猛灌口隔夜茶,没好气道:“这么多年,你爱翻别人房檐的烂习还是未改。”
“这怎么能叫烂习?明明是保命的手段。”
“哼!”林思远冷哼,又瞥向窗外映射出的人影,“说吧,又要求我什么?”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鹤停云来回搓搓手,厚脸皮道,“借我辆马车,无需多讲究,能赶路便行。再借我些粮食,最好是不容易坏的,等我忙完十倍奉还。”
“马车可以,粮食没有。”林思远冷酷无情道。
“不是吧?凭你我交情连几个馒头饼子都不给?”
“不给。”
鹤停云捂住胸口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盯着他,林思远同他对视。须臾之间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浮起令鹤停云头皮发麻的笑。
“停云,凭你我交情想必定会帮我个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