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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贼   月 ...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噢不,行窃天。

      只是鹤停云准备偷的并非金银珠宝,也不是话本子里那些得到便可所向披靡的武林秘籍。

      他要偷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

      亥时

      朱墙翘檐下,墨色的天像是要坍塌下来,空气有种风雨欲来的稀薄。
      看守的侍卫点灯熬油,灿灿烛光将五官描摹的忽明忽暗,它向上一路攀去,很快便被无边无际的黑吞噬。

      “哈……六子,什么时辰了?”葛二打个哈欠,魂不守舍的问向同僚。

      “约莫亥时。”邓六也困倦的上眼皮直黏下眼皮,“再坚持坚持,到子时咱就能轮值了。”

      “唉,知道了。”葛二晃晃脑袋,“要我说那帮孙子可真是不地道,轮值这事儿早已事先商量好了,可等到他们,不是肚子痛得去茅厕,就是仗势欺人托咱们这些身份低的代值!干他ⅹ的!”

      “没办法,谁叫咱们人微言轻呢?司监所那儿倒是不用上番,但你舍得自己胯/下那二两子肉吗?不过还真可以,你小弟还等着交束脩,爹娘又上了年岁,反正横竖一刀的事。你尽管看看那些阉人哪个混的不比咱们好?就连朝上那几位尚书大人见着刘公公,都得卑躬屈膝,那腰猫的都要杵到地上了。”

      “……那还是罢了。”葛二打了个寒颤。

      房梁上,不时传来黑猫哀切婉转的叫声。这动静用呕哑嘲哳来形容都不为过,就这么打着旋,绕着弯,宛如尖利的爪子刮着天灵盖,听的人呲牙咧嘴,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没办法,谁让这猫认了个好主,如今倒比人都要金贵几分。

      葛二被吵都不耐烦了,便怒骂:“叫叫叫,叫起个没完没了!有一天叫我逮到机会,定要将这小畜生狠狠折磨一通!”

      邓六闻言,白他一眼,没好气道:“这话你也就能当我说说,要是叫别人听见,怕你还没将它如何,你自己反倒先五脏移位,骨肉分离了。”

      葛二再没言语。

      风移影动,树影婆娑,阴冷月色像是张大网,将天地万物尽数笼罩。
      黑猫从南墙走到北墙,金黄的瞳孔映着飞檐斗拱的四方天地。

      唰!

      倏然,风声刮过。

      黑猫瞳孔迅速竖成直线,它警觉的勾起脊背,浑身汗毛耸立,可纵是如此,也只能看到一道身轻如燕的黑影从自己眼前飞速掠过。

      “喵——”

      “方才什么声?”

      “不知道,大抵是刮风了吧。”

      *

      嗒嗒嗒……

      细碎的脚步踏过房檐,却只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轻飘飘的,像是石子掠过湖面。

      这飞贼穿了身易于隐蔽的夜行衣,身材劲瘦,腰窝被勒的凹陷进去,裸露出的颈部皮肤白的晃眼。自其耳根处悬了个遮面巾,一路延伸包裹住下半张脸,未被遮掩住的含情眼则似嗔似喜,含羞含怨,朦胧中添了几分惑人。

      等到了偏僻处,他便从怀里掏出块布帛,顶着皎月将其展开,再眯眼细细瞧去。
      只见上头用墨笔勾勒出了条条框框,一旁还用洒脱楷书清晰标注出了殿名,打东西南门的四处城门起,连结出了数道盘根错节的甬道,密麻如同珠网。

      “啧,这究竟是皇宫还是迷宫?我摸索了近半个时辰,可算是逮到了这禁所。好在那帮值守的是群酒囊饭袋,倒叫我省去了一番气力。”

      鹤停云屈膝半蹲,撑着下巴望向这规矩平整到无趣的庞然大物。

      他所停顿的这处人迹罕至,整体成口字型,正中央有处早已干涸的枯井,其上杂草丛生,在鸟雀凄厉嘶鸣声的映衬下,倒无端透出几分渗人。

      此处名为禁所,主用以关押前朝余孽,虽是被建在宫中,却显现出格格不入的死寂。

      其实二十三年前这里还不像如今这般光景,那时大乾尚叫大魏。可直到浩浩荡荡的起义兵登堂入室,手下的刀利索起落,这皇宫便一下子化作了人间炼狱。
      铺天的大火裹挟着一切,雕梁画栋塌成废墟,绫罗绸缎烧为了滚滚浓烟,上一刻还尽态极妍的后妃下一刻便命丧黄泉,权势无双的天子为了活命也只能摇尾乞怜。

      经历岁月洗涤,此处虽已修整过一番,可却仍能通过微末细节窥探见数年前那场炙热灼人的火焰。

      不过鹤停云可没时间感慨。

      他目光一一逡巡过去,只见左右侧殿荒无人,而中间的正殿倒是渗出零星光亮。
      屋内的人还未入眠,端正的坐在桌前,起伏的面部轮廓借着这偏安一隅的烛光,在门上倒映出个剪影来。

      “可算是找到你了,宋青秋!”

      事不宜迟,鹤停云脚尖轻轻一点,便落到了院落正当中。

      窗纱被戳出了个小孔,一支中间镂空的圆管捅进,只听呼的一声,迷烟就被吹进了屋内。
      这迷烟无色无味,八尺来高的精壮汉子只要吸上一支,不出几息便会失去意识,只能任人宰割。
      这玩意儿金贵的紧,若不是怕出了差错,他断是舍不得就这般草率用去。

      屏息以待片刻,直到屋内传出咚的砸桌声,他这才动身。

      吱呀——

      鹤停云轻手轻脚走进。
      屋内摆设简略,只能堪堪满足日常所需,像是附庸风雅的劳什子东西此处尽皆没有。
      鼻腔中弥漫着股药草的苦涩味,细细嗅去,才察觉出这气味是从桌上那人身上渗出的,也不知该是多么经年累月的用药才会嵌入药草的清苦。

      “竟还是个药罐子?”鹤停云挑眉。

      随着凑近,男人的五官再是无所遁形。
      只见他眉锋眼利,鼻梁挺拔,颌骨如弯刀般尖锐,面色却有些不健康的病态白。
      而满头乌发中掺杂着的那缕白丝,此刻正顺着手臂的折叠垂到膝上,再随着涌入室内的凉风波折。

      为了保险起见,鹤停云并未轻举妄动。

      他绕至其背后,手成掌状便欲对着宋青秋后颈径直劈下!
      只听唰的一道破空声,他手落下的动作十分干净利落,可不等凿下,便被只比寒冰还要冷上几分的大掌隔空截停。

      方才还不醒人事的人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的眸子渗出冷色,完好的那只冷漠的盯着鹤停云,另一只却是全然的白,没有焦点,光落不进,只能虚虚投射出身前人的倒影。

      “谁派你来的?”

      他钳制鹤停云的力道很大,好像能将人骨头捏碎。
      “嗯?”鹤停云一怔,“竟然没晕,早知道就再添一倍药了。”

      虽受到制约,他却丝毫不落下风。
      反倒笑吟吟打量着对方的脸,口中连连称赞:“面如凝脂,眼如点漆,当真是神仙中人啊。”
      只怕是要有把折扇在,他早已像模像样的摆弄了起来。

      听到他这句堪称调戏的话,宋青秋神色更厉:“找死!”

      下一瞬,他豁然起身,腾出的五指化作爪状,朝着鹤停云脖颈探去!
      动作迅猛,卷起风声。
      观其架势,俨然有种不死不休之势。
      也不知道这外表瞧起来弱不禁风的人,是如何使出的这般功夫。

      鹤停云笑意止住:“啧,打打杀杀的,当真是有辱斯文。这宫中虽说防守不当,但动静闹的太大了未免会多生出些事端。不如这样,你跟我走,我将赏金分一半给你。如何?”
      话落,他手腕翻转,利用巧劲躲开对方控制,再是侧身闪避,干净利索的避开宋青秋的攻击。

      回应他的只有攻势越来越猛的拳脚。

      噼里啪啦。
      拳与肉相互碰撞,二人谁也未收着力。

      骤然间宋青秋腰身一旋,转身之际,狠狠踏在鹤停云腰腹处。

      轰!

      他被这力道裹挟着,径直向后退去数步,直到小腿弓起,抵在了墙面时才堪堪稳住身形。

      鹤停云:“呦呵,看来情报有误啊。不是说手无缚鸡之力吗?既是如此,那我只能另寻路数了。”

      他站定身子,将方才沾染到的灰尘尽数拂去。

      宋青秋不发一言,等着接招。

      只见鹤停云脚尖勾地,唰啦啦像一阵风似的就朝他的方向袭来。
      等凑近时,手合成拳,作势要对他心口处凿去。

      宋青秋立即用臂作盾抵在胸前,砰的一下,发出一声闷响,麻意从小臂泛起,不必细看,也知晓那处定然起了淤青。
      他刚准备继续动手,好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到皇宫劫人的小贼降伏。
      可随之而来的白烟却制止住了他的动作。

      “你……”

      视线被遮蔽,他虽当机立断屏住了呼吸,可却仍吸进了不少。
      眼皮变的沉重,大脑开始昏昏沉沉。
      宋青秋脚步踉跄着,勉强倚在桌角才不至于倒下。

      朦朦胧胧之际,只见那小贼挡住口鼻,对他挤眉弄眼,可恶的紧。

      “太子殿下,尽管睡去便是,等你醒来就不在此处,而是另一番天地咯!”

      咚!

      男人这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又白费了我一包迷药,这笔账可得让那人给我补上。”
      鹤停云呲牙咧嘴的捂住下腹,再没好气的瞥向地上人。
      “时候不早,今日就暂且作罢。等日后叫我逮住机会,定要报这一脚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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