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酒肆不能许愿》樛乐

22、第22章 自当成人之

　　她到底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话的？

　　其实，太蒙蒙亮，酒肆刚多几个人时，闻故就醒了一次。陌生环境，又有强敌追击，他始终绷着一根弦。

　　后来见无人上二楼，才维持浅眠的状态继续休养生息。

　　谢南嘉跟着看了眼，淡定道：“我故意的，大隐隐于市。”

　　闻故愣住，僵硬的收回视线，他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整理了好一会儿措辞：“很有想法。”

　　谢南嘉很是认同，点点头：“我也觉得，谁能想到你会在一家人来人往的酒肆后院藏着。你也可以放轻松些，除了我和春芽，其他人不会上二楼。”

　　二楼修建得并不大，只有两间房，一间用于平日休憩，也就是闻故住的这间，一间用来堆放酿酒用具和相关书籍。酿房、酒窖、库房、下人休息的房间等等，都分布在一楼。

　　因此，没有她的吩咐，侍儿们也没有理由到二楼。

　　闻故知她是好意，但还是小心为上：“防人之心不可无。”

　　谢南嘉想了想，认可了：“你警醒些，若是听到动静，就像刚才那样，先躲起来。”

　　后又想到什么，垂着头，手指互敲：“那个……明日我会待在酒肆，哪儿也不去，配合你们。若无它事，我回去酿房了，夜间会在隔壁书房休憩，你有事就在寝屋门上挂条红绸。”

　　.

　　酿房放满了果子、做基酒的米酒、装好坛的果酒，侍儿进进出出，将金橘酒、柚子酒、梨酒、樱桃酒，以及一些干果酒和蜜渍果酒，一坛一坛小心翼翼的搬去酒窖。

　　谢南嘉手拿木勺，携着一身果香绕过忙碌的侍儿，走到院中摆放的十多个竹筛前。

　　阵阵糯米的清香瞬间包裹住她，覆盖了原本身上的果香，谢南嘉心情很好的哼起了小曲儿，用手背试了试糯米的温度：“可以了。”

　　竹筛里蒸好的糯米摊晾了会儿，已经不烫手，可以拌曲了。

　　二楼窗边，闻故坐在软塌上，半扶着窗框，随着谢南嘉来到院中，他的视线就像是被绑架了一般，离不开分毫。

　　酒香无可避免的围绕在他身边，勾动着他的饮酒欲，却又喝不到一滴，难得有些浮躁，但看着谢南嘉耐心的将酒曲敲碎，再撒在糯米上，重复着动作，又很快的平静下来。

　　一抹残阳落在谢南嘉身上，她抬手挡了挡，冬日的残阳不暖，倒是刺眼。

　　这也意味着，天快黑了。

　　谢南嘉拿着木勺翻动，拌酒曲的动作加快了许多，期间还听到了一阵鸟鸣，四处看了看，又没看到鸟影，想着是不是躲在哪颗枝叶繁茂的树上了。

　　“娘子，奴领了几个手上活儿干完了的侍儿过来帮忙。”春芽和一个壮硕些的侍儿推着放满了空陶坛的推车靠近。

　　“嗯。”谢南嘉偏头看了眼一旁放着的水盆，“装坛前，先净手。”

　　她将拌好酒曲的糯米装进陶坛中，再用手压了压：“用手压实后，再在中间挖一个洞。”

　　谢南嘉招呼几个侍儿过来看：“就像这样，给酒液留‘井’，再将坛口封好。记住，一定要用棉被裹住，再放到酒窖最暖和的地方。”

　　春芽自幼跟在谢南嘉身边，酿米酒自是会的，早就麻利的装好一坛：“杨嬷嬷已经适应了长安的环境，过两日就可以过来分担一些酿酒活儿，娘子就不必再这般幸苦劳累了。”

　　杨嬷嬷是殷三娘的贴身侍女，殷家家生子，自小就接触酿酒，手艺称得上中上水准。

　　谢南嘉刚接触酿酒时，杨嬷嬷还算她半个师傅。

　　若不是水土不服，只能在府中做些小事，杨嬷嬷早就在酒肆后院扎根了。

　　“正好赶上初五开业。”谢南嘉又装好了一坛糯米，封好坛口，“早盼着阿姆来了，可算是能轻松些了。”

　　“是啊，这样娘子就有时间去相看俊俏郎君了。”春芽笑呵呵的挤眉弄眼，“初五就要同裴郎君相看了，娘子心里可是又紧张又欢喜？”

　　初五是个大日子，春芽想着按照谢南嘉的脾性，除非大事，否则不会安排在这一天，与酒肆开业冲突。

　　她愿意约裴知初五在酒肆相看，想来是对其印象极好。

　　谢南嘉美目一瞪，却是没说什么责骂的话：“初五裴郎君来了，好好招待，但万事以酒肆开业为先。”

　　安排在初五，并不是她有意为之，实则是想初三或初四约出来相看，但不巧这几日裴府事多忙碌，裴知抽不开身。

　　也不怪谢南嘉心急，她不信只是因为顺王的事，才让除岁宴迟迟不结束，永康帝不悦，就让阿青去细细探听了一番。

　　得知孙思锦竟也出现在了除岁宴上，一舞《霓裳羽衣》惊艳四座，紧接着一曲《鹤鸣九皋》余音绕梁，永康帝赞不绝口，赏赐金银无数，甚至恩准她可以入宫跟着崔皇后学习一段时间礼仪规矩。

　　本以为就会这么皆大欢喜的收尾，未曾想太子突然上前言说求娶之意，言语中暗暗逼迫永康帝同意，可永康帝也不是任由拿捏的，自是不同意，父子俩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得很不愉快。

　　前有太子为求娶孙思锦当众逼迫用康帝，后有顺王携赫赫战功而归，言辞犀利，势要详查益州案之权。

　　永康帝还怎么开心得起来？他不开心，除岁宴上的皇室宗亲、文武百官自然也不能开心，都得战战兢兢的留着受罪。

　　而谢南嘉最在意的，是永康帝对孙思锦的态度，又是赏赐，又是让她跟在崔皇后身边学习，丝毫不像之前不在意的模样。

　　显然，孙思锦借着除岁宴这一舞一曲，成功引起了永康帝的注意，勾动了老皇帝那一丝猎艳之心。

　　同时，永康帝本就对太子心有不满，那一丝心思就更蠢蠢欲动了。

　　谢南嘉没想到孙思锦这么快就搭上了永康帝，头皮一紧，定亲一事必须尽快落实，便将与裴知的相看提前到了初五，目前看来裴知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谢南嘉暗叹，这都什么事，一件件的，都凑在一起了。

　　想到这儿，她看了眼二楼，那里就藏着其中一件麻烦事，也不知道那人在干什么，是不是因为伤势严重，又睡了。

　　嗯？

　　谢南嘉蹙眉，窗户怎么关上了？

　　她记得一刻钟前，还开着。

　　屋内烧着炭盆，封闭太严实，时间长了会出事，谢南嘉道：“春芽，你领着大家尽快将糯米装坛，放进酒窖。今儿用了多少坛米酒，就装多少坛放回原位，一个月后再用来做基酒。至于多出来的，单独划个地方放着，三个月后可以饮用了，拿出来卖。”

　　她放下木勺，就要上楼：“前段时间用雪水酿的雪莲酒，我有了些新的想法，上楼去翻翻书籍，一会儿回来。”

　　还没迈出几步，阿青就从前院跑来了：“娘子，齐尚书府上的侍儿来了，说是来买酒的。”

　　谢南嘉诧异，不是明日来吗？

　　她抬头看了看紧闭的窗，有了猜测，也不急着上楼了：“嗯，走吧。”

　　.

　　“谢娘子万福。”

　　齐尚书府上来了两个侍儿，一高一矮，长相都十分普通，丢在人堆里，一时都找不出来。

　　这两人来干什么，谢南嘉心中有数，但毕竟提前了一天，说不好是个什么情况。

　　“齐尚书或许不知，我们初五开业，今日不卖酒。”谢南嘉没有拒绝彻底，但也没立马同意，“近日来买酒的贵人不少，若非情况特殊，我都未曾破例，不知齐尚书为何想买我家的酒？又想买何酒？”

　　矮个儿的侍儿恭敬道：“回谢娘子的话，尚书一位极看好的弟子从偏远州县特地赶来长安拜年，又因身上有要事要办，只能在府中停留一顿饭的时间，尚书感动其孝心，想购几坛谢娘子酒肆独有的瓯中春浪，与之小酌。”

　　不过是眨眼之间，谢南嘉就琢磨明白这句话暗含的意思，这两人就是来接闻故的，或许是齐尚书担心夜长梦多，将计划提前了。

　　谢南嘉面露动容：“既是因此，自当成人之美。”

　　她视线在一高一矮的侍儿之间来回：“瓯中春浪不易存放，量少，初五开业还需它们撑场面，不可提前取用了。我在书房放了几坛，用来平日里偶尔小酌，若是不嫌弃，你们派出一人，随我去取。”

　　谢南嘉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但总归齐尚书府来的侍儿要与闻故碰面，闻故不能露面，便只能让眼前这两人去见他了。

　　两个侍儿都没商量，高个侍儿就站了出来，随谢南嘉去了后院。

　　一路上，谢南嘉不止一次打量他，穿着打扮确实是侍儿模样，就连神态都有十成像，低眉顺眼的，在谢南嘉面前始终放低了姿态。

　　但行走间，脚步轻盈稳健，露出的手粗粝，但相较于普通侍儿，好比那矮个侍儿，又有许多不同，最明显的便是普通的侍儿冬天常会有裂口，而这人手上并没有，反倒是在手背上有许多习武之人容易留下的疤。

　　打量着打量着，谢南嘉又觉这人鞋子有些不对劲，像是增高过。

　　这般想着，忽而发现他现在的身高与闻故差不多，只是身材有些微胖。

　　霎时，谢南嘉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