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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本宫的哥哥是傻子(一)      ...


  •   崔府之事尘埃落定不过三月,京中便再起波澜。

      消息是午后传入公主府的。

      流光脚步匆匆地进来,脸色凝重:“殿下,出事了。瑾殿下在尚书台与几位大人争执江南疫事,言辞过激,冲撞圣颜,已被拿下,关入天牢了。”

      李清也正临窗翻看着沈朝送来的第一笔粮草账目,指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点深黑。

      李瑾——她这位兄长,素来心高气傲,有才气却无城府,嘴比脑子快。

      江南疫症蔓延多日,地方官员瞒报不报,粮药迟迟不发,百姓苦不堪言。他一腔热血,却选错了地方,选错了方式。

      女帝看来今生仍旧选择他来开刀。

      李清也这些日子一直在考虑一些事情,她大可以像前世一样装疯卖傻躲过这次,但荒唐的这些举动让她之后没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圣天女帝自己为女子登上帝位,她现在无非考虑自己百年之后这皇位给侄子还是给儿子,就连自己颇有才干的女儿清河长公主都不考虑。

      再加上朝堂上那些臣子的戒心,想必不会让第二个女子登上帝位。

      装疯卖傻显然不实用了。

      李清也又展开宣纸,起笔,笔力强劲,婉若游龙,收笔。

      赫然是一个“民”字。

      这趟水,她要搅浑。

      “我哥说了什么?”

      “说……说上位尸位素餐,视江南百姓为草芥,再拖延下去,必生民变。”

      果真没长脑子。

      流光低声道,“这话在尚书台当众喊出来,已是大不敬。陛下本就因江南之事心烦意乱,当即震怒,下令拿下。”

      李清也缓缓合上账册,眼底无波,心却已沉了下去。

      李瑾是父王李文嫡长子,他一倒,李文这一脉便会立刻被推到风口浪尖。

      轻则被攻讦教子无方,重则被视作对皇权不满,连她这个刚站稳脚跟的永安公主,都会被牵连。

      更重要的是——这局,根本不是意外。

      “御史中丞金尚,今日可有动静?”她淡淡开口。

      流光一怔:“殿下料事如神。金大人方才在朝会上一言不发,待瑾殿下被押下去后,才缓缓出列,向陛下举荐一人,前往江南督办赈灾、控制疫情。”

      李清也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是我父王,李文,对不对。”

      “是。”流光应声,“金大人说,唯有王爷沉稳持重,素有清名,又懂民生经济,可担此重任。陛下沉吟片刻,已然准奏。”

      可笑,谁人不知道她父王是个草包。

      一步杀棋。

      金尚是女帝心腹,这一手,明是举荐,暗是杀机。

      若李文推辞,便是畏难惜身,不尊君命,坐实与李瑾同罪;

      若应下前往江南,那便是深入险地——疫症横行,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赈灾之事九死一生,成了是本分,败了便是打回原型甚至直接去死。

      李清也不禁感叹女帝的成功便在于某一种心狠手辣。

      两世才想明白的事,女帝不在乎血缘亲情,只在乎你这个人有没有用。

      她的仇人上官家的孙女不也成为女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没人不会为女帝折服。

      想要活下去,李清也也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而不是一个吉祥物。

      李瑾入狱,是敲山震虎;

      举荐李文江南赈灾,是真正的索命绳。

      同时,这也是一个“投诚”的机会。

      “备车。”李清也站起身,整理着衣襟,语气平静得可怕,“去找父王。”

      她必须赶在父王接旨前见到他。

      王府内堂,气氛压抑如墨。

      李文一身常服,坐在案前,指尖捏着那道尚未正式下达的赈灾口谕,眉头紧锁,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缕。

      他原本只求安稳度日,护全家周全。可回到长安之后恐惧,野心此消彼长。

      如今,儿子入狱,自己又被推上这绝路。

      “父王。”

      李清也掀帘而入,屈膝行礼,姿态端庄,不见半分慌乱。

      一年前还因为酒楼掌柜女儿新裙子比自己好看的小女儿家情态全然消失不见。

      轻灵温婉,仪态万千。

      李文抬眼看向女儿,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力,却仍然挤出一抹笑容:“裹儿,可是想父王了?”

      他向来对这个女儿有愧,不想让这些阴私之事儿玷污这个这个小女儿的心。

      李清也走到李文跟前,环抱住他的脖子,似是撒娇,两人就这么沉默下去。

      许久,李文终于有了一声叹息。

      “你都听说了?是父王的错……”

      “女儿知道。”李清也起身,走到案前,目光坚定,“兄长鲁莽,确有过错。

      但金尚举荐父亲前往江南,绝非好意,是要将阿父你去送死。”

      自入长安以来,李清也就很少叫他阿父了,此刻听来不免动容。

      “我明白。”李文长叹一声,眼中涩然,“可君命如山,我能如何?推辞,便是抗旨;应下,江南那地方……”

      他不敢说下去。此刻疫症夺命,饿殍遍野,贪官污吏横行,这一去,怕是连尸骨都回不来。

      李清也看着父王苍老的眉眼,心头一酸。

      前世,他们家便是毁于这般步步紧逼。兄长惨死,父王被囚禁在家,全家倾覆。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她缓缓屈膝,跪在李文面前,仰起头,语气郑重而恳切:

      “父亲,女儿有一事求您。”

      “你……”李文一怔。

      “请您务必接下江南赈灾之命,”李清也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并且——带女儿一同前往江南。”

      李文猛地抬头,惊得站起身:“你说什么?胡闹!江南疫症横行,凶险万分,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怎能去那种地方?!”

      “正因为凶险,女儿才必须去。”李清也目光坚定,毫无退意。

      “兄长入狱,咱家已是风口浪尖。父亲此去,独自一人,无依无靠,朝中无人援手,地方官吏阳奉阴违,您如何撑得住?”

      她往前膝行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只有父女二人能听见的沉稳:

      “女儿是永安公主,有皇室身份在身,随行江南,地方官员不敢轻易怠慢;只要有钱、有谋划,我可替父亲查贪腐、控疫情、安民心。”

      “留在京城,我不过是个无兵无权的公主,随时可能被卷入风波,连自保都难。可随您去江南,我们父女联手,方能将这死局,走成生路。”

      最后,李清也掩面而哭:“父王,你忍心见女儿在长安白白送死嘛。”

      自然是不忍的,但是李清也李瑶跟李瑾不一样,只要早早替他们备好嫁妆,选一户好人家,便可相夫教子,荣华此生。

      但是……

      李文看着女儿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头巨震。

      眼前这个女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躲在他身后、怯生生不敢言语的小姑娘。

      她沉稳、有谋、有胆,竟比他这个做父亲的,还要看得透彻。

      他早知道裹儿是他最聪明的孩子。

      “可万一……”

      “没有万一。”李清也打断他,语气笃定,“兄长入狱,是因口无遮拦心系百姓;父亲南下,是为赈灾救民。我们行的是正道,守的是大义。只要稳住江南,救下百姓,便是大功一件。届时,陛下非但不会再追究我们,反而会倚重我们。”

      她抬起手,轻轻按住父亲的手,眼神滚烫:

      “父亲,相信女儿一次。您去赈灾,我来布局。江南这趟险路,女儿陪您一起走。”

      内堂寂静无声。

      烛火跳跃,映着父女二人相对而视的脸。

      李文看着女儿眼中那不输男子的锋芒与担当,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的慌乱与苍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决断。

      他伸手,扶起李清也。

      “不可以”

      三个字,重若千钧。

      “为父不可能带你去江南。”

      李文的语气斩钉截铁,眼底是不容置喙的护犊与决绝。

      他这一生庸庸碌碌,胆小怕事,可在护住女儿这件事上,却硬得像块顽石。

      李清也垂在身侧的指尖微紧,却没有再争。

      她只是轻轻屈膝,行了一个安稳得体的礼,眉眼温顺,看不出半分波澜:“女儿明白,是女儿任性了。父王好生歇息,女儿先回府。”

      转身那一刻,她眼底最后一点孺慕的软意彻底沉下,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早料到了。

      父王疼她,便绝不会让她踏入那片死地。

      可江南,她非去不可。

      回到公主府时,暮色已沉,晚霞将天际染得一片沉郁的红。

      流光迎上来,见她神色平静,反倒更慌了:“殿下,王爷……可是不肯?”

      李清也走到廊下,望着远处巍峨宫墙,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暗藏的短匕——那是沈朝暗中送来防身之物。

      “他自然不肯。”她声音轻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父王只想把我锁在长安,做个一世无忧的废物公主。”

      “那……那现下怎么办?”流光急得眼眶发红,“王爷孤身去江南,无异于送死,瑾殿下还在天牢里,我们总不能……”

      “谁说我们没办法。”

      李清也回眸,眸底一点微光渐亮,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锋芒。

      “父王不肯带我,那我便自己去求。”

      “求谁?”

      “当今陛下。”

      流光大惊失色:“殿下!那可是女帝!您若贸然请命,万一被疑心有异心……”

      “有异心,是死;留在长安,眼睁睁看着李家覆灭,也是死。”

      李清也语气平静,却字字刺骨,“既然都是死路,我为何不选一条,能自己掌控的路?”

      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她抬手,示意侍女为她更衣。

      褪去一身温婉浅衫,换上正式的公主朝服。
      正红衬金线,鸾鸟纹绣在襟前,庄重而凛冽。

      乌发高绾,仅一支赤金簪固定,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烛火映在她脸上,往日里那点轻灵温婉尽数敛去,只剩一身孤高威仪。

      “备车,入宫。”

      紫宸殿内,寒气沉沉。

      女帝端坐龙椅之上,玄色常袍衬得她面容冷艳威严,一双凤眸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人心最深处的算计。

      李清也垂首跪地,裙摆铺散在地,姿态恭谨。

      “孙儿李清也,参见陛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女帝。

      “起来吧。”女帝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你不在府中待着,此时入宫,所为何事?”

      李清也缓缓起身,依旧垂着眼,不敢直视龙颜,指尖微微攥着衣摆,刻意露出几分局促不安。

      她知道,这位女帝最不信聪明人,最放心无能人。

      “回陛下,”她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孙儿……听说父王奉命前往江南赈灾。”

      “哦?”女帝挑眉,语气微冷,“此事与你何干?”

      “孙儿……”李清也微微抬头,眼眶微红,眼底蒙着一层水光,像一只受了委屈无处诉说的小兽,“孙儿想求陛下恩准,让孙儿随父王一同前往江南。”

      一语落地,殿内内侍都屏住了呼吸。

      女帝眸色瞬间一沉,周身气压骤冷:“放肆。江南瘟疫横行,饿殍遍野,那是赈灾,不是游玩。你一个金枝玉叶,去做什么?”

      那威压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碾碎。

      李清也心头一紧,后背已浸出薄汗。

      她赌的,就是女帝这一瞬的猜忌。

      她猛地屈膝,再度跪倒,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委屈与茫然,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被人欺负怕了的模样:

      “陛下明鉴,孙儿不是不懂事……只是在这长安城里,人人都看不起孙儿。”

      “哥哥入狱之后,那些小官家的女子都敢在背后嘲笑孙儿。”

      这话说的语气颇为对女帝有怨怼之意,暗里来说女帝该勃然大怒,但若有人敢偷偷看却发现她的脸色已然好了不少。

      “他们背地里笑孙儿无才无德,笑孙儿空有公主之名,连世家贵女都敢随意轻慢。儿臣留在京城,日日看人脸色,处处受气……”

      她垂着头,长发遮住神情,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委屈:

      “孙儿听说江南路途遥远,风景不同,只想跟着父王出去散散心,离了这京城是非地,绝不去江南,孙儿保证,一定乖乖听话,绝不添乱,绝不多言……只求陛下成全。”

      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全无章法,像极了一个被宠坏又受足了委屈的小姑娘。

      哥哥入狱,要用这个逼迫女帝放人似的。

      女帝居高临下看着她,凤眸幽深,探究、审视、怀疑,层层叠叠。

      眼前这个永安公主,前番在崔府宴上不动声色平息风波,沉稳有度,今日却这般失态脆弱。

      是真的不堪大用,还是……藏得太深?

      片刻沉默,长如一生。

      李清也跪在地上,呼吸不敢重,心跳如鼓。

      只要女帝一声令下,她今日便可能走不出这紫宸殿。

      终于,女帝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好啊,不就是想为你哥哥求情吗?”

      李清也忙磕了一个头。
      “孙儿不敢,只是……”

      “你既想去,便跟着去吧。找死的话朕如何拦你,你果然没你姐姐听话……来人,传旨!”

      李清也心头巨石轰然落地。

      她重重叩首,声音带着惶恐的害怕:“孙儿……陛下孙儿……!”

      她却被内侍赶了出去。

      屋内的女帝疲惫的揉着额头,抬眼看身侧的上官:“你如何看,这丫头是个什么样的白痴?”

      上官到跟前仔细着给女帝按摩,轻声回答:“奴婢看,公主倒真的很聪明呢!”

      女帝合上眼,嘴角露出笑容不再说话。

      出了皇宫,夜色已深。

      宫灯连绵,照亮长长的宫道,青石路面泛着冷光。

      李清也独自缓步走下宫阶,来到宫门处,晚风拂动她红色朝服,衣袂翻飞,孤影孑然。

      刚转过一道弯,进入一个隐蔽角落,一道挺拔身影立在夜色之中,银甲冷光,身姿如松。

      是卫锦。

      他显然已等了许久。

      见到她,那双深邃眼眸微微一缩,目光落在她尚未卸下的公主朝服上,又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声线低沉:

      “殿下刚从宫中出来?”

      李清也脚步一顿,随即恢复平静,微微颔首,疏离有礼,却让他看见自己微红的眼眶:“卫将军。”

      卫锦上前一步,气息微沉,压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殿下可是为了江南之事?”

      李清也抬眸看他,夜色中,男子眉眼深邃充斥着担忧,但很不好意思,李清也还是要利用他。

      她用手巾拭泪,泪光莹莹:“劳将军挂心,陛下让我,随父王一同前往江南。”

      随后,两手捻着手帕捂脸痛哭,边哭边还抬眼看,尽显矫揉造作。

      卫锦猛地一怔,脸色微变:“江南凶险,殿下万金之躯,怎能——”

      “将军觉得,我留在长安,就安全吗?”

      李清也打断他,伤心地望着他,那眼神太过清醒,太过透彻,竟让卫锦一时失语。

      她微微侧身,从他身旁走过,晚风卷起她一缕发丝,擦过他的衣袖。

      “长安繁华,对我来说终究是一瞬。”

      她声音轻得像风,消散在夜色里。

      果不其然,一只强有劲的手攥住她的手腕,带着某种决心。

      李清也扭头一看,卫锦郑重的望向她,耳尖微红。

      “我与你同去。”

      好样的。

      李清也的目的达到了,她故意让人给卫锦透露消息,便等着这一刻,她要让清河长公主也下水。

      顺着力度,她扑进了卫锦的怀里,卫锦显然不适应这样的接触,许久之后还是叹气僵硬的安抚着李清也。

      几天后,兰陵萧氏,萧隋才知道这件事情,他刚想找人去向女帝求情。

      便听说卫锦已然同去。

      萧隋气的摔掉身边笔墨。

      手上青筋直冒,气血不顺,君子风度不在。

      “呵”

      他可没有忘记前世这位卫将军,好一个卫将军,好手段。

       假正经的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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