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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鬼夺食(1) 闽南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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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七月廿三,蟳埔村普渡日。
海雾裹着纸钱灰在蚵壳厝间游荡,供桌上的“五味碗”还蒸着热气。按老例,法事未完前活人不得动筷,否则饿鬼抢不到食,便要缠着生人讨债。可总有人不信邪——船工阿海醉醺醺扯下鸡腿,油手在“普渡公”纸扎上抹出三道污痕。
“当家的,这供品动不得啊!去年阿旺叔就因偷吃供鱼...” 秀娘哭喊道。
“哭丧个脸给谁看?老子风浪里讨食的时候,这些鬼仔还在穿开裆裤!”伴着摔酒瓶声,阿海怒骂妻子秀娘。
“讨海人还怕鬼讨食?”他冲着怒目圆睁的普渡公像啐了口酒沫。
陈不白是被肠鸣声吵醒的。
连做三场法事的祖孙俩昏睡整日,此刻白事屋的米缸空得能听见回响。他摸黑溜出门,雨后浓雾把石板路泡得像浸了油的青鳗皮。
“怪了...”陈不白在雾中转了半晌,竟走到陌生村落的普渡场——供桌摆着罕见的“船祭三牲”:带鳞马鲛鱼、独钳青蟹、八爪章鱼,全须全尾透着诡异。
“啪!”
酒瓶碎裂声刺破浓雾。船工阿海揪着妻子秀娘的头发往供桌上撞,两个酒友正撕扯着五香卷往嘴里塞。
“这位大哥,七月半的船祭三牲沾了阴潮气,吃了要烂肠肚的!”陈不白刚开口就被推个趔趄。
阿海晃着酒瓶狞笑:“滚蛋!老子们天天吃死人鱼都没事,轮得到你这‘师公仔’说教?”另一人接过话茬囔着“毛没长齐的‘师公仔’懂个屁!老子天天在阎罗殿门口打转,还怕这些纸糊的......”
话音未落,供桌上的章鱼触须突然抽搐,吓得酒鬼们跌坐在地。陈不白瞳孔一缩——那分明是雾汽凝成的错觉。 来不及回应秀娘求救的眼神,不白便被赶了出来,门也被重重的关上。不白捻起指头掐了个小六壬,大凶。摇了摇头,叹息道“神鬼无救”便寻路回家。
次日辰时,泉州港三号码头传来惨叫。
阿海与两个酒友溺死在自家渔船上,舱底积着三指厚的腥臭海水。晨雾未散,阿海的渔船像只翻肚的鲸鱼歪在礁石间。尸首趴在船舷,手指死死抠进木缝,指甲盖里嵌满墨绿海藻。潮水退去的滩涂上,几只招潮蟹正啃食着渗蓝的黏液。旁边散落了几碟未吃完的食物。诡异的是,同船的伙夫阿木因宿醉未登船,躲过一劫。
“定是普渡公索命!”围观的老渔民指着尸体惊叫——三人指甲缝里塞满海藻,口鼻渗出蓝绿色黏液,像极了供桌上腐烂的章鱼眼。众人分头行事,有的报了官去,认识的直冲各自家门,其中阿木拉来了头上仍伤着的秀娘,还有的被吓坏的人直喊救命,快去请迟爷!只有那秀娘,一味的哭“当家的,你这怎么真的走了……”外人看来无不惋惜,也许秀娘这十几年来的委屈都在这一刻跟泪水一起流淌出来。
“真可惜,年纪轻轻,就因为不守规矩,抢了鬼食才被夺去性命”“快走吧,也不知道晦不晦气”在一群七嘴八舌中,警署的官差和白事屋的也都被请来了。
“迟叔,你怎么看,真是鬼食拿命吗?”巡捕房的老六检查完现场,一边捂着口鼻一边打趣问。
“这是倭人的芥末嘛?怎么这么奇怪…”不白一边从旁边没吃完章鱼须挤出黄色液体,一边喃喃道。
白事迟也没接话,拿起烟锅一折,便成了问阴尺,手虚空一划,念念有词,只见尺头一歪,指向了船尾的舢板。没等他上前,便被老六逼走。
“你这玄玄乎乎的东西,还是等我们办完案再来吧。现在要尸检了,别破坏现场”说完便把众人和亲属都请了出去。
不白正要上去,被白事迟给拦了下来。简单行了法,便带着不白去找秀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