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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横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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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七八竖的尸体扭曲着趴在地上,何瑶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只见他们清一色的皆穿黑、灰色长袍,长袍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们的身下,是,红色的暗纹。
像是龙的图腾。
龙,就是雕图族人的信仰。
何瑶望向何耀,说:“叔叔,所以,这些尸体。”
钱乐鸣泯唇,眼底闪过一丝察觉不到的暗沉。
何耀瞧她一眼认真的模样,才开口:“这些,是祭品。”
说罢,他蹲身,放下蜡烛。细细瞧着那些尸体。
钱乐鸣松开何瑶的手,眼帘垂下。
何瑶察觉到钱乐鸣的异常,从刚开雕图楼祭祀门的那一刻,她就感觉钱乐鸣不对劲。
所以,是因为这些祭品吗?
何耀叹息一声,嗓音透着沙哑,道:”这地上趴着的,就是神主大人的祭品,今夜所得的神谕,皆需要他们的死来完成。“
”这神谕真那么重要,要祸害他们的性命么?“钱乐鸣清冽的嗓音突兀的传进何瑶的耳朵。
钱乐鸣果然是因为这样。
”哼。“何耀拿起灯,起身,那张脸在烛光下透着几分好笑,“你这话说得,祸害……多好的词。”
“你晓得,他们是什么人么?”
钱乐鸣当仁不让地直视何耀的眼,轻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他们是什么人,死得如驱虫般,要拿来当祭品?”
何耀的脸色阴沉得难看,”他们是……”他一字一顿地咬着音“亵,神,之,人。”
何瑶心里晓得,何耀身为雕图楼的祭祀,对雕图族所供奉的主,一直是忠诚到随时可以奉献自己灵魂和□□的地步。
如今,
钱乐鸣轻蔑的态度无疑是在告诉他:你为神的奉献是错的。
否定何耀的价值,这是对何耀来说最无情的死刑。
只是何瑶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死,对钱乐鸣来说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会让她情绪有些失控。
“亵神?”钱乐鸣挑眉,那双纤细柔弱的手却在黑色中山装上攥得发抖。“亵神?”她重复了遍,"那亚希勒族可真是背上天大的不属于他们的罪名。“
”他们本就是一群异教徒罢了。能为神献出一切,是他们的荣幸。“何耀沉声。
亚希勒族是异教徒?
怎么会?
何瑶攥紧拳头,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
她不信,何耀刚才说得不是这句,她定是听错了。
她鬼使神差地扑向一具具尸体,搜找起来。
”何瑶,你在干什么?竟敢碰神的祭品!”何耀注意到何瑶扑向尸体慌了神,当即上前想要阻止。
却只觉掠过一道黑影,就被钱乐鸣挡住。
钱乐鸣面无表情看着他,何耀身体一僵,就听她在说:“何耀,你真自私。何瑶现在这般没有情感,都跟你有关吧。”
“你在胡说什么!”何耀手心的烛灯坠落,发出哐当一声响,他作势要越过钱乐鸣,去拦住何瑶,可钱乐鸣就是抵住他的肩,盯着他的脸。
何耀脸色铁青,手攥成一个拳头,朝钱乐鸣打去,钱乐鸣一只手五个指头伸展开,接住那一拳,将拳头的力量硬压过去。
何耀有一拳头又逼过来,冲着钱乐鸣的腹部打去,钱乐鸣一闪,拽着何耀的手腕狠狠向一边甩去。
饶是何耀生得高大,仍是一个趔趄。
他的手腕一阵疼,不爽的眯了眯眼,这位姑娘的力量好生的大,震得人生疼。
尽管如此,他还是朝何瑶狂奔去,钱乐鸣确实铁心,一定要拦他。
何瑶翻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当翻到最后一具尸体是,她几乎是颤抖地掀起那灰黑袍子帽子下埋藏的脸。
一点,
一点……
当那张面容完全呈现在她面前时,她浑身一颤,呆楞住。
倒翻在地的烛龙灯微弱的光隐隐约约地透过来,在那光下,何瑶看见,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年轻女人的脸极为苍白却面容姣好,皮肤吹弹可破,唯独唇红得像滴血般,透着叫人心碎的美,又让人感到妖娆艳丽。
那是一张和何瑶有五六分像的脸,
那是何瑶母亲惨死一瞬的脸。
如今不知在这寒冷的祭祀楼阁里呆上多少岁月,却无时不刻绽放那一瞬的凋谢。
何瑶的四肢一阵冰冷,她轻轻拉下帽檐,起身。
泛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停止纠缠的何耀的眼。
“叔……”
她停了停,随即冷笑着说:“不,何耀,也不,神主忠诚的祭司大人。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何耀一动不动地接受这目光。
”前日,你在雕图族村落里同我说,我今日,将得到神的垂怜,将得到新生。我想这代价一定是要用这些人的血肉的,你却毫不愧疚,你以为我现在已经没有一丝感情,断不会为这些人,为我母亲的死去而难过。
我每时每刻在你的教导下压抑情感,但你忘了,但凡是人他都有情感,
我真没想,你骗我,分明是你,分明是你杀了我的母亲。
我的父亲呢,也死了吧。“
何瑶自嘲笑笑,道::"我杀不了你。那我边走。”
她说着朝大门外走。
“何瑶,你做什么今天的这场神谕是必须要完成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何耀开口。
何瑶的步子更快。心里却好笑,这个何耀的心里真一点愧疚也无么?刚才的默不作声,现在一开口就直奔这没开始的神谕来说。
钱乐鸣看着她,却不动身。
这场神谕必然开始。
不知何时刮起邪风,石门被吹得关起,轰的一声沉闷地响。
何瑶停下脚步。
如今真应了那句,
人为刀版我为鱼肉。
她转身,定定看向钱乐鸣。
钱乐鸣复杂地看向她,问:“你早知道,会逃不出去么,好像一点都不吃惊。”
“接受了。”何瑶开口。
“祭司大人,开始吧。"
"好。”何耀带上厚厚的面具,神色重新恢复为·平静,钱乐鸣也站在那,冷然。
一切糟糕的事像从未发生。
“何瑶。割腕滴血。”何耀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说。
何瑶向前,朝着一条最为完整的龙纹跪下,接过何耀给的匕首,毫不犹豫,干净利落地割破手腕,与想象中的大出血不同,在红色的点滴粒子下,血是点点滴滴的滴入龙纹的。
时间一久,红色粒子越来越多,淡淡的金光填满第一条龙纹。
延伸到第二条。
这时,红色粒子回到一起,形成红蛇状,缠上何瑶的手臂,血渗出得更多,何瑶撕了一声。
钱乐鸣看着,不经意间地皱眉。
第二条龙纹也染上金光。
接着是第三条。
第一具尸体也在身下金光的辐射下一点点消融。
何耀兴奋地看着尸体的消融,眼睛冒着红光,透过金属面具的蓝光,竟有一丝癫狂的喜悦。
钱乐鸣却是看着何瑶滴血越来越快的手腕,目光如同死寂般。
她想叫何瑶不要这么做了,可她知道何瑶必须这么做,必须不停地献出自己的鲜血,直到神享用了所有的祭品。
直到,
她因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
以致死亡。
她该怎么做呢?
何瑶感觉手腕不时地烧灼感,感受那份火蛇对自己鲜血的癫狂与渴望。
只有她的血,神主大人才会享用,所以,
神主大人不会叫这么好的血畜死去吧?
她想到这,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那是被释放的压抑。
火蛇扭曲着,贪婪的截取那腥甜的味道,空气弥漫着淡淡的血气。
那纵横在石板地上的龙纹在一点点被点亮,那一具具尸体在亮里完成献祭。
何瑶的浅笑映入钱乐鸣的眼里。
多少年前,那个艳美的西域女子便就是这般在含着的浅笑中死去的。
钱乐鸣的身子抖了一下,眼前模糊,什么都看不到。
奉献,
奉献便是这样吗?
何瑶的意识也模糊,在那里,是最美好的花园。
”让我来。“钱乐鸣略带些颤抖的声音传入耳朵。
一阵刺痛,她有些惊醒。
此刻,大半的龙纹已经点亮。
她身子一轻,似乎是被抱开,钱乐鸣的脸出现在她眼前,那蓝色的眼眸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
”你是要打断神谕仪式进行么?“
又是何耀略带质问的语气。
”我替她。“钱乐鸣极为冷静,一边使着银针缝着割断的手腕,一边冷然回答。
”你不行,只有神选的人才行。“
”我的血可以。“钱乐鸣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
”我知道后果是什么。何耀。“
何耀不知为什么被说服,竟一动不动地站立在那。
钱乐鸣撕下一块袖口的布,给何瑶的腕口绑上。
她走向何瑶跪坐过的地方,割了自己的手腕,任鲜血滴落。
先前聚散的光点再次汇成红蛇,缠上钱乐鸣的手腕。
疯狂吮吸她的血。
那龙纹的金光再次向外延伸。
”钱乐鸣,你是神子么?”何耀喃喃:“果真如此。我早该想到。”
神子?
那是什么?
何瑶再难听到后面的话,意识一黑。
“你觉得,呢?”钱乐鸣反问。
何耀不说话,眼神却变了,眼底是含着喜悦的笑,”你就是神主大人要找的。
只剩下最后一道龙纹,神主大人会现身,见到神子,就会给出他的恩赐!”说到最后他的脸在面具的掩盖下扭曲着,一片发红。
钱乐鸣眼底闪过一丝悲哀,那最后一道龙纹也被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