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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我们俩是 ...

  •   清早,来打扫院子的下人们看着满院到处飘的梧桐叶和飞舞着的梧桐絮,暗自苦叹。

      谁不知道,这儿的修仙界,要么凭实力,要么你身后的,是金山银山。

      可这里面住的这位,却好像啥也没有。

      也不能说没钱,从外看这宅子,倒是家大业大,还挂了个牌匾——陈府,但推开门,走进里面之后,才发现,其实整个宅邸除了大小可以,朴素至极,连一点儿装饰都没有。落了一地的梧桐叶更是显得这里像许久没有住人了一般,只有梧桐树荫底下那把竹制的躺椅才显得整座宅子看着不像个令人生厌的凶宅。

      依稀记得,主人第一次从里面出来,手上提着一个朴素的铁制笼子,里面有一只羽

      毛五彩缤纷的鹦鹉,他们很震惊地听见主人看着那鹦鹉,叫了一声“瓜子。”

      搞得他们想从兜里摸一把瓜子出来给他磕。

      那男人笑着转过头着了下他们,解释道:“

      不是不是,它比较爱吃瓜子儿,都说人贱名好养活儿,动物不也一样嘛。是吧,瓜子儿?”他喊完,鹦鹉真的应了一声。

      男人的嗓音慵懒而又不失了力度,面容俊朗,来打扫这座庭院的人本就是一户人家,爹娘带着两个看起来年方二十左右的女孩儿。本来想着虽然自家条件差,但两个姑娘长得还算水灵,不妨带她们去那大户人家府上干些活,也能抛个头,露个面,兴许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结果碰上了这样的。

      兴许又是个败家,要吃光自己祖上家产,气得家人都离他而去,只留他一个人在这空旷的宅邸罢了。

      但一转头,发现自家两个女儿眼睛亮闪闪的,眼珠子随着男人看鸟儿和与他们说话时面部的转向而变幻。

      他们暗自叹了口气,罢了,反正这人开的价钱也不算是低。

      先干吧。

      “我叫陈长安,你们唤我长安便可,我这儿没什么规矩,随意就好。”陈长安边逗弄着小爪子边说道,面前即将要有差事可干的老妇人一家并未注意到陈长安在那老妇人想到“家人离他而去”时阴沉了一瞬的脸色。

      “每隔七日,你们便来打扫一次这庭院,两个时辰内,能干多少是多少,时辰一到,便可以走了”,他面色如常。

      那一家人震惊了下,想着两个时辰,能拿那么多银钱,还七日来一次,已经算是高价了。

      果然,纨绔子弟的脾性就是捉摸不透,

      话说完,陈长安便遣走了他们,说明日再来,今日不便。

      于是,偌大的宅子里又只有他一人,还有一棵梧桐树和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好不安静,好不热闹。

      他走向梧桐树下的躺椅,随扫了扫上面金黄的梧桐叶,坐了上去,然后将手上的鸟笼顺手挂在了离他近的梧桐主干上刚生出却已长得粗的枝条上。

      抬头仰望这一方金黄,他说:

      “你到底是怎样一份惊喜呢?”

      梧桐叶落,树叶刮蹭地面,发出簌簌地响。

      衣袍划过的长路又重新铺上了金黄。

      夜半,吵闹了一日的瓜子也终于消停了下来。

      陈长安看了一眼拴好的大门,又瞥子一眼在鸟笼里已沉睡的小瓜子,轻声栓上了内间的房门。

      鸟儿的铁制笼子被挂在一根吊绳底端的钩子上,悬在半空中轻微地宽荡。

      陈长安故意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惹得里面的鸟儿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而后又陷入了熟睡。

      他摇着头轻轻笑了笑,而后走向自己的床,脱了靴子和衣袜,穿着里衣上了塌。

      被褥所用的丝绸质地是上好的,红金两色配出的花纹复繁又极其精美。

      今日阳光好,他将被子拿出去晾晒了一番,盖着感觉有些暖意。

      而且还有梧桐叶独有的清香。也不知里面还有没有沾上后没有打理干净的梧桐絮。

      他已经将被褥甩过很多遍了,但可能还是会有小撮的夹在其中。

      不管了。

      谁叫他自己非要在这院子里种这棵梧桐树还精心养着呢?

      也是听了多年前那个老婆婆的话,看他小,还骗他。

      塞给他一棵种子就说这已经是颗百年的梧桐种子,只要种下,便会得到属于自己的一份惊喜。

      可这也已经种了十几年了,他都从幼童成了二十几岁的男丁了,这梧桐只能说确是与其它的梧桐树种不一样,长得极快,现在的模样,倒不像是一棵才长了十几年的树,像是百年古树。

      但也并没有惊喜和礼物。

      算了,看人事听天命吧。

      想了想,他便又坐起,挥出半个身子,吹灭了床头一旁的蜡烛。

      内室里陷入黑暗,他闭上双眼,入了梦。

      忽地,陈长安从床上坐起,眼神看向门外。

      这已是半夜,他睡得其实并不浅,但从小如此,他即使再累再困都有极其敏锐的感知力。

      这个宅子里的活物,除了他和鸟儿,出现了第三个。

      植物们并不被算在内。

      他重新套上靴子,随手扯过架子上的披风,往身上一披,慢步走向了门。

      越走近,活物的气息就越明显。

      他缓慢蓄集着手上的法力,银白的光在他手中逐渐亮起。

      他取下门拴,打开门,看见一道淡黄色的光。

      他抬起手,准备向对那团亮出手。

      下一秒,他看清了,是一个少年。他周身轻轻亮着层暖黄色的光,正慵懒地躺在梧桐树最粗的分支上,一只手掌对着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一片梧桐叶,如此这般玩着,居然还在傻笑。

      门被全部打开发出的“吱呀”声让他吓了一跳,随之看向声音的来源。

      这就是——人?

      看不清脸,但和自己一样,长头发,穿衣服,有手,有脚……

      那有鼻子、眼睛、耳朵吗?

      婆婆告诉过他,人都是长这样的,他也摸过婆婆的脸,但好像触感并不那么清晰了。

      百年的失明,一夕间忽然的光明让他无可至信。

      缠住双眼的绷带还被他绑在自己的手臂上,打了一个婆婆教他的漂亮小结。

      他不喜欢这条白绳子,但婆婆说有用,说它可以帮自己在看到自己不想看的东西的时候,再次遮住眼睛。

      但他才刚能看到呢,怎么会有不想看的?

      连他自己的叶子他都好奇。

      许是那人给他的气质过于温和,他没有躲避,而是稍作忸怩而后又果断地跳下树移到了人家身边。

      他打量着这人的脸、鼻子、眼眼、嘴巴、眉毛。

      人都长这么好看吗?

      他承认,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一个人了。

      但这才是他见的第一个人哎。

      陈长安看着把脸快贴到自己脸上观察的小朋友,瞥了一眼他眉毛到眼角中间处的一道疤,而后轻叹口气,收了力,后撤了一小步。

      小梧桐见眼前人后退了一步,离自己远了些,才想起婆婆说过,人是要讲礼数的,不像他们精怪这么随意。

      于是他模模糊糊的记忆里,搬出以前婆婆教给他的可以用来跟人打招呼的词句,东拼西凑后,向陈长安拱手作揖道:

      “令尊梧桐,敢问姑娘芳名?”

      “……”

      敢情这小朋友又想当他爹又要准备调戏他呢?

      陈长安扶额苦笑,他一眼便看出面前的小朋友是梧桐树精,他倒是不介意,但外面那些喜欢功名利禄,捉来捉去的家伙就不一定了。

      现在怎么办?这么大一棵梧桐树还在这儿,又蹦出了一个小怪。

      小家伙长得可爱,可少说也有几百岁了,但确实是相当于他们这时还未弱冠之年。

      拱完手后眨巴着大眼睛半抬头偷看他,小嘴巴里不知在嘟哝些什么,真的是傻傻的。

      罢了,还能怎么办,都已经养了这么多年了,总不能丢了,继续养着呗,只不过一人一树更难养了。

      “我叫陈长安,但不是姑娘,我是男子。”他轻声告诉小朋友。

      “男子……我和你一样吗?还是说我是姑娘?”小梧桐掰着手,人怎么还分什么姑娘、男子?他们精怪都说什么公母雌雄,但像他这种小树精更是没有分过。

      “你也是男子,还是小朋友,刚刚听你说,你叫梧桐”陈长安对他放下了戒备,其实就算他能肯定面前的人或精是完全无害的,他也一般都会保持警惕到最后,可面前的人,给他莫名的信任和安心感。好像,是久别重逢一般。

      “啊……婆婆说这不是我的名字,但是大家都这么叫我。”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你想要个名字吗?”陈长安缓缓地问着小朋友,不论是谁都该有一个名字的,至少,某一天他离开时,有人知道离开的那个人叫什么。

      “名字吗?我的?好啊好啊!”

      “你不妨与我同姓?”如此,也省了一个找小朋友自己所喜爱的姓氏的环节。

      “你的姓是什么?”

      “陈,一般人的姓都如我这般为单字;当然,也不妨有复姓,即两字的。”

      “那……我可以姓许吗?我还未化形的时候听你说过,许好像是什么很重要的字?什么许诺,以身相许……你说过,这都是答应了就要做到的。反正就是你们人的眼中好像把这个看得很重要,而且婆婆和我说了,名字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也要把重要的字加在我重要的名字里!”小朋友摇头晃脑,且双手不停地比划着,解释得头头是道。

      还没了解人,就开始了解人的文化了,还挺热爱学习。

      “好,那便……唤你庭梧,许庭梧可好?”陈长安将这名字取得简单,就是庭院中的梧桐树。这或许就是小朋友的一生了。

      “可以啊,我很喜欢。”被赋予了除梧桐以外的新名字的小朋友很待见他现在所拥有的姓名,“许庭梧……那你以后就这么唤我吗?”

      “嗯。你化形之后,想好你之后要去哪里了吗?总不能就在外飘荡,会随时有人想捉你的。”陈长安用温柔的语气恐吓着小朋友。

      “我不可以跟着你吗?婆婆说,哪一天我能看见了,谁种的我,给的我名字,我就跟着谁啊?这两个人都是你,你不要我吗?”,他着急解释着,眉毛在小小的脸上蹙成一块。

      许庭梧很疑惑,这个叫陈长安的人是在赶他走吗?可他也不知道该去哪。

      陈长安也忽地反应过来,这种“你从哪来又要到哪去”的问题,问一个由天地孕育,从梧桐树出,又好几百年看不见的小树精,确实是没什么意义。

      最大的意义可能就是如果这小家伙不是这么没心没肺的话,无意戳伤了他的心吧。

      无家可归这种词也不只直击许庭梧一人的心

      准确的来说可能并未直击到他,而是陈长安在联想对他人的愧疚时自揭伤疤。

      他到失去所有家人的最后一刻,甚至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为什么?

      家人能给他的名字里寄予这般的祝福,他却连他们的名字都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

      是不想吗?

      或许也是不能。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忘记的。

      甚至连他自己母亲的脸都记不清。

      算了。

      至少现在他记忆中,所有的人和事物都有名字不是吗?

      小鹦鹉叫瓜子,院里的那盆鸢尾叫春夏,角落里栽的还未开的一树梅叫秋冬……

      他叫陈长安。

      面前的人,叫许庭梧……

      每个人或物他都以“贱名好养活”的理由打发别人。

      但也并非如此。

      小鹦鹉爱吃瓜子便叫它瓜子,鸢尾春夏间才盛开,梅至秋冬才怒放。

      许庭梧,只是属于他庭院里的梧桐树。

      他重新望向面前之人。

      在与许庭梧这么久的对话中,陈长安从他心里听到的,不是什么都没想,就是在好奇人的一切与精怪们有什么不同。

      他看了看许庭梧长着头长发却依旧毛茸茸的脑袋,把手轻放上去,揉了一把。

      “那你跟着我。”

      算了,就这样吧。

      自己种的,自己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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