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清冷权臣和离后》登玉清

10、和好 她与萧衍，

　　陈姝走出人群不过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喊她的人声音有些急促。

　　“陈姑娘，请留步。”

　　陈姝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头。她缓缓抬起袖子轻轻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泪痕蹭干净了些，才慢慢转过身。

　　梁玉从人群里走出来，步子比平日快了许多，水蓝色裙裾拂过塘边的青草，一路走到她面前。身后那些公子小姐都停了手，纷纷看过来，有人面露诧异，有人低头不说话。

　　梁玉在陈姝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只隔了两步远。她看着陈姝通红的眼眶和鼻尖，又看了看她身侧被泪水浸湿的衣袖，脸上的温柔渐渐被愧疚取代。

　　她抿了抿唇，开口时本就轻柔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些，语气里带着一层明显的歉意。

　　“陈姑娘，方才是我不好，一时心急，并非刻意要怀疑你。”梁玉说着，目光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姝的眼睛，“我只是想着你方才同我在亭中坐了那么久，想问问你可曾留意到什么时候掉的。若你没见到，那大约是在此之前就丢了，与你不相干的。”

　　她说着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来，像是想到方才众人围问的场面，语气更轻了些：“我没想到会弄成那样，让你受委屈了。我帮你解释，并非你所为！”

　　陈姝看着梁玉的神情真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敷衍，也没有高高在上的轻蔑。她说话时微微低着头，像在认真同一个朋友赔不是，生怕惹她生气。

　　陈姝原本满心的委屈和怒意堵在喉咙口，此刻看着梁玉这样，她摇了摇头垂下眼，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多谢郡主，不必为我多说。”

　　就算梁玉郡主能解释，他们也未必真的相信，郡主本就是很善良的人，如此众人只会更喜欢她。

　　而她，出生卑微说话笨拙，与这些贵公子小姐并非同路，再如何解释，也改变不了什么。

　　梁玉听她这样说，正欲再开口，陈姝已经往后退了半步，抬起眼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了，塘面上的光从金黄变成了浅淡的橘色，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她重新看向梁玉，屈膝行礼声音很轻却很稳：“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郡主同他们再玩一会儿吧。”

　　她说完便转过身，沿着柳荫路往回走。梁玉在身后“诶”了一声，伸手想拦她，指尖堪堪碰到她袖口，陈姝已经走出去了，衣料从指缝间滑脱。

　　梁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淡黄色的背影越走越远，只轻叹一声。

　　陈姝低着头快速行走，柳条拂过她的肩，风灌进袖子里，凉凉的。

　　走到马车边时，车夫正在打盹，见她来了，揉着眼坐起来摆好车凳。陈姝踩上去，钻进车里，在角落里坐下，将布包搁在膝上。

　　车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靠着车壁，闭上眼睛，方才那口气一松，眼泪又悄悄从眼角滑下来。

　　她抬手擦掉，睁开眼看着车帘上映着的斜阳，慢慢将呼吸调匀。

　　塘边那边，梁玉看着陈姝走远，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人群。

　　她站在众人面前，脸上的愧色已经收了起来，换上了平日那副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神情。她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不高，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玉佩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丢的，方才已经找到了，在亭子东边的石缝里，大家不必再为这件事费心。”她顿了顿，目光从方才那几位窃窃私语的小姐脸上掠过，“并非陈姑娘所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吧诸位。”

　　那几位小姐低下头有些羞，有人讪讪地应了声。宝蓝锦袍的公子摸了摸鼻子，转身同旁边的人说起旁的事。

　　人群渐渐散开，各自沿着塘边走去，角落只听一人冷哼一声。

　　梁玉走到萧衍身边，萧衍正站在柳树下，手里攥着缰绳，目光远远地落在马车那边。车帘已经放下了，马车也调了头，正缓缓往巷口走。

　　梁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轻声开口：“陈姑娘被这样误会，想必是伤心极了。”

　　萧衍没有接话，他站在柳荫里，看着那辆青帷马车转过巷口，消失在街角。夕阳的光从塘面上斜照过来，落在他侧脸上，眉骨的阴影更深了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梁玉以为他不会开口了。可他最后只是收回目光，低头将手里的缰绳缠了一圈，声音很淡。

　　“走吧。”

　　回到萧府，只见琉珠早早就在大门处等候着，见马车缓缓驶来，小跑两步上前。直至马车停下，她走上前语气有些高兴：“小姐，你回来了！”

　　陈姝撩开车帘走下车，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琉珠心思灵敏，一下子就察觉不对。她扶着陈姝的手，凑近些问：“小姐，可是泛舟赏荷不顺？”

　　“先回院子吧。”陈姝并未回答琉珠的话，她神情有些疲惫，眼眶还微微红着。琉珠噤了声，扶着陈姝回了偏院。

　　回到院子，陈姝便在院里那棵老树下坐了许久，直到琉珠端水进屋。她洗了脸，将外衫脱了，坐在床沿。

　　琉珠轻手轻脚吹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廊下的灯笼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陈姝和衣躺下，拉过薄被盖在身上，睁着眼看着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萧衍那张脸，冷冷的带着疏离，问她“是你拿的吗”。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眼泪又涌上来，洇湿了一片。

　　第二日陈姝照旧早早起身，她将那套淡黄衣裙穿好，头发梳齐，别上银簪，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

　　镜中人眼下有些青，脸色比平日白。她抿了抿唇，用指腹在脸颊上按了两下，逼出一点血色，才出门。

　　走到跑马道时，马车已经在了，车帘垂着，里头没有动静。陈姝走近，掀帘上车，在角落坐下。

　　萧枝意已经坐在里面了，见她上来，点了点头轻声喊了句“陈姝姐姐”。

　　马车动起来，走了半条街，陈姝忽然听见车外有马蹄声。

　　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萧衍骑在马上，走在马车侧前方。他今日穿了一件墨色长衫，背影挺直，手里攥着缰绳，直直看着前方。

　　陈姝放下帘子，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到了书院，她跟在萧枝意后面下了车。萧衍已经先走了，同沈三公子并肩进了门楼。

　　陈姝抱着布包往里走，经过银杏树下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她回头，绿萼站在马车旁，朝她招了招手。

　　“陈姑娘，郡主说今日散学后请您到东街的茶楼坐坐，她在那儿等您。”

　　陈姝愣了一下。她看着绿萼，想起昨日在湖心亭，梁玉对她说“往后闲了只管来找我”。她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好。”

　　绿萼应了声便走了，陈姝站在银杏树下。

　　她想起昨日萧衍看她的眼神，又想起梁玉抓住萧衍手臂时的说的那句话。

　　散学的钟声一敲，陈姝收拾好东西，将布包抱在怀里出了书院门。萧枝意已经上了马车，掀着帘子等她。

　　陈姝走到车边，没有上去，而是弯了弯腰，对车里的萧枝意轻声说：“枝意，我今日不坐车回去了，我要去东街茶楼一趟。”

　　萧枝意看了她一眼，抬了抬柳眉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便放下帘子。车夫扬鞭，马车辘辘地便从陈姝身边走了。

　　陈姝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转过街角，才转身往东街方向走。琉珠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小姐，郡主怎么突然约您？”

　　陈姝摇了摇头，她心里也说不清。昨日湖心亭那场事，梁玉最后替她说了话，又走到她面前道歉，可她当时只想着赶紧离开，旁的什么都顾不得想。

　　今日绿萼来传话，她点了头，一路上却在想，郡主找她，大约还是为了昨日的事。道歉也好，安抚也好，她受着便是。

　　东街离书院不远，走了一刻钟便到了。茶楼不大，二层临街，窗上挂着竹帘，半卷着。陈姝在门口站定，伙计迎出来，听她报了名字，便引她上楼。

　　楼梯窄，木板踩上去吱呀响。到了二楼，伙计推开最里面那间包房的门，侧身让她进去。

　　门一开，陈姝便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屋里靠窗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八碟菜，有荤有素，颜色鲜亮，当中还放着一壶茶和两只青瓷盏。

　　梁玉坐最里边正看着楼下的街景，见她进门，先是一愣，随即面上绽开一个笑来，站起身，“陈姑娘来了，快进来坐。”

　　梁玉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间只别了一根银簪，没有昨日的点翠蝴蝶，却依旧不减半分姿色。

　　陈姝行李问候：“郡主安康。”

　　她站在桌边，看着陈姝走进来，面上的笑意真切。她伸手拉开对面的椅子，朝陈姝点了点头。

　　梁玉也坐下来，将茶壶提起，替陈姝倒了一盏，推到她面前，然后才开口。

　　“昨日的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梁玉说，声音比平日更轻了些，目光看着陈姝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层坦然的歉意。

　　“我请你来，就是想当面同你说一声，对不住。那块玉佩是我自己随手搁在石凳边上弄掉的，同你没有半点关系。我一时心急，让人四处问，没想到会让你落入口舌尴尬，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陈姝听她说完，垂下眼看着面前的茶盏，她想起昨日那些打量、嫌弃、窃窃私语的目光，想起萧衍站在她面前冷冷问“是你拿的吗”。那些东西还在她心口堵着难受。

　　可她看着梁玉替她倒茶、替她拉开椅子、说这些话时微微前倾的身子，心里又稍微松动一些。

　　“郡主不必放在心上。”陈姝抬起头，声音柔而不低，“昨日的事过去了，郡主替我解释，我已经很感激。”

　　梁玉摇了摇头，伸手拿起筷子，先给陈姝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才说：“我知道你心里委屈，那些人是什么脾性，我比你清楚。你不必替他们遮掩，也不必替我说好话。”

　　她顿了顿，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慢慢嚼着，过了一会儿又说，“我这个人交朋友不看身份，合得来便合得来。你往后别总叫我郡主，叫我梁玉就好。”

　　陈姝捏着筷子，看着碟子里那块梁玉夹来的菜，愣了愣。

　　她抬眼看向梁玉，对方正低头吃菜，吃得随意，没有那些贵女端着的架子。

　　她想起昨日梁玉站在船头时众人围着她说话的样子，又想起方才她替自己拉开椅子、倒茶夹菜的样子，这两副样子搁在同一个人身上，竟不觉得违和。

　　她多看了郡主片刻，郡主如此温柔善良，对待其他小姐温婉和气，对待她又如同朋友一般亲近。

　　这般温柔美好的人，难怪众人都喜欢，萧衍喜欢她……也不奇怪。

　　两人隔着桌子吃饭，梁玉偶尔问她书院里的功课，又问她在萧府住得惯不惯。

　　陈姝一一答了，话不多，可每一句梁玉都认真听，偶尔点头，偶尔说一句自己的事。

　　包房里安安静静的，窗外街面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车轮滚过的辘辘声，闷闷的。

　　吃到一半，梁玉忽然搁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陈姝，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昨日回去之后，萧公子可曾同你说什么？”

　　陈姝的筷子停在半空，她沉默了一瞬，将筷子放下，摇了摇头：“没有。”

　　梁玉看着她，目光停了一停，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说：“萧公子这个人，心思重，面上不显。昨日的事，他未必是存心要疑你，只是当时人多，他又是萧家长子，总要有个态度。”

　　她说着，又将茶盏端起来，语气放轻了些，“你别太往心里去。”

　　郡主的语气有些轻，像是有些无奈。她说到萧衍表兄的语气，就不似与她们说话，只觉得关系更亲些。

　　陈姝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青菜，慢慢嚼着。

　　梁玉也不再多说，转头唤伙计添了一壶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