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坠子》一瓶杏仁露

6、青山是理想国

　　电话另一边的老徐看看眼前的两个人，又听着李珍珠的声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只要一抬眼，就可以对上眼便男人深棕色的眼眸。这双眼睛很有压迫力，老徐做这一行这么多年，也是很少遇上这种一举一动都让他心颤颤的人。
　　“这……要不还是你过来一趟吧。”
　　老徐压着声音，语气中带着为难。
　　每个人在社会上打拼都不容易，能有几个有点交情的朋友是很珍贵的。
　　李珍珠也不愿意让老徐难做，没怎么想就应了下来。
　　“我现在过去。”
　　“好，你到门口给我发个信息，我出去接你。”
　　“没问题。”

　　纯黑色奥迪RS7 Sportback修长的掀背轮廓在匝道弧线中化作残影。
　　但是没走一会，就慢了下来。
　　现在正是下午四五点钟，下班时间，人多车多。
　　李珍珠握着方向盘，专心开着车子。
　　从她家到老徐的门店，平时也就走个二十分钟，今天二十分钟，车子连一半的车程都没走完。
　　李珍珠也不恼。
　　她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葱白纤细的手指随意敲动真皮方向盘。
　　放在副驾的手机响了起来。
　　现在正好是五十几秒的红灯，李珍珠伸手拿过手机，按下接听。
　　“李，我是迈克尔。”
　　不知道为什么，李珍珠听到对面人的声音，感觉心口有些闷，就好像被什么人用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
　　“我知道，你见到你弟弟了？”
　　“见到了……但是……”
　　迈克尔在电话另一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怎么了吗？”
　　李珍珠以为是迈克尔弟弟有什么事情，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关切。
　　迈克尔叹了口气，下定决心：“我今天想去采访你的母亲，但是……”
　　提及自己的母亲，李珍珠胸口的那种闷变得更加厉害，甚至呼吸都变的轻起来。
　　迈克尔没有停顿太多时间：“但是你的母亲搬家了。”
　　“搬家了？”
　　李珍珠有些错愕。
　　“是的，具体搬到了哪里，我会帮你查一查的。”
　　红灯变绿，李珍珠处在这个消息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后面的车立马不耐烦地鸣笛催促。
　　“李？”
　　李珍珠被车笛声拽回意识，启动车子继续前进。
　　“没事吧？”
　　迈克尔关切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过来。
　　“没事，既然搬走了，那就不用麻烦了。”
　　李珍珠脑袋发蒙，但是不愿意把自己的情绪带给其他人，她又跟迈克尔聊了两句其他的话题，随后就把电话挂掉了。

　　李珍珠到的时候，老徐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见到她的车缓缓开进来，老徐那双布满皱纹带着些混沌的眼睛都亮了不少。
　　“哎呦，珍珠，你可算是到了。”
　　“老徐。”
　　李珍珠很快就把自己的情绪收拾好，笑着从车上下来，跟老徐面对面交谈。
　　她今日身着一件浅粉毛衣，柔滑的绒线如春日晨露般清新；衬以同色系曳地长裙，绸缎质感在行走间泛起细碎流光，垂坠至脚踝的裙摆似云絮轻拂，将一身典雅气质衬得愈发柔美飘逸。
　　“想出钱买的是个金头发的女人，中文说的不是特别好。原本你不想卖，我可以一口回绝的。但是她带着那个男人……”
　　老徐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要是自己说自己是被一个男人唬住了，未免有点没面子，就没往下说。
　　“两个人是情侣吗？”
　　说两人是情侣这话是老徐说的，李珍珠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就又问了一嘴。
　　李珍珠问的话，老徐微微低头思索了两秒，原本就皱皱巴巴的脸此刻更是缩在一起，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五十多岁的样子。
　　“是不是情侣具体我没有问，但是两个人挺亲密，男的又给女人拎包，又出钱买东西的。差不多就是那个关系吧。”
　　这种相处模式也不一定是情侣，李珍珠见过不少这种模式下的其他关系，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微微点着头，跟着老徐进了会客厅。
　　进到会客厅，见到买家，李珍珠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可控制地有了一瞬间僵硬。
　　沈谨颂在这里看到李珍珠，也有些惊讶，只不过他的眸子始终淡淡的，不像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今日摒弃了惯常的西装革履，转而着一袭修身利落的中山装，衣襟线条如刀裁般平直，暗纹里透出经年养护的妥帖光泽。腕间银光流转的江诗丹顿已被更替成一枚宝玑时计，表盘刻度在袖口若隐若现，恰似主人将锋芒敛入东方儒雅的矜持里。
　　李珍珠每次见到沈谨颂，都觉得他就像是一座不会为任何人变化影响的巍巍青山，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伫立在原地，就是无数飞鸟的理想国。
　　而她，不过就是曾经一时得到过青山帮助的无名樵夫罢了。
　　“沈先生。”
　　李珍珠在这些大佬人堆里混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长袖善舞的本领，在对上那双深邃眼睛的同时，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沈谨颂微微颔首。
　　“珍珠小姐。”
　　用低沉的嗓音喊出的这四个字，让李珍珠心脏疯狂跳动，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强烈的情绪波动。
　　老徐也有些惊讶，眉头抬着，爽朗得笑了两声。
　　“哈哈哈……这原来都认识啊！”
　　“很荣幸见到过沈先生几次。”
　　几次？
　　沈谨颂微微挑了一下眉头，在他印象中，自己似乎只跟这个女人见过一次。他倒也不是认定李珍珠说谎，只是觉得这话有些不太妥贴。
　　他身边的女人倒是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似乎是对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很好奇。
　　李珍珠红润的唇微微抿着，冲着这位小姐露出一个浅浅得体的微笑。
　　“这是……”
　　沈谨颂刚要介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
　　“沈先生先忙。”
　　李珍珠微微颔首低眉。
　　沈谨颂拎着手机走到门外去接电话。留下屋里的三个人。
　　“你叫……珍珠？”
　　沈清的中文说的不太好，但之前可以说上几句简单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