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竹笙涧

1、转学生 十二岁时分

　　暑假刚刚开始，宋明泽和宋雅宁就迫不及待地把宋青苑从南城接到了海城。七月的阳光炙烤着机场的玻璃幕墙，宋青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宋青苑自从上初中以后就一直跟着哥哥宋清扬在南城生活。宋明泽和宋雅宁作为商界精英，常年奔波于各个城市之间，便把兄妹俩安置在南城的外婆家。外婆家位于南城老城区的一栋老式洋房里，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树，每到秋天，整个小院都弥漫着甜腻的香气。这些年，父母几乎错过了两兄妹成长的所有重要时刻，就连宋青苑中考那天，他们也因为一个跨国会议没能到场。

　　开学第一天，空气中还残留着夏日未消的暑气。宋明泽和宋雅宁亲自开车送宋青苑去附中报到。车窗外的梧桐树飞快地向后退去，宋青苑望着窗外发呆。她在南城已经读了一年高一，那里有她熟悉的教室、喜欢的老师和要好的朋友。但父母强硬的态度让她不得不妥协，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

　　报道那天，校长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李源校长正在泡一壶龙井，见他们进来，连忙放下茶壶招呼道："先坐吧。"

　　宋青苑站在落地窗旁，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她看着父母和校长寒暄，心思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校长办公室的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奖状，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教育类书籍。她注意到校长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一群学生的合影。

　　"青苑？"宋雅宁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这才发现一屋子的人都在看着自己，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怎么了吗？"

　　"我们刚刚说安排你去唐老师班上，可以吗？"宋雅宁侧头看着她，脸上带着和蔼却略显刻意的笑容。

　　宋青苑无所谓地耸耸肩："我都行，你们安排吧。"她的声音很轻，说完就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白色运动鞋上的一道浅浅的划痕。

　　宋雅宁笑着打圆场："这孩子不是很爱说话，就这样定了吧。"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名牌包的金属链条。

　　李源连声应好。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里面是宋青苑的转学资料和成绩单。南城一中的成绩单上，几乎每一科都是优秀，特别是数学和英语，老师评语里满是赞赏之词。李源在心里暗暗点头，这样的好苗子，正是附中最需要的。

　　"那个陈主任啊，你带她去找唐老师吧。"李源对站在一旁的陈雪说道。陈雪是教务处的副主任，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

　　陈雪应了声好，领着宋青苑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陈雪边走边偷偷打量这个新转来的学生。少女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樱桃小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着一种清冷的气质。

　　到了教师办公室，陈雪简单交代几句就离开了。唐佳正在批改作业，见新同学来了，连忙放下红笔。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扎着干练的短发，眼睛炯炯有神。

　　"欢迎来到附中。"唐佳笑着说，然后详细介绍了班级的各项规章制度。她的声音很温和，但条理分明，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班主任。交代完毕，唐佳带着宋青苑走向教室。

　　高二三班位于教学楼的四层最东侧。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说笑声。唐佳推开门，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大家安静一下。"唐佳拍了拍手，"这位是从南城转来的新同学，宋青苑。"

　　宋青苑站在讲台上，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环视教室，轻声道："大家好，我叫宋青苑，以后希望可以和大家好好相处。"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带着南方人特有的柔软腔调。

　　唐佳给她安排了靠窗的座位。宋青苑刚坐下，教室里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不时有人偷偷打量这个新来的漂亮女生。

　　宋安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笔。当听到"宋青苑"这个名字时，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望去，那个站在讲台上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他们确实是一起长大的玩伴，但自从十二岁那年分开后，已经四年没见了。记忆中那个爱笑的小女孩，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

　　"青苑！"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兴奋地挥手。宋青苑循声望去，惊喜地发现那是江瓷，她小时候最好的玩伴之一。江瓷当年跟着她一起去南城生活，但在初三时因为户口问题回了京城，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怎么转来也不说一声？"江瓷凑过来，圆圆的脸蛋上写满兴奋。

　　"比较突然吧。"宋青苑把书包放进课桌，轻轻叹了口气。课桌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哪个学长学姐留下的。

　　江瓷拍拍胸脯："以后有不懂的就问我，我可是班长哦！"

　　"好厉害，我们小江瓷都成班长了。"宋青苑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真诚笑容。

　　"那当然，不看看我是谁！"江瓷得意地扬起下巴。她从小就是朋友圈里的开心果，一张娃娃脸配上活泼的性格，到哪里都能迅速和大家打成一片。

　　接下来的课间，江瓷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给宋青苑讲这四年京城发生的变化。听着老友的讲述，宋青苑恍惚间意识到，四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对了，"江瓷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的竹马现在可受欢迎了。其实他在初中就很抢手，情书多到能塞满课桌的那种。"

　　宋青苑顺着江瓷的目光看向教室后排。宋安年正低头看书，阳光穿过窗户，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确实有让人心动的资本，她暗自点头。

　　海城中学的课程安排比南城轻松许多。每天的正课不多，反而有大量的课外活动时间。上午九点才开始第一节课，下午三点多就放学了，这让习惯了南城严格作息制度的宋青苑一时有些不适应。

　　中午休息时，江瓷拉着宋青苑逛校园。附中占地广阔，除了高中部，还有国际部和初中部，不过初中部在另一个校区。校园里绿树成荫，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喷泉广场，四周散布着图书馆、实验楼和体育馆。

　　宋青苑的出现很快在高二年级引起轰动。课间时分，总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假装路过她们班门口，就为了一睹新来的"冰山美人"的风采。

　　"青苑，你是不是长高了？"江瓷突然仰头问道。她踮起脚尖比划着，发现自己只到宋青苑的耳朵位置。

　　"应该吧。"宋青苑轻轻点头。记得四年前分别时，她们的身高还差不多，现在自己已经比江瓷高出半个头了。

　　"你现在都比我高这么多了！"江瓷夸张地叹气，"几年没见，变化真大啊！"

　　宋青苑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伸手揉了揉江瓷的发顶："小江瓷还是很可爱啊！"其实江瓷并不算矮，只是宋青苑长得太快了。

　　附中的学生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靠实力考进来的学霸，另一类是家境优渥的富家子弟。国际部的学生大多准备高中毕业后出国深造，而高中部的学生则要面临残酷的高考竞争。

　　此时，沈墨言和宋安年正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看到不远处宋青苑的身影，沈墨言用手肘碰了碰好友："小青梅来了，不去打个招呼？"

　　"为什么要去？"宋安年语气平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当然是叙叙旧啊！"沈墨言夸张地挑眉，"人家现在这么漂亮，我都想追了。"

　　"那你加油。"宋安年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向教学楼走去。他不是不想相认，只是四年的时光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现在的宋青苑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沈墨言站在原地，看着好友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他太了解宋安年了，这副冷淡的样子，恰恰说明他在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