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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遇       ...


  •   月光透过木窗,打在门前那人身上。他眉眼精致,月光清冷,衬得之下的人也有一股子疏离味。

      屋里有些暗,他醉得眼尾发红,刚洗漱完头脑稍有些清明,只看到床上竖起的黑影,以为是自己吵醒了他。就下意识道歉,然后摇摇晃晃躺倒在另一边,不动了。

      周明尾指轻轻蜷缩了下,躲在衣袖间的子虫跃跃欲试。这人对他完全不设防,搞得他很不好意思。近距离看了会儿这人的侧脸,周明静静躺了回去,他现在不急,不至于赌上暴露的风险。

      云层慢慢挡住月亮,屋子彻底陷入黑暗。没有人知道,在这样一场沉默中,他钟雯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怀着如此狠毒的心思。

      ……

      此地偏北,晨霜甚冷。云七扶着头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在地上,房间里亮堂堂的,却是满屋寒意。

      屋外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仿佛隔了一层纱,声音模糊。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云七手脚冰凉,才忽然发觉昨晚喝太晚忘换纱布了。

      他套上衣服,准备出门去找个郎中瞧瞧。

      父亲拉着小家伙出门去了,母亲留着照顾老人和看家,大儿子也在屋里跟着帮衬。

      云七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大的那个光着膀子正在门前小院里劈柴,周明坐在小马扎上看他,不时出声和他闲谈。
      弯腰打扫卫生的女人听见声抬头看到他出来,忙不迭擦手问他要不要吃早饭,说锅还热着,她现在去正好能做。
      她长得瘦小,性格却很是外向。嘴唇外掀,厚厚的鼻头搭在上面,一派和气。

      云七看了眼天色,笑着拒绝了,“我出门一趟,可能要在外面吃,你这还是留着锅吧,省得再刷了。”

      小院里周明站起来看着他,问:“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走呗。”

      云七在门口等着,他收拾片刻跟上,打过招呼后,一前一后出了门。他不认路,云七走哪他跟着哪。

      “昨日喝得多了,忘了手上的伤,今早看到才发现开了,准备去医馆瞧瞧,求个良方。你跟……你若无聊,拿着几块银子去街上逛逛,消磨时间。”

      “我不喜欢逛,我跟着你。”

      “……也好。”

      云七笑道:“你倒是不一样,我见过如你一般年龄的青年人个个都躁得不行,没一个有你半分沉稳。”

      “你呢?”周明问,云七在他看来也没有大他多少,却武功高强并不骄纵,心性平和。“你也很年轻。”

      云七总以长辈自称,在人前一贯端着架子。看上去就一副温和随性的样。听到这话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从外表上看也还是个年轻人。

      他反问过去,“你看我有多少岁?”

      “二十二?”

      “哈哈。”云七笑,“长得好就是有优点,老了人家也看不出来。”

      周明问他,“那你多少岁?”

      “不知道!不过我估计有个二十六七。”

      二人之间的对话没有营养极了。直到重新包扎完掂着药回去也没提正事。

      风吹过,云七甩了甩还晕着的脑袋,看着旁边静悄悄的人,突然说要请他吃糖葫芦。
      周明皱眉:“你没说错话?”

      云七脸上笑得开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周明认出来这是之前他被偷的那个。他心中惊讶,不知道云七到底是什么意思,抬头看他时云七先开了口:“那日拿你荷包的是我的一位朋友,有人花钱买你身上的东西,出价很高。他事先不知道我在那,知道后在医馆把东西还了回来。”

      周明扯了扯嘴角,伸手接过后艰难道:“……谢谢?”

      “那你为什么要请我吃糖葫芦?”

      云七坦然,“没帮你拦他是我的错,请你吃赎罪。”
      “谢谢,不过我并不爱吃那个。”

      “不错的理由。”他不无遗憾的说:“可惜你不喝酒。”

      周明不喝酒,可浪人爱喝。他现在四十多的年纪,对任何事情都怀有纯粹的感情。就像他喜欢一个女人,哪怕对方长得并不好看,甚至是另外几个孩子的母亲,他也会喜欢得要命,即使这使他放弃很多东西。他同样爱酒,他的爱好并不多,他有限的时间里更想做的是让自己高兴的事情,比如说喝酒,比如说等那个不会回头的女人,亦或是花钱。他很会取悦自己。

      彼时他正坐在一处瓦房的屋顶上,他的朋友被无锋杀死了,就在三个月之前。他交心的朋友不多,每一个都很值得珍惜,而两天之后,他会继续他朋友未完成的事情,也许他会让那个骄傲的家伙也尝试一下失败的味道,也许他会和朋友并肩倒在同一个地方。他坐在屋顶,说不清自己在想着的是什么东西。再回神便听到下面云七说喝酒,他大笑,“浪人爱喝酒!很爱!”

      后面的两个字被他刻意咬重。之前说话的那个人也抬头看向他,眉眼弯起,他声音不大,吐字间漫有一种清朗。
      “也许我们该碰面的地方并不是这里。”

      “哈哈!也许现在去也不迟呢?”

      二人相视一笑,“现在?”

      笑声飘荡,说不清是谁的,周明接过云七递过来的药包,顶着云七问询的目光无奈点头。也许他该提前考虑再找一个靠谱的人的事情了。

      酒馆是不可能跟着去的,好在借宿的屋子离这里并不远。周明不敢乱逛,害怕镇上也有他们的人,直直的回屋了。

      郎中的嘱咐早早被抛之脑后,他们喝的是劣质的浑酒,不算醉人,就是辣。半瓶下去,脸上,喉管烧得赤红红的。

      言九有意劝说,被两句话搪塞回去,之后想想也没必要,就没再管了。

      人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浪人端着酒坛,笑声惹得整个酒馆的人都看了过来。这么说也不对,其实先前本来就有半个酒馆的人坐在位上暗暗关注着他。
      他们大多是被黑谷约战吸引来的,城里有太多类似这种人了。这座名不见经传的,传说浪人的家乡的小城被这么一场尚未到来的约战唤醒了。

      他还没醉,远远没到醉的地步。云七抱着坛子,带着醉意看他,仿佛在问他为什么笑。
      浪人说:“三个月之前,也是这样的酒馆,我失去了朋友。而今天,我也注定会失去一样珍贵的东西。我的命亦或是我的所有家财。”
      酒馆不知何时已经寂静下来,他脸上泛红,带着笑,仿佛还在醉梦中。

      “你一定是个痴情的人。”云七撑头看他。

      “痴情是世间最毒的药,不过我认为很值得。”他的目光如孩童般清澈而认真,凭心而论,他长得并不丑,甚至身上有着经过岁月沉淀留下的独特的魅力,这让不少人在第一眼看向他时就已经对他抱有很大的好感。
      这样的外表下,大概没有人能够拒绝他所说的话,除了那个被他用爱意呵护了半辈子的女人,她的心大概是用钢铁铸就的。
      “在城西的一家赌坊,我把我的所有都赌了进去,可能你已经猜出来了,但我还是想要亲口跟你说,我赌的是无锋赢。”

      这句话说得很冒昧,同时也不该在这样的地方从他的嘴中说出,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寂静的酒馆瞬间嘈杂起来。甚至有人摔东西站起来就要破口大骂,怒目而视者,欣然欢笑者,甚至一向爱躲在帘子后面偷听的老板都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从那些暴怒的赌徒手中救回自己的桌椅。
      混乱的中心此刻仍旧平静,没有人敢在并没有老去的浪人面前动武。

      舌尖上辛辣的感觉挥之不去,云七半睁着眼,说不清在看什么。
      “很不道德,我把你也扯了进来。如果我赢了,这些话你可以当我是在放屁,如果我输了,我想请你帮忙代我照顾一下她,就以这些为报酬,……可以吗?”
      男人声音沙哑,这些话与他往日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割裂感。

      云七没答,只是突然回了他一句不相干的话,“我还不知道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道直身还在,恩深命转轻。他叫李道恩。”

      他笑,“云七。姓云,行七,我叫云七。”身子前倾,道,“如果你能活下来,或许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话毕,他伸手往桌上一摊。长腿跨过长凳,最后看了浪人一眼,在酒馆一众人目光直视下笑着走了。
      身后,浪人看向桌子的方向,只见光线昏暗的角落整整齐齐摆着五块碎银……

      ……

      【没想到还能和浪人扯上关系。】
      “谁又能想到呢。”
      【你还要去哪?后面有人跟你。】
      “知道,你猜猜那人是谁。”
      【人有点多,你这一趟倒是勾出来不少人,不过你让我猜的大概是无锋吧。】
      “对了。”云七嘴里哼着调子,那是一曲江南乐,独有的绵媚腔调好似让冷白的太阳也同时浸在暖色水乡中。
      他跟言九说,“可能我应该先甩掉其他人。”

      青年走在小道上,可容纳两三人并肩走的道路上此时空无一人。太阳挂在天上,冷冷地发散着光。
      光线之下,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屋顶,摊车旁,墙后的或高或瘦的身影。而在这所有的一切之后,一双无机制的褐色眼睛和高悬的太阳一起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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