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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路上 机会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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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转瞬即逝,高手不一定都善于抓破绽,但善于抓住破绽的一定是一位高手。
使拳的大都偏爱正面突破,第一个动手的也是他。他在心中计量如何卸刀,上去的瞬间却是先攻下盘。
速度和力度是打架时衡量战力的标准,反应则是战力质变的基本。
云七神识浑厚,反应更是一流。
背对着躲开箭矢的同时迅速招架住对方,顷刻间二人双腿□□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声响。
他想先解决眼前这个人。
绊脚,正身,挥刀。
拳势落入下风,云七手上的真气涌上双刀,却还不等一击落下身后又一发箭飞来。身前众人跟上 ,刀剑齐发,暗中窥伺的毒物穿不过真气混乱的角落,躲在衣角观察破绽。
它的主人抽出飞刀,挥手间,狠辣的绿意越过他们,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飞向树前站着的钟雯。
在云七的提醒下,钟雯一个激灵,蹲了下去。
飞刀如约而至,入木三分。
身后就是钟雯,云七不好说自己躲过了眼前的刀剑之后会不会误伤到他。
因此仅后撤半步,后仰躲过的同时双手抵住刀刃,僵持间,云七脚下踢起地上的箭矢直向身前挥刀之人的咽喉顶去。
略显单薄的长剑被挑飞在空中,趁着人呆滞往空中看去的机会,云七别腿将二人顶退,身子借力转向挥刀人面前,空中抬脚用力蹬了下去。
刀客无力的垂下头,被踢昏过去。
飞箭目标丢失,指向漏出来的原本被压着打的拳修,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狠狠贯穿,砸在地上。
近处衣衫翻涌,原本柔软的布料被带起的风鼓起。未开封的双刀折射出凌冽的刀光,三柄精致的飞刃未到近前便被打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穿风而过的又是一箭。直指面首,杀气十足。
云七到现在还有闲情笑,凌乱的发丝垂在眼前,未减半分芳华。
羽箭飞速贴近面庞,他声音迟疑:
“小子,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人家追着杀?”
他的双刀很是灵活,未开锋的刀刃裹上真气后锋利至极。
在真气的比拼上,一般人都不及他。即使眼前的个个都是江湖好手。
但暗中放箭的那个定是个绝顶高手。
先前为了试探那讨价还价的小子,他特意等了一会儿再去挡箭。那把寻常的铁剑,不过片刻便弯曲下来,好险没有崩坏。
云七到底是底蕴不足。
若是真刀实枪与放冷箭的那人去打,他一人便可拖住云七,能不能护住钟雯还不好说。好在那人一直待在暗处,能做得实在有限。
这是他来到这里后见到的实力最强的人。可能比之当初江南巡使身旁的名刀宋邵还要更强。
此时此刻,刀反而成了累赘。另一方面,他也舍不得刀。时间仿佛静止,他伸手,五根手指紧紧握住去势不减的箭簇。指尖用力到发白,掌心顷刻通红。
冰冷的三棱簇上残留的真气肆虐,嚣张地彰显存在,云七肉体凡胎遭不住,皮肉撕裂,很快便鲜血淋漓。
拿刀的已经躺在地上,但云七的身侧还有一人。
他眼中不可避免溢出兴奋,趁着云七露出破绽的时候,接过剑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剑劈出。
他快,比他更快的是一只通体深褐色密布白点的虫子。几乎是云七徒手接箭的瞬间便窜了出来。
这是一只被浩气盟列为江湖十二禁之一的噬骨虫。因其过于阴险歹毒曾一度威慑半个江湖。
虫如其名,被该虫入体之人,日日承受噬骨之痛,药石无医。半日之内必死无疑。
云七不知这虫的典故,但刀尖没有半分迟疑地将空中的虫子劈成两半。之后没有停留地挽刀回挡剑尖。
相对单薄的剑身被挤压地变换方向,云七扭身,手上用力,利剑再次脱手而出。略有磨损的剑刃在眼前一闪而过,偌大的拳影由远及近。
云七收刀批掌砍向腕间,单腿撑地一脚带着旋风将人带倒。
堪堪两招,男人就败下阵来。
与此同时。
甩飞刀的黑衣人已经急退到远方,飞刀仓促封路,拽起一个地上的人跑了,起跳间马上消失不见。
云七没追,远处已经没了动静,放箭的那人应该是射出最后一箭之后就已经走了。
他单手挥刀,打下两柄飞来的刀子,偏被脚下尚且有一丝清醒的剑客伸手拽过,下盘不稳,被那里的一把刀子打个正着。
目睹了一切的钟雯良久才缓过神扶树站了起来。
云七就在他两步远的对面,不一会儿便解决身手不俗的黑衣人的战绩让他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会接住后面的飞刀。
利刃入肉的撕裂声音残留在耳畔。
他声音发紧,残留着之前的紧张,“你没事吧?”
……
言九在系统空间里捂脸,这是薛定谔的霉运,云七的不幸标签是锁死在他的原世界里的,但他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原世界,所以云七的一切数据在进入这方天地后都会被格式化。
问题来了,“理”在云七手里。
这个世界相对弱小,它的格式化有时会被覆盖。这是不可控的,就像之前云七不知道自己的法术什么时候是可以用的一样,他照样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倒霉。
系统的限制器也只是保证不会出现不属于这一世界体系的力量罢了。
被射中的位置是左肩,白刃整根没入,只留黑色的木柄在外。稍一动就是抽抽的疼。
干净的衣衫渗出血迹,流出来的血液确实黑色。云七动了动,没感觉。
他算是见识浅薄,不认得飞刀上是什么毒。
言九扫了一下,也觉得不会有大碍。他的功能有许多还在残缺中,没有检测的程序。只能大概清楚这种东西不会有太严重的效果。当然,即使毒性很强他也没法做什么,毕竟商城还封着,他们不算正式员工,没有协议就没有交易。
钟雯倒是担心云七中毒,站起来之后就是检查云七的伤势。
他食指沾血,简单闻了一下,便已经确认药性。
“只是简单的软筋散配上东十一阁乌毒,让人失去行动力的同时血流不止。这种情况吃两粒解毒丸就行。”钟雯掏处小瓶子,递过去。扭头看向在场的其他人。
前面躺了两个,拿刀的那个被人拉走了。空手的人还比较清醒,他被伤得不轻,长箭没入肩胛,大半被埋在土里,让他轻易动弹不得。钟雯一言不发先是上前扯下二人脸上的面具,狞笑的白色被苍白的面庞取代。
使拳的颇有一副阴柔像,是大众眼中的娘娘腔长相。
此时冒着冷汗狞笑地看着他,与面具上的弧度九分相似。
他声音刺耳,带着嘲讽。
“钟雯,你当真认为自己无辜吗?你走得了今天不见得走得了明天。还不明白吗?想让你死的不止有我们。”
钟雯不动声色整了整二人的衣领,双手熟练地搜身,意料之中没发现任何标志身份的东西。
只有零星几支药,和一些寻常的武器。
云七蹲在旁边清理伤口,清冽的净水流过,心中恍惚。
相同的话术穿越时间再次萦绕在耳边,不过时过境迁,故事早已变了模样,而他如今,也成了在旁边围观的众人。
面具下的脸钟雯一个都不认识,他本期望云七能看出些什么,看过去时对上那双如水的眸子,什么话也就都熄了。
不过云七是真不知道,本来他人就来得晚,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哪个不需要时间?不认得人不算什么,他走这么久也没见得能认出走过的路。
他走上前靠近眼前躺着的二人,右手费力撕下布料,一缕一缕的缠上左手。
幸好伤的是同一只手,不然他就该考虑要用哪一只手撕衣服了。
钟雯站在旁边没说话,云七瞥了他一眼,“怎么处理?”
“丢这吧。”钟雯顿了顿,开口。
不是没想过逼问出被追杀的原因,哪家雇的,主要是就他所知自家做的腌臜事能让人恶心得三四天咽不下饭。不问只是避免晦气。
至于弄死……走江湖还是和为贵的好,死了人之后怕是那边会追得更狠。
云七点头,随意拍了拍衣服上看不见的灰尘,提醒钟雯:“傻站着干什么?一会儿人来了,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钟雯表情难看,胡乱的点头,抬腿跟上。
走在褐色的土地之上,林子里很是寂静,或者说,幽深。
云七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到黑谷,看他们打架,救无锋。
钟雯很有自觉,表示到了前面的镇子就可以自己走了,那里会有人接他。
云七倒不是很关注这些,他在意的是钟雯之前说的关于傅文良的事。
“傅文良说起过我?”
“只是听家母无意中提起过一次,说在傅家的侄子结交了一位有才能的友人,有明月之姿,傅家很是看重。”
“说得好像重了,我没去过傅家。”
云七低眸,眼底渗着浅笑,“镇西江九龙漕帮,钟雯,你好像没看得起我。”
空气凝滞,钟雯抬起的脚不自觉瑟缩。好在反应快,话音落下时不动声色看过去。
“……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哪个世家?”
“什么世家?我自小生在江湖,父亲是九龙漕帮帮主钟震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钟雯说话,眼神不自觉飘向云七的伤口。
那一片的布料已经被晕湿,鲜血都有的腥味在鼻周若隐若现。
那把飞刀还插在上面,把柄裸露在外。
“你不把它弄出来吗?”他犹豫良久。
“暂时弄不出来,”云七咧了咧嘴,“这里没有能止血的工具。”
“……”
事实上云七是单纯的拔不出来,他高估自己这具临时组成的身体了。
刚刚打架有多凶,现在身体脱力就有多严重。
【小九】云七偷偷联系言九。
【怎么了?】
云七有些困惑,【我身体的修复功能坏了。】
【?】言九甩了一个检测上去,惊讶,【凝血功能障碍,代谢减缓。】
【可以这么说。限制器的问题吗?】
【有可能,限制器确实能抑制这些。我去给你申请一个新的身体?】
【有点麻烦。】云七握了握拳,小小的估算了一把【问题不大,轻点用应该还能撑几年。】
言九透明的形象幻化出来,对着伤处仔细观察了半晌。
【注意别再被划伤就行。】
云七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言九则没有这个观念。它之前就是快穿局的,任务者的身体是一世界一换,不值钱,迟早是要丢的,坏不坏也没什么。
云七没接前面的话题,像是不怎么在意一般揭过,钟雯见他低头赶路,只是辨认一下方向,就利落地跟上。
踩在厚实的土地上,他琢磨一下云七的态度,有点头大,迟疑半天斟酌开口。
“你刚刚救了我,我该怎么答谢你?只要你开口,钟某在所不辞。”
三月底的太阳不算大,照下来只能说是有股干净的和熙。今天天气好,和风吹得比以往轻柔,抚平身上的褶皱。
钟雯打量目光下一身灰袍的青年骨相优越,线条利落,可以说是英挺的容貌在堪称艳丽的五官映衬之下偏生一股含情之态。他身量偏高,宽松的衣袍难掩之下身材的完美,宽肩窄腰长腿。发丝自然垂下,在不束而细的腰间晃悠。
手指不自觉捻了捻,他的眼睛不自然的从那人腰间挪开,看向别处。
“我还没想好,等想到了再说。”
……
夜幕笼罩,云七还是没有走出林子。
考虑到队伍里还有一个普通人,怕把人累坏。他破天荒的在这里休息了一晚。
这具身体当初做的时候他为了增加强度,特意从本体里挤出一小滴血混在里面。
对人不显,对野兽虫蛇之类的直觉动物却有着原始的克制。因此,即使现在他身上还流着血,也没有动物敢靠近。
但钟雯不知道这些,赶路的时候他一路都在感叹自己的好运,没有遇见棘手的野兽。
夜晚升起篝火之后不可避免地担忧起来。烤着火吃完身上带着的几张饼之后,他抱着腿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云七说他守夜,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包粉药洒在周围,剩的空纸包扔进火堆里。
刺激性的气味弥漫在四周,钟雯皱着鼻子闻了两下。
“雄黄粉?”
“嗯,防野兽。”那人兴致好像不怎么高,声音低沉,手上拿着木条细细扒拉着火堆。周明可以看到橙黄色的火焰照亮他的半边脸。
火光在他的半阖的眸中摇曳,又为他的脸庞镀上一层暖光,照亮他高挺的鼻梁,衬出某种魅人的意味。
钟雯看见他形状姣好的唇一开一合,唇珠晃动,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唇齿间逸出。
那人说,“你早些睡,这火烧不了多久。”
钟雯慌乱的哦了一声,靠着树就闭了眼。
却半天没有睡着。
男人轻浅的呼吸让他控制不住的在意。黑暗中,他听到那人衣料摩擦。
他暗自猜测那人现在在做什么,亦或是在想什么。
往日紧绷的心弦此时才稍有安心。
火熄了。
云七随意坐在熄灭的木堆旁,撑着头和言九说笑。
言九笑他长着富贵样,实则穷得叮当响。四处忙活还倒欠积分。看不出一点是将要飞升之人的模样。云七向来一副好脾气,从不生言九的气。平生只爱在喝酒一事上执着。
他倒欠的积分大部分用来买酒了。
商城里东西很多,云七因此见到许多没见过的品种。不过三天便都尝个七七八八。钟雯也确实是运气好,早一刻钟云七还在醉梦里呢,当时实在是言九看不下去了硬灌他醒酒汤才把人叫醒。刚把身上收拾个干净,抬眼地上便趴了一个人。
酒中云七尤爱烈酒,其中一款出自星际世界的颂酒他极为推崇。
言九调侃的语言下,他眯着眼笑,说自己已经委屈着喝了半年清酒了,稍稍放纵一下情有可原。
清月高悬,地上撒着霜。手中瓶塞翘起,甘醇浓郁的酒香扩展开来。云七低头抿了两口,心情愉悦。
言九抱着与他等型的软乎抱枕陪他一起守夜。
严格来说,言九是机械生命,不需要休眠。但据言九坦言,他曾经也是一名人类,习惯睡觉,即使现在当了系统也改不了睡觉的习惯,总会在某一时刻感到累,认为该休息了。
天亮了,继续赶路。这次他们在午饭前穿过了林子,中间没有遇到任何人。
也就是说钟雯和云七连续独处五个多小时,从太阳初升走到太阳高挂。
钟雯不是个活跃的人,这和他身上自小带的病有关。但身份赋予他的立场让他不得不生起试探的心,或许还有本就存在的好奇的驱使。
但云七今天并不是很想开口。
可能昨天与言九的交谈消耗了他近期的社交值,总之钟雯并不出众的交流技巧并没有激起他心底说话的兴趣。
相比较说话,他更多的是勾起嘴角象征性地笑笑,亦或是发出含义模糊的单字。
最后以一句省点力气赶路结尾。
一路顺遂,进了城,离黑谷又近了一步。
这里并不气派,大环境使当地的发展相对落后。但这里的酒馆,客栈很多。
聚得人也多。
几乎是他们入城的那一刻,这两个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外来者就被城里闲逛的侠士,当地的势力注意到了。
其一是钟雯的锦绣华服,江南尚华坊的精品,有钱难买。
其二是云七腰间的信物。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云七生得惹眼,几乎不可能有低调的机会。
他们一进城就分开了,云七寻着方向找出城的路。钟雯大概是去找他手底的人了,走之前留了一个扳指,说如果有需要可以去城西酒楼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