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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端 荒域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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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域栖居山的云七是整个修仙界六百年内最靓眼的倒霉蛋。三岁被老鹰拐着飞,七岁被天雷追着杀。别人修仙他修养,人家恋爱他炼命。
在躲开了殃及的追杀,解决了诬陷的案子,杀穿了寻错仇的势力之后,云七躲在山里欢天喜地迎来了飞升。
那一天,整个修仙界的天,塌了……
是的,塌了。
云七至今还记得飞升到一半,天空碎片散一地时崩溃的感觉。
如果可以,他只想老老实实的飞升,摆脱这糟糕的霉运。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和一只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系统一起浪迹天涯。
落日的余晖散落山间,他烤着鱼,和言九嘀咕:
“没有法力,没有法器,那他们是怎么飞的?”
【力量体系不同,这里不用法力,用的是真气。法力源于外,而真气自内而出。你若是真气足够,理论上也不是不能飞。】
“你说的力能扛鼎,隔山打牛也都可以实现?我还挺想见识见识你说的那些飞来飞去的江湖人和我们人间界人族修者的区别。”
言九思索一番。
【看多了也都一个样。】
“是一样,青山碧水,白云红日,就连手中的鱼也一个模样。要不是亲眼所见,我当真还以为自己还在人间界。”
他哈哈一笑,忽然想喝酒了。
江湖是人的社会。戏瑶池门前大桥上多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江湖客就像广袤的大海里增添一滴渺小的水珠。
更何况戏瑶池内惊鸿剑舞,击鼓伴花。本就是江湖盛举,来往无度。
戏瑶舫只收美人。每年的春初,冰水消融,戏瑶池前的画舫就会启动。十五天之久的盛宴设在舫内,日夜不息,音色靡靡,供进出者欣赏。
云七一身宽松的灰袍,头发半拢在脑后。透过江面看画舫里若隐若现的华裳彩纱,身姿曼妙灵动,隐隐能听到盈盈的乐声穿透,悦人耳目。
持花间笺为客上宾,没有的也就只能在这桥上远远的瞧着,运气好的甚至可以看到模糊的盛状,所以桥边挤着很多人,都想一睹戏瑶舫美人风采。
不时就有一阵惊叹。当然,吵闹的更多。
桥上人挨着人,他们都聚在一起,前面的弓着身,眯着眼看,后面的踮着脚伸着脖子去看。云七没能进去,路上远远瞧上一眼也就没了后事。
言九变成巴掌大的小人模样坐在他肩膀上,晃悠着腿指使云七。
“我想吃那边的糖人。”
“哪里?”
云七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一阵,发现前面更是热闹,宽敞的街道牢牢抓住声音,比起桥前的拥挤多了趣味。
糖人,糖人。
最后云七是买了两只。
言九要的是只猫,云七手上的没什么花样,让随便弄的,只有个平安二字躺在上面。
斗鸡,耍猴,吐火。他们混在人里笑着看这些,跟着鼓掌惊叫。又买些稀奇玩意后,他逛得累了,避着人走了一阵。不想硬是被路过的男人拉住停在一家闭着门扉的店铺前。
拉住他的是一张略显憨厚的面孔,他笑起来模样和气,让人不自觉放下心防。穿着些耐脏的寻常衣物,远远瞧着倒是个古道心肠的老实生意人。
这人说话也一股温吞劲。
“你见过折柳妖吗?”
“什么?”云七含糊问道。
“没什么。”那人恍惚了一瞬,眼神瞟过云七腰间,“有人想要见你,就在二楼。”
“那他出来,我在这等。”
“那人礼佛,不喜热闹,他让我对你说二楼已经备好了你想要的,而且他还说他在这待不了多久,怕是没多久就要走了。”
云七听一半想起了那人是谁,没停留地到了专门隔出来的“雅间”。
他拍拍衣服进去。
里面摆了很多架子,有的是空的,有的放了些刀枪之类的。
正中间的乌木茶几旁靠着一个穿华衣的人。那人手里拿着白帕正在擦剑,云七推门进来也只是抬眼看了一眼。
他舌尖顶了顶发酸的腮帮子,绕到旁边半天从架子上挑了一把双刀。
“我以为你会选我手上的剑。”
那人不知何时抬头看他,突然开口。
云七笑,“君子不夺人所好。”
傅文良复杂的看了一眼他,把剑摆桌子上,走过去矫正他的握刀姿势。
双手交叠,傅文良帮他一根一根的把手指摆对位置。云七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细腻,骨节分明,白皙中关节处带着健康的粉意。
所以云七说自己是战争孤儿,一生流浪的时候傅文良总是不信。即使皇宫贵族也未必能养得出如此精细的手。
“长安出了位角儿,戏场子给排了出锁麟囊,过去看看?”
“什么时候?”
“大概是月底。”
“那还是下次吧,听说浪人和无锋月底要在黑谷打架。”
“黑谷这么远,你又赶不过去。”
“看看热闹也好。”
半拢的发丝飘散,傅文良揽着云七被刺得皱眉。架子前空地狭小,他们也没人提什么去外面耍刀。傅文良是不想,云七干脆懒得提。被带着练了一阵后他又懒得再动。傅文良装作不知,扶着他的胳膊慢悠悠地教他怎么出力。
“你什么时候回长安?听说日子近了,你这段时间会很忙,没想到还能让你腾出时间过来。”
傅文良又顺了一遍云七的头发,虚搂着怀里的人,低眉道:“不急。怎么不买条发带?头发缠着散得总是快。”
他们身高相仿,一低眼就能看清云七白瓷般莹润发白的肌肤,身前人眼睫微颤,青丝垂落,拂过傅文良手腕,带着发间沉水香。
眉眼精致,三言两语间好似能叫人软成一汪春水。不过傅文良想着他一贯的随意作风,又无缘由的轻笑出声。
云七耳尖,但听到了也不在意,只是回答他的问话:“要不了几天就要断,与其跟着我受罪,倒不如好好得待在摊子上等它的有缘人。”
“随你。”傅文良拿来干净的汗巾递给他,走到刚刚坐的桌前,正眼看他。
“刀鞘十年前丢了一只,父亲当时见了就唤人把另一只融了打护腕。结果只够打一只的,好在打完后护腕也丢了,不然父亲还是要融。”傅文良新泡了一壶茶,瞥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懒散靠在架子上的云七,“虽然不知道你拿刀做什么,且这刀也没开锋,但出门在外,动刀总是最坏的情况。”
“不动刀,路上总有些烦人的家伙,拿出来吓人的。”
傅文良嘴角微勾,“我怎么联系你?”
“?”
他叹了一口气,“你总在外面,出什么事我也不能及时知道。要不要我让钱青跟着你?”
虽然不知道钱青是谁但不妨碍云七迅速地摇头,“不了,我会时常联系你的。”
傅文良没再说话,示意他去喝茶。
心中计划着什么时候绑着人带到身边,一起安安全全的过日子,也好过他天天在屋里瞎担心,某个没良心的在外面撒欢到不回来看他。
云七抱着刀跑到茶几上,蜷着腿去品。他半睁着眼睛,半晌,嘴中吐出二字。
“好茶。”
傅文良顿时笑了。
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云七背着一个别致的布包,傅文良怕他使不好刀,找了几篇基础刀诀塞了进去。
又给了傅家信物,让云七出事了务必联系。
大齐不禁刀枪,这点与他们那里不一样。侠以武犯禁,却最讲究道义。浩气盟,戏瑶舫,东西十二阁,到了哪地讲哪地的规矩,不行规矩,千里追杀。
规矩多,违规的也多。云七去年十月来到这片土地上。到如今也不过待了半年。他在绵延山脉里见过窝藏的山匪,在诗情画意的春水旁听见过过往提刀砍死十来户的疯子。
此方天地眷恋,风调雨顺,良田千顷。
美酒佳肴与备,天地风光。
傅文良是寻常富家公子,家中常备侍卫跟随,也雇佣江湖好手。祖上以锻剑起家,天下名剑十有其六出自傅家。雅间里傅文良擦拭的那一把剑名渚良,兵器谱排名73位,剑身狭长以轻巧锐利为主。
认识傅文良来自一场意外。傅家锻刀大会临近,江湖好手无不眼馋良兵,傅文良护送兵器经过江南的时候,城门外聚了一批流民,有人混进去趁众人歇息里应外合抢夺。正巧云七在场,他本不想插手,但抢夺间那把锻刀大会噱头——黑背剑失手飞远,砸到云七脚边。
他虽名云七,但偏运气不好。
黑背剑取材燕山黑石,工艺难得。本有望上兵器谱,在江湖威风数年。如今却在江南一小城,云七脚边硬生生断掉了。
他知晓剑是如何断的,惭愧的帮人把剑包好还了回去。
傅文良收下了,却是不知为何缠上他了。林林总总一齐逛了半个月的江南。直到锻刀大会开始,才回了长安。
如今更是百忙之中抽空来了临江戏瑶舫亲自来送他之前在江南口头玩笑要的剑。
言九说傅文良是贪他美色,想近水楼台图谋不轨。云七不置可否,笑着说“锦绣皮囊终也枯骨一堆,若只让人瞧瞧便得了方便,那便是世上最无本的买卖。”
长街上,他背着黑袋,言九问他还要不要去水那边看剑舞。
云七“唔”了一声说:“我路过桥边时见过了,舞得极美。但现在我该去黑谷了。”
他言语说得恳切,言九望着他总坠着笑意的眸子,好似也忘了这人曾不眠不休赶了五天路徒步从江南走到临江只为看这世人皆夸的惊鸿剑舞。
身为外来者,云七按理是不能使用法术。
但理在云七这里。他总会掐一些清尘术,招风诀之类的小法术,也会掏出一些不该存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物品。
具体怎么做到的,言九不问,云七自然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