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弦默示录》光影豆

2、二 浅野开始介

　　雨一连下了七天，音乐教室的霉斑在墙上爬出血管状的纹路。我蹲在走廊擦鞋柜时，发现雪见的吉他箱在滴水，水渍渗进地砖缝里，凝成暗红色的盐晶。保健室医生提着铁皮药箱经过，箱角磕到消防栓发出刺耳声响，惊飞了窗外一群乌鸦。十三片黑羽打着旋落在雪见的鞋柜前，拼出山本达也的学号尾数。

　　午休铃声刚响，小林美咲的尖叫就撕裂了食堂的嘈杂。她的不锈钢餐盘里，金枪鱼刺身诡异地跳动着，每片鱼肉都在重复《欢乐颂》的节拍。我冲过去时正撞见雪见在自动贩卖机前买柠檬汁，硬币落入投币口的瞬间，所有饮料罐开始同步震颤。小林抓起餐刀插进金枪鱼眼珠，乳白色□□喷溅到我的袖口，闻起来像过期的松节油。

　　"又是联觉幻象？"前桌的佐藤把便当里的玉子烧戳得千疮百孔，"自从那转学生来了之后，怪事就没停过。"我盯着他饭盒里扭曲的煎蛋，忽然想起上周解剖课上的青蛙——它的心脏在福尔马林里浸泡了三年，却在我们切开胸腔时突然抽搐了两下。

　　放学后的雨带着铁腥味。我尾随雪见来到旧校舍后的湿地，她的吉他包在泥地上拖出蛇行痕迹。腐叶堆里半埋着个生锈的校徽，和我校现在的款式相差甚远。当雪见开始弹奏《荒城之月》时，沼泽咕嘟冒起气泡，浮上来几缕缠着水草的长发。那发丝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蓝光，和小林美咲今早新染的雾霾蓝一模一样。

　　更衣室的挂锁在第三天清晨断裂。山本的储物柜里塞满泡发的乐谱，音符在潮湿中膨胀成疱疹状的凸起。我戴上父亲的手术胶皮手套去翻检，从国文课本夹层抖落出几张泛黄的实验同意书——签署日期正是三年前的今天。雪见突然出现在更衣镜里，绷带不知何时换成了黑色电工胶布，正往吉他弦上涂抹某种粘稠的银色液体。

　　"好奇心会害死猫。"她拨动琴弦，G弦震颤的嗡鸣让我鼻腔一热。血滴在实验书上晕开，模糊了"特殊声波耐受性测试"的铅字。走廊传来教导主任的脚步声，雪见迅速用柠檬糖盒压住染血的纸页，金属盒盖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弹痕状凹痕。

　　那天傍晚的社团活动，吹奏部的萨克斯突然集体走音。我躲在器材室整理排球时，听见雪见和便当店老板娘在防火门外低语。"今晚的鲭鱼味噌汤要加双倍味醂。"老板娘的声音像砂纸打磨骨头，"他该偿还的利息，可不止这点。"雪见吉他包的背带扣闪过寒光，那分明是改造成武器搭扣的自卫队军牌。

　　夜巡的老校工打着手电经过时，我正蹲在花坛边数乌鸦羽毛。第十三片羽毛背面用血写着"藤井"的罗马音，那是至今没来上课的篮球部队长。手电光照到雪见常驻的那棵榉树，树皮上嵌着七枚不同年份的校徽，最新那枚还沾着山本达也的头发定型水。老校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痰液里混着亮晶晶的金属碎屑。

　　理科教室的标本瓶在午夜集体破裂。我借口取遗忘的笔记本溜回学校，看见雪见站在满地福尔马林里拉小提琴——不，那是用吉他弦和拖把柄改装的奇异乐器。她的手腕以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扭动着，玻璃碴随着旋律悬浮成DNA链的形状。藤井健太的球衣突然从天花板通风口垂落，13号的数字被血渍改写成乐谱中的升调记号。

　　清晨的校园广播响起前，我在鞋柜里发现了雪见的柠檬糖盒。盒底粘着半张烧焦的照片，上面是年幼的雪见和穿军装的男人站在实验室前。男人手中的仪器分明是雪见吉他的雏形，而背景里的金属舱门上，模糊印着山本和小林家公司的徽章。

　　雨停了，乌鸦在屋檐下梳理羽毛。雪见今天换了新的绷带，但渗出的血迹在吉他背带上拼出了藤井的学号。当她在晨会上弹奏校歌时，我的视网膜突然接收到重叠影像——藤井的血管正在体育馆更衣室爆裂，鲜血在瓷砖上流淌出《致爱丽丝》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