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弦默示录》光影豆

1、一 柳原雪见出

　　梅雨季的潮湿渗进校服第二颗纽扣时，我第一次看清了柳原雪见的吉他箱。那是个沉得像棺材的黑色硬壳包，边角处的皮革翻卷出灰白色纤维，活像具风干的动物尸体。她弓着背往音乐教室挪动的样子，总让我想起父亲诊所里那些扛着遗像去开死亡证明的家属。

　　吉他箱金属扣撞击楼梯扶手的声音很特别，像是用生锈的手术剪在剪断什么。三楼的监控摄像头突然开始左右摆动，像被无形的手拧着脖子——后来我才知道，只要雪见经过，那些老式闭路电视就会犯癫痫。她的左手总缠着绷带，但指节弯曲的弧度不太对劲，倒像是常年扣着扳机留下的畸形。

　　那天放学后的雨带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我躲在图书馆窗帘后偷看她练琴，雨水把她的影子泡得肿胀发白。当她的指甲刮过第三根弦，我后槽牙突然泛起铁锈味——这是联觉发作的前兆。黄昏像被按了快进键，血色波纹从吉他箱里漫出来，爬过潮湿的走廊，一直渗进理科准备室的标本柜。

　　第二天早读时，山本达也的座位空了。班主任说那家伙请了病假，可我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昨夜的幻象：山本的棒球帽漂浮在音乐教室的积水里，帽檐结着冰棱状的松香。雪见正在给吉他调音，绷带缝隙露出紫红色的疤痕，像条寄生在皮肤上的琴弦。她调音器上挂着个哮喘吸入器，银色罐体在晨光里泛着尸检器械特有的冷光。

　　午休时我在楼梯拐角撞见她换琴弦。柠檬糖盒从吉他包里滚出来，金属表面布满指甲抓挠的刻痕。我想帮她捡，她却突然用琴颈抵住我的喉咙。那瞬间我闻到硝烟味，不是化学实验室的硫磺，而是父亲手术刀挑出子弹时烧灼血肉的气息。

　　"别碰。"她的声音像生锈的琴弦在共振，"会死人的。"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吉他包内侧鼓起不自然的方形轮廓，像是藏着比教科书更坚硬的东西。窗外的乌鸦发出齿轮卡壳般的叫声，十三片黑羽飘落在窗台，摆成残缺的五线谱。雪见把糖盒收进包里的动作像在填装弹药，金属碰撞声让我想起父亲给猎枪上膛的响动。

　　放学后的音乐教室传来变调的《绿袖子》。我在后门缝里窥见雪见的吉他箱开着，里面铺满泛黄的乐谱，纸页边缘沾着疑似血渍的褐斑。她突然转头看向我藏身的方向，绷带不知何时散开了，露出指腹密密麻麻的枪茧——那绝不是弹吉他能磨出来的形状。

　　更衣室里传来骚动时，我正在擦拭溅上颜料的校徽。山本的棒球帽漂在更衣室积水里，帽舌断口整齐得像被琴弦勒过。雪见的吉他包靠在储物柜旁往下滴水，水渍蜿蜒成奇怪的轨迹，像是有人用拖把画了张简化版的人体解剖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