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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关于何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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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多,街道上的人寥寥无几,偶尔会有车子疾驰而过,划破夜晚的寂静。
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内,一个二十多,面容清俊的男人站在收银台前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手腕上有些旧得发黄的手表,分针指向数字八,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
“叮咚,欢迎光临。”便利店的机械女声骤然响起。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着黑色大衣、内搭高领毛衣的男人。
这个点还来买东西的人很少。何厌下意识抬头望去,只堪堪看到了那人的侧脸,他不由得一怔,盯着那人的背影出神,实在是太像了,刹那间,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地快速跳动。
何厌高中辍学后,便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到这边打工。时隔四年,没想到会在这个城市再次看到那张让他熟悉的脸。
思绪渐渐飘远。
八月底,暑假渐近尾声。
现在正是上午十一点。太阳高高悬在空中,空气中弥漫着炽热的气息,室外温度高达三十多度,空气里仔细看都能看出热浪。
风华中学校门口,不少学生和家长进进出出。这所学校是S市最好最顶尖的学府,能踏入这个学校的大致分为三类:家境优渥的,身怀特长的,成绩斐然的。何厌属于后者。
今天是学校报名的第一天。何厌已经完成报名手续,现在正和方阿姨还有他四岁的小妹妹在校园里到处逛着。
方阿姨和何父是在何厌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认识的,次年寒假的时候,两人结了婚。何厌很喜欢方慧,因为她很温柔就像自己的妈妈一样。
何厌的亲生母亲郝英和他爸何建业是在他七岁时离了婚。郝英生得好看,从小到大都是个美人。何建业嘛,相貌端正,为人憨厚,踏实能干,吃苦耐劳。当初,郝英正是看上了何建业这点,才跟他结的婚。
那时所有人都觉得何建业踩了狗屎运,能娶到这么一个漂亮老婆。当然,何建业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两人结婚后,曾度过一段甜蜜恩爱的时光,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可是好景不长,后面开始有了一些关于郝英的风言风语,说她出轨,勾引男人之类的。起初,何建业并不当回事,但是时间久了,听得多了再加上他生性多疑,便不得不把这当回事了。
他日日喝酒,性格变得愈发暴躁,对郝英也变得爱搭不理的。直到那天,他亲眼看到郝英从一个男人的车上下来。那男人无论是从身高,相貌还是行为举止,都让何建业的自尊心受挫到了极点。
他气炸了,待那男人开车走后,他把郝英拖拽回家。自那天起,何建业开始酗酒、家暴,直至郝英跟他说她怀孕了,暴行才得以停止。
孩子生下来后,何建业端详好一会儿,总觉得孩子长得一点也不像他。心里的疑心开始作祟,耳边响起自己听到的关于郝英的风言风语,脑子里闪过郝英从那个男人车上下来的画面又看了眼手中的这个孩子。
何建业恨不得把他摔死,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但是什么都不做怎么行呢?他报复性地给这个孩子取名为何厌——何厌何厌,多么令人厌恶。
这便是何厌名字的由来 。
从何厌记事起,他爸只要一喝酒就会打他和他妈。其实平常不喝酒也打,只不过喝酒时打得要更变本加厉些。
何建业打他们母子的时候,他妈总会抱着他,紧紧地把他护在身下,拼尽全力把何厌受到的伤害减到最小。
有次郝英在厨房洗碗,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小孩的一声惨叫,她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出去便看到,何建业那畜牲拿烟头烫她儿子,何厌后背衣服被烫出个洞来往外冒着烟。
郝英红着眼,像只护犊子的母狮一样,从何建业手里夺过疼得发颤的孩子,让他躲进卧室。然后疯了似地冲上去与何建业扭打在一起,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事后,郝英向何建业提出离婚。她真的受够了何建业的猜忌,受够了那些谣言,她恨那些在背后嚼舌根,造谣言的人,更恨身为丈夫却不信任她的何建业。之前不管何建业怎么打她骂她,她都对这段婚姻保有一丝幻想。
郝英天真地认为都是因为那些谣言才会让他们变成这样,只要证明给何建业看就好了,他们就会回到结婚前的样子。甚至在何建业不相信何厌是他的亲生孩子的时候主动提出去做亲子鉴定。当鉴定报告上白纸黑字显示何厌是他亲生的时,何建业依旧我行我素。
何建业躺在沙发上,无赖地说:“好啊,离婚可以,但是孩子得归我。”
何厌靠在卧室门上,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身体依旧颤抖着,眼泪不停地往外流,被烟头烫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他希望他妈妈和何建业离婚,这样妈妈就不用挨打了。可是他妈妈听到离婚的条件是把他给何建业时,妈妈犹豫了。
最终这婚还是没离成。但值得庆幸的是,那天过后,他和他妈妈没再挨过毒打。何厌开始劝他妈妈离婚,他觉得只要让妈妈脱离苦海,何建业要把他留在身边也无妨。
夜晚,卧室的窗帘并未完全拉拢,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躺在床上的郝英和何厌身上。
柔和的月光将郝英衬得格外温柔。她静静地听着年仅六岁儿子,像个小大人似的在耳边说着让她和何建业离婚的话,有些心疼儿子过于懂事。
郝英给何厌过完七岁生日后,同何建业离了婚,走时让何建业对她儿子好点如果再伤害她儿子的话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何厌上小学二年级时,他妈妈和一个男人再婚。一个周末,郝英带着何厌去游乐园玩,那个男人也在,他看上去温文尔雅,何厌趁那个男人不在,偷偷问郝英这个叔叔对她好不好,会不会跟何建业一样打她,郝英笑着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抚摸着儿子的脑袋,动作一滞,想到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塞在何厌的小手中,“宝宝,我过几天就和你李叔叔去别的城市了。”何厌小心翼翼地看着手中的纸条认真听着妈妈的话,“这上面是妈妈的电话和住的地方,要是你爸欺负你,你就打电话给妈妈,妈妈揍他。”
“好。”何厌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攥着手中的纸条。
“妈妈,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妈妈会回来看你,等你以后长大了,就来这里找妈妈,好不好?”郝英指着纸条上的地址说道。
“嗯嗯,好。”何厌用力点头。
那天是何厌整个童年最开心的一天,却也是最难过的一天。何厌回家后,看见他爸闭着眼瘫坐在沙发上,身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喝空的酒瓶。
他拎着两大袋东西,那是妈妈给他买的零食和玩具,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偷偷往卧室走去,生怕把何建业给吵醒。
“站住。”何厌眼看着就要打开卧室门,身后却传来何建业含糊的声音,“过来。”他正要开门的手僵在门把上,手里还提着两袋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忽然,一个酒瓶飞了过来,“砰”的一声砸在门上,摔碎在地。“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子叫你过来!”何建业在身后怒吼着。
何厌被吓得一哆嗦,放下手中的袋子,僵硬地转过身。何建业看何厌这样就生气,起身上前就打了何厌一巴掌,何厌被他打倒在地,口袋里的纸条也在这时掉了出来。
何建业准备弯腰捡起,不料被小兔崽子拿手挡住,他顿时火冒三丈抬脚用力碾着那只小手,耳边传来何厌痛苦的叫声,他又抬腿把何厌踹到了一边去。
何建业拿起纸条,看着上面的电话和地址,气得不打一处来,在口袋里摸索着打火机,当着何厌的面,把纸条烧成灰烬。
何厌只记得纸条上的四个数字和城市。看到纸条被化成灰烬,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何建业见状,拿起脚边的两个袋子狠狠地往何厌身上砸,零食和玩具散落在地。打了何厌一顿后,恶狠狠地冲他说,他妈妈不要他了,以后跟着他何建业过,得老实点。
最后何建业为了彻底斩断郝英和何厌的联系,不仅换了电话号码,还带着何厌多次换住所和学校,何厌还因此多读了一个年级。
自从妈妈走后,何厌性格变得越发孤僻、冷漠。何建业一有不顺心就会打他,几乎每天都会骂他和他妈,何厌对此早已麻木,全当他在放屁。
后来,快上五年级的时候,何厌发现何建业最近不骂他和他妈了,甚至几乎都不打他了。他本来还觉得有些奇怪,直到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位阿姨。他才明白何建业这是谈恋爱了,所以才没空骂人打人。
那位阿姨叫方慧,人很温柔,对何厌也很好,跟他妈妈差不多年龄,但没结过婚。何厌搞不懂,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上何建业。
他害怕方阿姨会重蹈他妈妈的覆辙,于是冒着被何建业暴打的风险,对方阿姨表现出不喜欢的样子,试图让她和何建业分手。
但事与愿违,何建业不知道给方慧下了什么迷魂汤,让方慧心甘情愿、铁了心地想要跟他结婚。何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悄悄去找了方慧,把他爸做的那些事通通说了出来,想让方慧打消跟他爸结婚的念头。
方慧像是被迷了心窍般,并没有因为何厌说的那些话动摇结婚的念头,她坚信何建业会对她好,最终,他们在何厌五年级的寒假结了婚。
婚后,何建业确实对方慧很好。他们像普通夫妻一般生活着。何建业也变正常了,不知道是不是和方慧结了婚的缘故,他几乎不再打骂何厌甚至开始对何厌好。
方慧在夏天的时候生了一个小女孩,取名为何安安。两个大人和两个小孩就这样平平静静的生活着,何厌的性格在方慧和小妹妹的治愈下开朗了很多。
校内树木郁郁葱葱,不少知了站在树梢上,不停地鸣叫。
何安安牵着哥哥和妈妈的手,好奇地往树上看。
“妈妈,我能待在这里吗?”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惹得何厌和方慧齐齐低头往下看。
方慧看着女儿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她,心里泛起了一阵涟漪。克制住想亲亲抱抱她可爱女儿的冲动温柔地问,“为什么呀?”
小孩子的脑瓜总是充满想象力的。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道:“因为这里有精灵在树上唱歌。”
何厌和方慧被她天马行空的说法逗得哈哈大笑。何安安看着哥哥和妈妈笑得这么开心,也跟着嘿嘿的笑着。
“咕~”何厌今天早上没吃什么东西,此时又快到饭点,肚子忍不住叫了起来。
何安安听到声响,拿耳朵贴着何厌的肚子,想听听刚才是不是这里发出的咕噜声。
何厌抬手想推开何安安,与此同时胃部又传来一阵饥饿感,肚子再次发出声音,何厌有些尴尬得红了耳朵,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何安安觉得好玩,晃了晃方慧的手,“妈妈,哥哥的肚子在叫。”
方慧看了眼有些难为情的何厌,笑着说道:“哥哥肚子叫,是在说他饿了。妈妈带你和哥哥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哇!”一听有好吃的,何安安眼睛瞬间亮了,小鸡啄米似地一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