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侯》谢惊蛰

14、第 14 章 谢谌风颇为

　　谢谌风颇为幽怨：“我倒也想知道，我已经一日三封口信催她了，也不见她回一个。我说院子这样摆行吗，她不回；我说药庐给她放那里可以吗？她也不回；我说你到哪儿了我去接你啊，她依然不回……”他酸溜溜地继续说道，“可能又被哪个花花草草缠上了罢。”
　　“不是等会儿。”季旌寒懵然打断二人，“你们说的沐圣手……是我想的那位吗？”
　　“啊。”祁初一拍额头，说道，“是我疏忽了，不曾对陛下说过，守夜的夫人沐圣手，医术高超，堪比望尧再世，民间赞誉为‘沐仙子’，也是太皇帝曾想招揽的那位。”
　　这下季旌寒是真的傻眼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两人会有什么联系。在他心目中，一个悬壶济世、杏林春暖、民间盛赞如同医仙下凡似的人物，会同这个……这位……这……是夫妇，怎么看怎么像沐大家当年结亲的时候蒙着眼瞎点了一个……不不不，倒也不能质疑沐大家的眼光，就是……难以置信。
　　许是季旌寒质疑的眼神太过明显，谢谌风刚想开口，季旌寒后知后觉，热切而激动地说道：“贤伉俪琴瑟和鸣，百年好合！我久仰沐大家之名，只恨不得相识，谁能想到她竟然是守夜的夫人，这可真是我之幸！东齐百姓之幸！”
　　他算是反应过来了，管沐大家是瞎了眼还是谢谌风太会甜言蜜语，沐大家名冠天下，声望极高，无论世族平民，所推者甚众，诸国帝君皆想尽办法招揽此人。而当年峙帝以五座城池为聘、菿帝随其任选金银官禄，皆不应。这样的人物居然归属了东齐，真乃天助东齐！天助东齐！
　　他几乎高兴得想起身高歌，再祝祷太庙，告慰列祖列宗。就听一旁谢谌风阴阳怪气道：“你久仰她大名？那你说说她大名叫啥。”
　　季旌寒仿佛刚点了一盆火就被破了一瓢冷水，又好像吃了枚鸡卵没等嚼就整个咽下去了一样，噎的不上不下。祁初见状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世人提起沐神医，为表尊重多用代称，“沐仙子”“沐圣手”“沐杏林”“沐回春”……可要提及本名，还真鲜有人知，季旌寒自也不会知晓，只是“久仰大名”也只是个说辞罢了，谁会真的在意对方“大名”为何？
　　谢谌风冷笑一声，却也不说沐神医本名，只懒懒对祁初言道：“此事倒也不用她出手，这病谢神医就能治，你带我去他府上，保管手到病除。”
　　季旌寒真心以为，谢谌风与沐大家同气连枝，学得几分医术，因此欣然吩咐夏无殇摆驾前往江府。祁初却是知道谢谌风半点不懂医理的，他若有所思：莫非……江开济是在装病？

　　由于季旌寒之前并未知会，御驾亲至时，江府上下手忙脚乱，还是江夫人稳住众人，率长子、次子及家眷接驾。待见到随驾二人时，江夫人更是心惊，她不认得谢谌风，但却认得祁初。长子这些时日闹的动静她也多少听说了，因此也知道祁初被拜为右相。如今帝相亲至，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季旌寒倒是没有为难江夫人，也不看江呰，只是说道：“江卿久病在床，朕忧心不已，特携名医来为江卿诊断，江夫人领路罢。”
　　江夫人只得应诺，一旁的江呰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众人穿行于江府，谢谌风倒是一路欣赏着园景，还时不时跟祁初点评一番。江夫人偷觑他几次，实在闹不清楚这位看起来丰神俊朗的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江开济的起居处确实溢满药味，谢谌风上前装模作样的看了眼‘病情’，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就在季旌寒以为江开济是不是真的命不久矣的时候，他开口道：“此病甚难医治，给我寻一柄木剑，取一套香烛，再找一些朱砂，我要好好替病人诊治。”
　　江家不敢大意，赶忙奉上。只见谢谌风手执桃木剑，剑尖蘸着朱砂，围着香烛又舞又跳，口中还念念有词。他不知道从哪里还找了一块黄绢布，用朱砂在上面乱画，用剑挑着挥来挥去，直看得季旌寒云里雾里，他凑近祁初小声道：“沐大家流派给人看病都这般章程吗？”
　　祁初忍俊不禁，也小声回道：“守夜捉弄他们呢，陛下不觉得他唱的耳熟吗？仔细听听像不像韵戏《敞木斩》？”
　　季旌寒听了半晌，确实勉强扣上了《敞木斩》的曲调。也不怪他听不出来，谢谌风唱的实在不着调，偏他又一脸正经，是以众人一时还都被他唬住了。
　　谢谌风神神叨叨的舞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江呰忍不住了，对季旌寒行礼道：“陛下怕是被愚弄了，此人分明是个江湖神棍，哪里是什么神医，还望陛下看在我父为国一片忠心的份上，莫要再折辱江家了！”
　　他这话说得实在犯上，江夫人慌忙斥退他，又忙向季旌寒讨饶：“小子眼见他父君终日昏沉不醒，心里忧虑，失态冲撞了陛下，万望陛下恕罪。”
　　季旌寒再好涵养，也容不得江呰三番两次冲撞自己：“朕忧虑江卿顽疾，特意请来神医诊治。江家不谢皇恩，不承朕意，还当面非议于朕，言朕愚昧，这便是你江家为臣之道？夏无殇，拿江呰于大理寺，言及不敬帝君，不守臣礼，着其查办。”
　　此言一出，江家上下大惊，江夫人更是扑倒在地连连求饶，大不敬之罪一旦坐实，可是要诛灭三族的！江呰这才慌了，也忙跪地求赦。
　　江呰原本以为，在先后跑了两位皇帝后，季氏威望尽失，又逢施永茂叛乱，外敌环伺，今上亟需稳定皇位。此刻正是今上最需要江家以及各世家老臣的时候，无论如何今上都不会动自己，所以才有恃无恐，集结了一帮世家臣子，一方面给季旌寒施压，一方面不忘给自己博个“跪谏”的美名。他哪里想到，季旌寒不追究则以，一出手便要诛灭殆尽。
　　这时，跳了半天的谢谌风约莫是累了，开口道：“此间人太多了，不利于病人恢复，江夫人且带着江家人出去，待我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