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作下的乐谱》知己知己

2、暮色琴弦与未愈的刺 晚间的课

　　程雨眠踩着铃冲进教室，帆布鞋底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粉笔灰在白织灯光里浮沉，班主任镜片后的目光刀子般劈过来："这月第三次了，校服拉链都不拉好？"程雨眠心里无奈，怎么回回都撞在了老班的课上。面上乖乖地听着老班的训斥，心里却祈祷着赶紧结束。

　　"报告。"清泠泠的声线像初春融化的冰泉，林夏站在门框分割的光影交界处，白衬衫被穿堂风鼓起又落下。程雨眠瞥见他领口第二颗纽扣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突然意识到自己歪斜的衣领，胡乱把拉链拽到锁骨。

　　班主任的责备卡在喉间，粉笔头骨碌碌滚下讲台："林夏怎么也......快回座位吧。"程雨眠指甲掐进掌心，后槽牙泛酸。她经过第三排时故意碰倒林夏的保温杯，深褐液体在对方课本洇开一朵丑陋的花。从桌底滚下一个药瓶，上面写着“维生素a”，程雨眠刚想拿起，便被后面走回座位的林夏抢先一步。
　　“不好…”程雨眠心虚的准备解释一番。
　　“不用”林夏的眼神变得冷冽，早已没有之前在天台喂小猫的样子。随后面无表情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程雨眠感到奇怪，刚想仔细看看，却被老班吼了一句“还站在哪干嘛？回去”程雨眠吓了一跳，悻悻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心中却一直是刚刚药瓶滚落时，林夏的反应。

　　数学课讲到三角函数，程雨眠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窗外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夕阳跟随着落叶，偏偏起舞，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栅栏状阴影，随着解题时睫毛的颤动明明灭灭。

　　程雨眠发现他解题时会把草稿纸折成四宫格，铅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当老师提问"sin2θ的几何意义"，他举手时衬衫袖口下滑，露出一截泛红的手腕——是常年压着试卷边缘留下的压痕。此外还透着若隐若无的伤痕。程雨眠并拿起眼镜仔细想看清楚，却被林夏挡住，“应该是我看错了，学霸怎么可能会有伤痕呢”程雨眠这样想着，随后看着林夏站起回答问题。心里吐槽"装模作样。"

　　程雨眠想起曾经在图书馆，碰到过林夏，当时的林夏还没有这么高，似乎也比现在更加活泼，爱笑。踮着脚去拿最顶上的《麦田守望者》。那会也是今天这样的烈日，但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呢。程雨眠想了一会便放弃了。开始看着卷子上的数学题，头都大了。

　　慢慢地，程雨眠在卷子边缘画霍尔顿的红色猎帽，却总忍不住瞟向正在发作业本的林夏。林夏的手很好看，指尖纤细如羽，骨节舒展似精心雕琢的象牙，仿佛天生为琴键而生。他经过她座位时，一片银杏叶正好从练习册夹页飘落，叶脉间用针尖刻着极小字的《麦田》英文段落。

　　放学铃声碾碎暮色时，程雨眠故意把《麦田守望者》塞进讲台抽屉。折返取书时发现林夏靠在走廊栏杆上，指尖转着那片刻字的银杏叶。灯光将他拓印在教室玻璃上，变成与她储物柜里那幅未完成速写重叠的剪影。

　　值日生关灯瞬间，她看见他忽然朝空荡的教室偏头微笑。那笑里藏着无奈与心酸，程与眠似乎隐隐感受到了对这个世界的眷念。月光与残阳交织的混沌光线中，那个笑容像他草稿本里画的兔子，终于抖落了伪装成优等生的皮毛。
　　林夏并不急着回家，在教室里待到了学校关门，才慢条斯理的收拾着书包，往学校外面走去，程雨眠也在美术室里待到了学校关门，在校门口遇到了林夏，每天他都这么晚吗？程雨眠心里想着。被一个声音打断，“夏夏，这里。”程雨眠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妇女，头发一丝不苟的盘起，脖颈间系着串珍珠项链，笑起来眼尾堆满皱纹，声音轻柔得像春日柳絮。中年妇女走了过来，看着在林夏身后的程雨眠，将手搭在了林夏的身上问，“夏夏，后面的人是你的同学吗？“声音依旧温柔，却透着一股寒意。

　　林夏转过头看见了在身后不远处的程雨眠说，“是，班上美术生。“林夏依旧惜字如金，只是语气冰冷的给人一种掉入了冰窟窿中的感觉，不由的，程雨眠打了一个冷战。

　　“哦，这样啊。同学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呢？“林母询问着，只是手上的力道更紧了一些，林夏将林母的手挣开，往不远处的车子走去。林母并没有看向林夏，反而继续笑眯眯地看着程雨眠

　　虽然林母是笑着问程雨眠，但程雨眠仍有一种被审问的感觉，浑身不舒服的感觉。程雨眠并不想要回答她的问题，刚想走开，就看到程雨晴往这个方向走来。程雨眠赶紧跑过去，拉着程雨晴的手说“我姐来接我了，阿姨再见。“说完便拉着程雨晴的手，急匆匆地走了。林母站在夜幕中，看着程家姐妹离去才回到了自己的车子上。程雨眠不知道的是，林夏的眼神也一直跟随着程家姐妹的离去而变得暗淡。

　　林母回到车上，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询问着林夏的成绩，顺便将林夏的回去以后的计划告知了他，计划详细到了什么时候洗澡，什么时候做卷子，做几张卷子……林夏只觉得压抑，烦闷。他的双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有意遮掩着，不想让林母看到，然而林母并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变化，而是继续灌输着他必须成才的观念…

　　另一边的程雨眠在车上一直闷闷不乐的，程雨晴注意到妹妹的情绪变化，于是小心翼翼的询问程雨眠，“眠眠，发生了什么吗？是和美术有关吗？还是想爸妈了？“在程雨晴眼中，自己的妹妹一直在画画领域有着惊人的天赋。也有着她自己的主见，爸妈也一直尊重，支持着程家姐妹的决定。只是最近几年，家里的生意扩大，程家父母去了国外扩宽道路。少了父母的陪伴，总归是有一些心里落差的。所以程雨晴留在了国内，打算照顾妹妹到高考毕业以后便去和父母在国外发展。

　　程雨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林母和自己说过话以后，自己就感觉林母身上有着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不禁想到林夏一直在母亲的压迫下，不知道有多压抑。不对，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想着林夏的事啊？我和他又不熟。程雨眠心里想着。她振作起来，对着姐姐说，“饿了。“

　　程雨晴笑了，宠溺地说，“那我们去吃点宵夜吧。“程雨眠也笑着对程雨晴说，”姐，最好了。“程雨晴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