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作下的乐谱》知己知己

1、在黄昏锈蚀之前 夏日炎炎，

　　程雨眠站在画室的窗前，手里握着一支干涸的画笔，窗外是连绵的雨声。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只旧画架上，画布上蒙着一层灰，隐约可见一朵未完成的鸢尾。她伸手拂去灰尘，指尖触到画布时，仿佛触电般缩回。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拉回那个难以忘记的夏天。
　　老旧风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扇叶上积满灰絮，吹出的风裹挟着粉笔灰和汗味，像一团黏腻的棉花堵在胸口。阳光透过褪色的窗帘缝隙刺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细长的光痕，仿佛一把把灼热的刀，切割着昏昏欲睡的神经。
　　程雨眠的画笔在速写本上无意识地游走，颜料已经被汗水模糊了，抬头望了望周遭，只看见旁边的周小棠头一点一点的，是不是还回答无意识地说一句“好”给老师一种认真听课的感觉。程雨眠打了一个哈欠，向窗外一瞟，看到了教学楼上的天台，心中升起了逃课的想法。于是趁着老师不备，从后门溜了出去。
　　程雨眠走在了教学楼的走廊上，向外望去，操场上全是抢着往树荫下躲的学生，不由的感到一种燥热。程雨眠加快了脚步，走过一班的门口时，看到了林夏，林夏的钢笔尖在草稿纸上停顿，墨水洇出一小块深蓝。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余光瞥见雨眠的卷发被一阵热风吹得凌乱，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程雨眠和林夏的视线对上，发现林夏的额头已经有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头发也贴在了额头上。林夏对程雨眠这个同班同学并不熟悉，于是又低着头看着草稿纸上的题，继续演算。
　　程雨眠走到了天台的门口，发现大门被锁着，根本无法打开，她走过去使劲拉了拉，仍是徒劳。于是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去，走到校门口轻车熟路的递给保安了一张请假条。上面写着程雨眠请假理由：事假，有着班主任的签名，只是那日期上被修改过，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日期。
　　夕阳透过窗户照到了程雨眠拿着鼠标的手上，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于是程雨眠开始往回走，天气已经没之前那么燥热了，夕阳正好，她看着夕阳将天边的云染上色。忽然她似乎看到了天台上有人影闪过，不禁感到好奇，谁会去天台呢？带着疑惑，程雨眠再次走向了今天困住了她的铁门。
　　程雨眠站在铁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夕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她双手抓住铁门的横杆，脚尖轻巧地踩在门框的凹槽处，像一只灵巧的猫。干脆利落，仿佛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翻越的瞬间，她的栗色卷发在风中扬起，发梢沾着几粒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门上的锈迹蹭在她的手心里，留下几道暗红色的痕迹，她却毫不在意，随手在牛仔裤上擦了擦。听到动静，林夏迅速站起身，往水箱后移了移，试图用阴影遮住自己和猫。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但手中的猫粮袋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天台上的杂物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传来操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某种隐秘的心跳。
　　程雨眠的目光扫过天台的每一个角落，目光停在了水箱后的阴影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故意放轻脚步，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直到能看清林夏的侧脸。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原来优等生也会躲在这里偷懒？”
　　林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程雨眠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天台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你能来，我不能来？”
　　林夏终于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程雨眠的脸：“你打扰到它了。”
　　程雨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那只脏兮兮的小猫正警惕地盯着自己。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你在喂猫？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林夏没有接话，只是蹲下身，将剩下的猫粮倒在地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程雨眠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生并没有表面那么冷漠。她蹲下来，轻声问：“它叫什么名字？”
　　林夏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没有名字。”
　　程雨眠笑了：“那我来取一个吧，就叫……‘社长’怎么样？因为它看起来像个小领导。”
　　林夏没有回应，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笑意。
　　这时上课玲响起，打破了天台的宁静，林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吃猫粮的小猫，眉头轻轻皱起，像是有些不舍。
　　程雨眠也被铃声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嘴里嘟囔着：“这么快就上课了？”
　　林夏将剩下的猫粮倒在地上，动作依旧轻柔，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她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褶皱，语气淡淡：“该回去了。”
　　她转身走向铁门，脚步很快，像是急于逃离什么。
　　程雨眠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生像一阵风，抓不住也留不下。她快步追上去，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喂，你等等我啊！”
　　林夏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走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程雨眠试图打破沉默：“你经常去天台喂猫吗？”
　　林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它饿了。”
　　程雨眠笑了：“你还真是惜字如金。”
　　林夏依旧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回荡，像是某种隐秘的节奏。
　　远处传来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夹杂着几声学生的窃窃私语，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