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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武林大会 武林新锐遭 ...

  •   崇明历甲辰仲夏,举国目光皆聚云泽。自太祖立朝始,每过五年必行武林盛会,天子御驾亲临。而今恰值十五届,又逢新帝践祚,满城茶寮酒肆皆窃议那九重宫阙中的年轻帝王。
      云泽城外重甲环伺,玄铁令箭森然如林,凡无乘龙令者皆不得入城。朱雀街赌坊日进斗金,轮次榜前日日摩肩接踵,金玉满堂者仰天大笑,千金散尽者垂首顿足。
      酉时三刻,赌坊外铜钟声起,暮色漫过演武台青砖。只见那蝶翼蓝袍如寒潭映月,浅灰披风挟着血气轻轻掠过人群。比武榜前喧嚷声浪霎时裂开豁口,孩童也攥紧母亲衣袖——谁不识断冥刀主姜乐安?而赌坊庄家见那玄铁刀鞘却眉开眼笑,毕竟有他在的比武台总能大赚几笔。
      姜乐安按下斗笠,足下皂靴踏过跃龙客栈御笔亲书的鎏金匾额。只见门廊处的八尺壮汉鱼鳞甲正泛冷光,为首者掌中虎口茧,厚逾铜钱。
      “断冥刀主留步。”
      铁塔般身形挡住去路:“姬府罗裕,寻我家状元郎。”
      姜乐安指尖摩挲刀柄螭纹:“罗总管独搜姜某,莫不是疑我拐了金枝玉叶?”
      “岂敢。”
      罗裕抱拳时甲胄铮鸣:“八强中七位皆有师门作保,唯剩阁下..……”
      话音未落,二楼春字号房内忽有檀木轻响。月洞门隔断内外,一位少年蜷在黄花梨衣柜中屏息,听得甲叶声渐近。
      “得罪。”
      罗裕抬脚越起,稳当的落在春字二号门口。推开木门便掀衾探榻,鹰目扫过空荡床底,又屈指叩击柜板。金铁交鸣声刺破寂静,却只看见柜中叠整的素白中衣与青布钱囊。
      姜乐安缓步走到自己的房前,抱臂靠墙,语气中略带玩味:“看来这状元郎不在寒舍啊。”
      罗裕自知理亏,便不复多言,抱拳后径直出了房门。
      待铁甲声消散街角,姜乐安轻叩书柜暗格。檀香木墙旋开三寸,绯袍玉冠的少年郎跌坐在地,呛得满眼泪花。
      “说说罢,状元郎。”
      青瓷盏推至少年眼前,后者仰颈饮尽:“姬承羲!我叫姬承羲!”他扯开玉带钩,“我就是不愿意当这状元郎才逃出家里的,我可是想做那话本子里飞天入地的大侠!”
      姜乐安卸下护腕露出腕间旧疤:“前日金銮殿琼林宴,今日跃龙阁钻墙缝,这姬家的游侠倒别致。”
      “你懂什么!”
      少年拍案时翡翠扳指磕出脆响:“说好中了状元便许我云游四海,如今又要塞我去那翰林院,我才不干!”
      窗外暮鼓骤响,惊起檐角铜铃。断冥刀忽然出鞘三寸,寒芒映出少年骤然苍白的脸。
      “明日辰时,西市胡商会卸货。”刀鞘重归寂静,姜乐安和衣卧于榻上,“要当游侠,先学怎么扮驼夫。”
      “那你呢,明日不是要去比赛?”姬承羲蹑足走进内室,蹲在姜乐安的榻前托脸问道。
      “明日只需午时前去抽签。”锦被下传来闷声,“在那之前我会先把你送出去,之后的路如何走就看你自己了。”
      少年得了指令,脱去鞋袜就蛄蛹进了床榻,姜乐安起身只见被子鼓起的部分正在装睡,只得无奈摇头,去太师椅上打坐了。
      梆子声刺破晨雾时,姬承羲被人拎鸡崽般揪起。还没等反抗,寒铁刀鞘便拍在榻沿震落了浮尘。他瞪着眼前蓝色劲装的身影,残梦只得碎在喉间化为一声呜咽。
      “换上。”
      粗麻衣兜头罩下,白净面皮在赭色短褐映衬下愈发扎眼,那葱白的十指仿佛美玉落进炭篓。姜乐安眉峰微蹙,抛来半块风干的黄泥:“嚼碎。”
      初秋的寒气凝在少年睫毛,一声喷嚏过后就被拎着后颈掠上檐角。姬承羲扒着飞檐颤声道:“轻功不该先教口诀么?”
      “游侠第一课。”灰色披风翻卷如夜枭展翼,“逃命时没人等你扎马步。”
      卯时三刻,西市槐木幌子在雾中摇晃。驼队羯鼓闷响惊起寒鸦,姜乐安指尖搓开草灰混着河泥,往少年颈侧抹出三道陈旧鞭痕:“胡商认这个作奴印。”
      “等等!”
      姬承羲攥住他袖口,“若我...”
      刀柄忽然抵住咽喉,姜乐安眼底映着渐近的驼铃:“此刻起,你是哑奴阿飞。”
      卯时八刻,姬承羲蹲在官道旁的茅厕里揉着发麻的腿肚。谁曾想刚刚出城肚子就不争气的疼了起来,无奈只好比划着手势朝旱厕跑去。但此时出来解手的决定令他悔青了肠子——谁能想到这荒郊野岭的旱厕竟能听见淬毒暗器的破空声?
      “断冥刀主今日必死无疑。”
      墙外沙哑嗓音裹着血腥气,“让我想想,拿到玄悠门乙字成员的人头后,该做些什么好呢……”
      忽然瓦片轻响,姬承羲提裤跃上梁柱的瞬间,三枚透骨钉钉入他方才蹲踞之处。月光漏进茅草缝,映出墙外七道黑影袖口的银线螭纹正在月下反光。
      少年足尖点过粪池围栏,绯红中衣在夜色里划出血线。这身法若是教流华派长老瞧见定要骇然,门派绝学“踏雪无痕”竟被个毫无内力的小子跑出九分形似。
      卯初城门将开未开之际,姬承羲甩脱最后两个追兵扑到姜乐安窗前。守城卫兵只觉青影掠过,城头预警的铜锣尚未敲响,少年已攥着半片染血的银螭袖标摔进客房。
      “他们要毒杀...”话音未落,城外忽爆开赤色狼烟。坊间霎时流言四起,都说新科状元在云泽城中神秘失踪,九门提督当即落锁封城。
      姜乐安捏碎袖标里的蛇形镖,紫黑毒液腐蚀得檀木桌滋滋作响:“七步蛇涎,玄悠门甲字榜第三杨青幼的玩意。只是这银螭纹样我从未见过……”他忽然扯开少年衣襟,三道爪痕正在渗血。
      “你中了流华派的锁魂扣?”
      “什么扣?”姬承羲茫然低头,“哦,翻城墙时被瓦当划...”
      话头戛然而止,姜乐安的指尖正按在他后颈,那里浮起蛛网状青纹——正是锁魂扣特有的“千里追魂印”。
      擂台的钟声恰在此时响起,那七名杀手破窗而入,断冥刀随即出鞘,寒光映亮了屋梁。姬承羲突的抓起妆奁里的螺子黛,身影化作流云绕场三周,等到杀手们惊觉经脉滞涩时,每人的膻中穴皆多了点靛青墨痕——那正是流华派失传的“点绛唇”封穴手法。
      “走!”姜乐安拎起少年掠向屋脊,身后炸开七道淬毒弩箭。破风声里,姬承羲忽然瞥见杀手袖中银光:“小心蛇镖!”
      姬承羲本能地旋身去挡,毒镖擦着耳际飞过,竟将三丈外追兵的铁胎弓腐蚀成废铁。姜乐安眼底掠过异色,反手掷出个玉瓷瓶:“吞了。”
      鹤顶红混着雄黄粉的腥气冲得姬承羲泪流满面,却觉浑身血液骤然沸腾。待他回神时,二人已立在西市皮匠铺密室里,掌心躺着张温热的人皮面具。
      “从此刻起,你便换个身份活下去吧。”断冥刀主将人皮面具覆于少年脸上,修修改改后,便服帖的教人看不出这只是张面具,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那我能跟着你吗?我知道,你当时没出声是因为暗格里藏了这个盒子,刚刚出来的时候我也把它带上了。”少年仰起头,眼睛亮闪闪的,“可是我觉得你和其他人说的不一样,你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是好人,是话本里的大侠。”
      姜乐安语塞,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开口:“但你我认识也不过一日,万一我真的是个魔头,那你也跑不脱了。”
      “那我就叫姜乐游,当你的远房表弟!”少年从床上一跃而起,却牵扯到了伤口,痛的呲牙咧嘴。皮匠铺的老板屠灿元打开暗门,出声道:“你们快些走吧,擂台钟声已响两次,最后一次钟声响起后你还没到擂台就被视为放弃资格了。”
      二人对视,便翻身上了屠灿元准备好的白马,朝着擂台跑去。
      辰时的抽签台前,第三组木牌赫然刻着“玄悠门乙字姜乐安和缉妖司天部三队吴琳的名字”。擂台东侧,云碧派首徒正轻抚焦尾琴,腰间缀着七枚金铃——那是缉拿过七位大妖的证明。
      “安哥。”顶着蜡黄面容的姜乐游凑近观察,“那姑娘的琴轸藏着针匣...”
      “噤声。”姜乐安按住他命门,“现在你也是在玄悠门记名的侠士了。”说着往他掌心塞了令牌,令牌上赫然烙着癸字印记——正是三日前从某个倒霉鬼身上顺来的凭证。
      战鼓骤响,吴琳的琴弦已迸出三十六枚梨花针。断冥刀横斩的气劲将暗器尽数震落,却在触到第七根琴弦时被反弹回身。姜乐安瞳孔微缩,那弦竟是天山冰蚕丝所制,凭借蛮力无法斩断。
      “我知道你,十二年前刚入玄悠门就解决了一个中级事件,名声鹊起;而后的时间内不断的越级,甚至杀害了几个朝廷命官。”琴弦灵活的缠绕住姜乐安的断冥刀,限制他的行动,“不过,那几个家伙在后来皆被证实是奸臣贼子,坊间又流出传言说你是天子之人……”琴弦不断紧缩,拉进二人的距离。
      吴琳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杀的其中一个人,曾经害我家破人亡,所以我可以让你不战而胜。”
      突然断冥刀周身开始环绕着紫色的灵气,紫气随着刀身的泄力翻转抽离出了琴弦。
      “多谢好意,但我更希望堂堂正正的赢。”霎时寒光点地,一个跃身便到了吴琳身后,吴琳以琴音为盾,挡下了对方的攻击,随即又是一个抹音,由防变攻,将姜乐安弹开十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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