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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桎梏     自 ...

  •   自谢霖从何府赴宴回来后,林月便以生病为由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白檀上过几次门,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

      又一次被夫人重病的理由打回来的白檀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找了个角落的台阶,颓废地坐在上面。

      “你这次回来可要多住几日,你我许久未见,我要好好和你叙叙旧,陛下前阵子还与我问起过你,可给我吓坏了......”

      嘈杂的人群中传来一道颇为耳熟的声音,白檀无意间抬头一瞥,正巧看到朱玉拉着一个身着锦缎的女子向着自己过来的方向走,那到身影也有些耳熟,白檀盯着人看了许久,想起了另一个消失数年的故人。

      白檀眸光微闪,狐疑地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皱着眉头猛地起身上前,跟着人一路走到朱玉的宅邸门口,换上一副惊喜的神情快步上前,趁人不备抓起那女子的手:“郑姐姐!真的是你啊!”

      郑方仪和朱玉明显都没预料到有人会突然冲出来,怔愣的功夫就被白檀如八爪鱼般缠了上来,两人对视一眼,还是郑方仪先开了口:“原来是阿檀妹妹,确实多年未见,你倒是与之前无甚变化。”

      “郑姐姐倒是变了很多。”白檀笑眯眯地扶起她的手臂,衣服料子都是上好的绸缎,手也一如闺阁期的大小姐般细嫩,家中虽下了狱,生活品质倒是没有下降,再看看她梳起来的妇人发髻,了然地笑笑:“看来郑姐姐随伯父流放这些年没收什么苦,反而嫁了户好人家。”

      这话听得人刺耳,朱玉的面色沉了几分,连带着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寒意。

      白檀好似一无所觉,仿佛只是不带脑子地一问,还在笑盈盈地等着郑方仪答话,对方抽了抽手臂,发现白檀实在箍得太紧才不得已解释道:“罪臣之后能有什么好夫家,只是有些家底......”

      “那便是商人了?”白檀突然出言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夸张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遮掩不住的炫耀与得意:“可惜了,以郑姐姐以前的身份,嫁个公侯将军也是有门路的,可惜,可惜......不过林姐姐现如今是贵妃娘娘的弟媳,郑姐姐要是有什么不如意,只管去找她!”

      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朱玉听得一肚子气,好友被人这样奚落,纵是泥人也有几分脾气,更何况她朱玉从来不是个怕事的人,当下便冷笑一声:“方仪的事便不劳白老板与何夫人操心了,像何公子那般人也不是我们能高攀的,我等凡人平平淡淡就够了。”

      那就够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白檀脸上的笑容褪了几分。

      何昶不是林月这样商人之女能够高攀的,但知府独女做继室却绰绰有余。

      郑知府收受林家贿赂之事白檀也知道一些内情,本就是郑知府怕自己百年之后独女收人欺负,这才剑走偏锋敛些钱财,为的就是让郑方仪能无后顾之忧。
      可若是她被赐婚于何昶,那一切就都会向着最差的方向发展。

      这也是作为郑方仪的好友——朱玉,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她可以因为身份特殊罩着郑方仪,但如果对方是当朝宠妃的亲兄弟呢?就算陛下不会向着他,贵妃也难免不记恨,这绝不是朱玉想看到的情况。

      恰好此时何府的小公子落水,林月义无反顾下水救人,这让何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

      而作为一个发妻亡故留有幼子的父亲,什么才是他续弦的第一要求呢?
      自然是心善。

      地位不高但心地善良的林月自然成了他的第一选择,惯会察言观色的朱玉自然第一时间揣测出了他的心思,包括一开始对林寒心的关心,一切的出发点都是林月。

      随着何昶对林月调查得越发深入,心中的人选变换就越坚定。

      出身低微,自幼娇宠,又无兄弟姐妹,这样的人一旦嫁入高门,当然会有许多不适应的地方,此时只有作为她名义上的丈夫何昶才能在大部分时间为她解围,自然而然顺位成她最依赖的人。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

      白檀的思绪飘回东窗事发的那个下午,郑方仪被抄家时惊慌失措的神情不似作伪。

      那么究竟为什么,皇帝会在这样一个偶然的日子提及一个远在应安府的五品知府的独女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的素有贤名?
      白檀不相信巧合。

      “郑姑娘,倒是得偿所愿了。”

      白檀的轻声抱怨落在朱玉耳中尤为刺耳,她心中亦有怨怼,说话便免不了刻薄起来:“自是不如何夫人会审时度势,及时将自己摘了出去。”

      “阿玉!”郑方仪忽地疾声制止了她后面的话,转向面色不善的白檀柔声安慰:“至少月儿日后衣食无忧,何公子也并非豺狼虎豹,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白檀盯着郑方仪,忽而低头轻笑。

      “你笑什么?”朱玉蹙眉看着这位交情不深的白老板,不明白她忽而追上来试探的目的,就算知道了来龙去脉,难不成还能将熟饭翻回生米吗。

      木已成舟,郑方仪自然没什么再好避讳的,且不说林月成亲都已有七年,朱玉为何昶促成了一段佳缘,便是贵妃也会给她个面子。

      只是站在大街上谈论这些毕竟不太光彩,即使心中不耐,郑方仪还是向朱玉使了个眼色,打算把白檀请进府里说。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路过府前,几个半大的孩子嬉笑着跑过小摊,撞得竖在街角的木牌摇摇晃晃,摊主绕出来说教了几声,哄着孩子离开自己的小摊。

      收回被声响吸引过去的视线,前方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郑方仪微怔,唯有鼻尖传来的点点玫瑰香气还残留着一丝刚刚有故人到访的气息。

      白檀这几日因为林月的事心情不好,谢霖干脆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她爱吃的东西,回过神来才发现天色已晚,往日里早该坐在大堂中央嚷嚷着肚子饿的人并未回来,谢霖眉头一跳,安慰自己或许是谱子里有事耽搁了,于是脚步沉重地奔向铺子所在地。

      以往稍算热闹的铺子此时冷冷清清,小五坐在铺子前唉声叹气,看着疾步走来的谢霖欲哭无泪:“谢公子怎么这时候来了,等几位老板看过之后,我自会将卖铺子的钱送到府上......”

      “卖铺子?”谢霖眉头一皱,隐隐察觉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乐观,猜出来这是白檀做的决定,先让小五叫停看铺子核价的事:“阿檀呢?”

      小五乖巧地摇摇头,老板今日来铺里看了半晌,临走前只吩咐他去找人收铺子,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谢霖气闷地闭了闭眼,早知有今日,他便该舍弃什么君子之风先给白檀下个同心咒才对,也不至于现在两眼一抹黑找不到人。

      仔细回想她平日里的行事,平日里几乎是何府、铺子和家三点一线的白檀,根本没有什么习惯性的散心地点。

      谢霖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一个她可能会去的地方。

      反复叮嘱小五别卖铺子,谢霖马不停蹄赶往城外,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七年前困住自己的山洞位置,玫瑰花露的香气随着风递到鼻尖,谢霖闭上眼感谢了一番天道,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往里走去。

      山洞的角落里,熟悉的身影席地而坐,仰头看着上方唯一的缝隙,月光透到她脸上,仿若垂泪的神女。

      垂泪?

      谢霖一个激灵上前扶住白檀的肩膀,眼神扫过她通红的鼻尖和眼眶,心中如同被针扎着一样疼,轻柔地抹掉白檀眼角的水渍,谢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

      白檀在心中暗自回答,她不知道要怎么和谢霖解释自己苦闷的缘由,也不想他和自己一样走向暗无天日的未来。

      于是她伸出手捧起谢霖的脸,垂眸俯身,将手指隔在他们之间,轻轻落下一个不似吻的吻。

      谢霖咽了下口水,但眼下显然不是害羞的时候,他后撤两分隔出距离,还想追问白檀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白檀比他更快一步用力咬住了他的下唇,疼得谢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纤细的手指又一次爬上了他的脸,白檀温热的吐息喷在脸上,轻轻堵住了他后面的话,生涩又熟练地用舌头描摹着他的唇沿,混杂着擦不干净的泪水,缓缓开启了一个既苦又咸的深吻。

      终于意识到白檀并不想告诉自己来龙去脉,谢霖眸光一暗,手掌穿过她后脑的发丝,像自己做过千百次的梦一样继续下去。

      一吻结束,白檀喘着粗气垂头抵在谢霖的颈窝处,抓着他的衣角用力闭上双眼。

      她在铺子里坐了半日,捋清了林月的人生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形势,这之中又有多少人和天意的推波助澜,抛去她与白姝月的这层关系,就连自己和谢霖都是瞄着她的猎手中的一员。

      白檀忽然意识到,命运的轨迹是无法改变的。
      正如她支离破碎的丹田一样,迟早都会使她陷入绝境,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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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没有存稿哩,写完就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