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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宫 赐白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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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到霜华有些距离,此时天色渐晚,等她们到时,天色想必会完全暗下去。
初来紫宫,锦兮也不知这楚帝是何用意,她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去早好。
如此,她便抬脚随公公而去,可才踏出几步,便被身后紫宫传来的声声尖叫吸引。
那些声音不止一个人发出的,粗犷中满是撕心裂肺的哀嚎,其中还夹杂着兵刃碰撞锁链的森冷,时不时的还有不明液体洒落的声音。
好一副人间地狱。
公公却不以为意道:“不过是些不长眼的贼人罢了。”
贼人……
那些人的口音明显是柔然人,是俘虏吗?
可她分明已经来和亲,按约定魏琰不该私自动刑。
锦兮捏紧衣角,强压下震惊,问:“敢问公公,他们可是犯了什么错?”
“没什么,就是惹了陛下不快,拦了陛下的去路而已。”随后他又补充道:“这次还算好的了,上次有个不长眼的柔然小姑娘,也就是你的族人,胆敢触碰陛下的衣角,罚她去西疆都算轻的。”
“陛下赐你冷宫都是你的福气。”
西疆是西楚的苦寒之地,一个女子去到那不死也得脱层皮,而方才紫宫中的私刑也是奔着要人性命去的,如果硬要这么比,那冷宫确实好很多。
不过锦兮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来前她就听闻魏琰阴晴不定、暴戾异常,如今一看乃当之无愧的暴君,只是她还是低估了魏琰对柔然的恨。
总管太监倒没心思理会这些,他不耐烦的挥了下拂尘,“快走吧,杂家还等着下值吃饭呢。”
锦兮沉眸,不再关注紫宫内的事,沉默的跟随公公去霜华宫。
到了霜华后,公公一甩拂尘,吩咐:“以后你们就住这儿,无事不得外出。”
“咳咳……”
“咳……”
公公甩拂尘掀起的尘埃飘得到处都是,丹兰捂着嘴嘟哝着……
“这地方怎么住人啊……”
许久未住人的冷宫牌匾都掉下来了,屋里也满是灰尘蛛网,家具更是又乱又脏。
“不漏风不漏雨,该怎么住人就怎么住。”
他看着锦兮身上的柔然吉服不悦道:“公主既然来了西楚,那就入乡随俗,从明儿起,身上的衣服务必换成西楚的样式。”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丹兰又愤又气。
“他们这是纯刁难人,他什么东西都不给我们,我们怎么换衣服?”
她们带来的衣物全是柔然的款式,别说西楚样式的衣服,就连西楚风格的布匹都没有几块。
对于这事锦兮也有些犯难,她说:“衣服的事待会再想办法,先收拾屋子。”
衣服的事虽是无言,但房子那公公确实说的有几分道理。
整个霜华宫的建造都很完善,除了太久没住人乱了一点,也和寻常屋子没差。
丹兰虽是气愤,但也收下心神和她一起收拾。至于她那身吉服,着实过于华丽碍事,打扫前她便已将它换下。
霜华宫并不算大,没多久她和丹兰就将它收拾好。
而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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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宫。
身着玄黑衣裳的男人冷峻的将手中的剑掷下,冷道:“拖下去。”
这已经是魏琰不知道多少次处理刺客了。
他原以为,他们都是锦昊派来的,可战争结束后他们还是层出不穷,而且他们身法老道,做事严谨,看起来着实不像锦昊那匹夫能养出来的。
更何况柔然离晋安较远,就算派刺客也需要些时辰,可昨日他出行遇到的,倒像是被人养在晋安,潜伏已久。
而且每次他逼供的速度都赶不上对方服毒的速度。
他身边侍卫早已习惯紫金宫到处是血,这会儿已经熟练的让人前来打扫。
总管公公李三进来时,就看到魏琰一挥衣袖,坐于龙椅之上。
他恭敬道:“启禀陛下,柔然公主已经安置妥当。”
“哦,死了?”
魏琰漫不经心的说。
先前锦兮经过紫金宫的时候,他透过门缝瞥了一眼。
花枝招展,庸俗皮囊一副,到了冷宫那地方,指定已经吓哭了。
“回陛下,”他说:“她擦桌掌灯,已然睡下。”
魏琰原本吩咐他,监视锦兮的一举一动,若是发疯撞墙了就留一口气。可他左等右等,只看到锦兮将霜华宫收拾得灯火通明,甚至还透出几分生气来。
听到“睡下”二字时,魏琰的眉头不自觉深拧,这使得他本就冷峻的脸越发阴晴不定起来。
“她倒是睡得着。”
锦昊害他们损兵折将,他当然不可能让她舒舒服服的过,故意刁难让她去冷宫本就是他的主意,不过他是想看她瑟瑟发抖发疯哭闹,而不是若无其事的掌灯睡觉。
他冷道:“赐白绫。”
数月前本是两国停战十五年的好日子,他母后连夜赶制出一副山河刺绣图以示友好,甚至还派亲信前去送图,可锦昊不仅直接烧了山河图,还给亲信按了个莫须有的刺客罪名,借此起兵攻打雁门关。
亲信是被抬回来的,腿折了一只很难恢复,这直接把他母亲气到口吐鲜血,卧病在床。
如今锦昊倒好,打输了就送个公主过来一了百了,这公主还在他宫里睡大觉。
真是欺他西楚无人。
“陛下,这……恐怕不妥……”李三惶恐道。
锦兮再怎么说也是一国公主,何况魏琰才答应谈和……锦昊纵使匹夫无能,可柔然到底兵强马壮能人不少,真打到鱼死网破柔然未必不能绝地反击。
而且,魏琰如此出尔反尔,让其他友邦如何看待?
毕竟十五年前的那场战争西楚的损耗也不小。
魏琰危险的眯起眼睛,“不妥在那?”
李三急忙跪下,“奴才这就去办。”
魏琰冷哼一声,“摆架安宁宫。”
安宁便是太后所住的宫殿,寻常他母亲总爱出街游玩,可自从病倒后,就再也没出去过了。
他来到安宁宫时已经深夜,太后姚林罕见的还醒着。
魏琰喜道:“母后,可好点?”
他赶紧搀住欲起身的姚林。
姚林自从病倒后就基本躺在床上,像今天这般实属少见。
“好多了,”姚林顺服的坐下,“哀家今天听到你宫里又闹出动静,可是你又在罚人?”
魏琰:“那是他们活该,孤只是做该做之事。”
“上次你把那宫女罚出去时也是这么说的。”姚林无奈的叹道:“今日是那柔然公主到来的日子,你可有让人好生安顿她?”
“安顿好了。”
魏琰隐瞒了将她送去冷宫赐死的事。
上次有个柔然女人也说要结两国之好,代柔然忏悔,结果她入宫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着爬床。
她找机会来到安宁宫当宫女后,往他的衣服上洒了会刺激病人的情药,害得他那天给姚林送药时差点把姚林刺激到病死。
发配西疆,还是太后帮她求情的结果。
姚林又同他说了许多。
“琰儿,兮公主到底是一介弱女子,两国战事再怎么样也怪不到她一个女子身上。她既嫁你,就是你的妻子,好生待她。”
说起这个,魏琰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锦兮身着异族嫁衣的模样。
柔然的喜服也同西楚一样以红色为主,不过柔然的更明亮,还夹杂着黄蓝褐等多种色彩,她头上的首饰也不同于西楚。但穿成锦兮身上就刚刚好,那身衣服仿佛天生为她而造。
若是换成西楚的样式,虽说锦兮还是能穿得好看,但他想,应当都比不上那件柔然嫁衣。
因为锦兮的五官也要比西楚女子立体一些。
不过……再美貌的皮囊也已经变成一具枯骨,想太多也是没用。
见他不语的姚林还以为他是听进去了,便又说:“明日九九重阳节,哀家的身体好了一些,琰儿你又大婚,不如趁此机会举办个赏菊宴。当是给你冲喜,也让兮公主熟悉熟悉。”
“嗯。”
魏琰应付着。
他不愿将锦兮已经身死的事告诉她,坏了她的兴致,至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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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往年的重阳节魏琰也会牵头举行宴会,不过今年着实特殊,宴会就仓促了些,请的人也只有一些官家小姐和皇氏内眷。
按规矩,纵使他只给了锦兮一个民间通房的锦囊,可也是他的妃子,重阳节这天理应伴他左右。
不过他是不会让一具尸体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上的。
日过三竿,收到宴请的人几乎都来了,可正因如此,众人才都好奇魏琰身边空空如也。
锦兮即使只是个“通房”,可魏琰的整个后宫都只有她一人,地位无异于无封之后。
不过圣意难料,他们也不敢妄言。
等到众人都行完礼时,一个不该也该出现的人蓦然登场。
锦兮昨晚其实并没有早早睡下,和丹兰收拾好屋子后,她们便躺下小憩。不过没多久,总管公公去又复返,给她们带来了九尺白绫。
当时丹兰怒气冲冲的要把李三打出去,是锦兮拦下后才作罢,当时她还很委屈的说:
“殿下,难道我们真要自戕于此吗?”
“他只是让人送来,又没说这白绫是用来自戕的,何况……”
魏琰真想杀她们早在紫金宫的时候就动手了,方才李三也不会轻易被她们“打退”。
而且退一万步,魏琰真要她自戕,她也不会真的自戕。
就是不知从紫金宫到霜华宫的这段时间,是什么让魏琰改了主意。
她摸着掌下的白绫说:“这布料甚好,刚好可以拿来做两套衣裳。”
“啊?”
丹兰懵了,还可以这么理解的吗?
她失神的这会儿,锦兮已经从包袱里翻出块明黄色的料子,她边摊开边说:“也就这块适合一点。”
柔然的布匹大多粗糙,颜色也比较夸张艳丽,她们带来的布中就这块黄色的平整光滑些,就是太少了。原先她还想着不够,可如今有了魏琰赐来的九尺白绫,刚好够做两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