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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上元劫 永庆十六年 ...

  •   永庆十六年的上元灯节,章惠清在火场里闻到熟悉的沉水香时,突然想起三日前父亲书房那本烧焦的兵部账册。

      朱雀大街的喧闹声浪扑面而来,她隔着帷帽薄纱望向金明池畔的灯山。三百匠人扎制的蟠螭灯正在吐出火球,围观人群爆发出欢呼。春桃捧着刚买的莲花酥凑过来:“姑娘要不要去放水灯?听说阮家公子在状元桥那边猜灯谜......”

      话音未落,东南角突然腾起浓烟。

      “走水啦!”尖叫声撕裂节庆的欢腾。人群像被捅破的蚁穴,章惠清被人流推搡着撞向卖糖人的摊子。竹签上的糖凤凰碎在裙裾上,她借着弯腰的姿势将袖中密信塞进摊主手中——这是章家埋在市井的第七个暗桩。

      火舌已经舔上醉仙楼的飞檐,泼酒祭天的典故此刻成了催命符。章惠清在浓烟中眯起眼睛,看到三楼窗口闪过一道寒光。那是兵部侍郎独子今日宴客的厢房。

      “姑娘快走!”春桃的惊呼声中,一道玄色身影突然冲破火幕。阮晟阳用浸湿的锦袍裹着头脸,怀里抱着个啼哭的幼童。他右臂的织金云纹被烧得卷边,却还记得用宽袖护住孩童的眼睛。

      章惠清瞳孔微缩。这个被全京城嘲笑连《论语》都背不利索的阮家嫡孙,此刻在梁木坠落的轰鸣中跑得比御马监的西域良驹还快。更蹊跷的是,他腰间那枚章家送去的缠枝莲纹玉珏,正在火光照耀下泛着诡异的青芒。

      “接着!”她突然摘下帷帽抛向空中。素纱帐子迎风展开,精准地兜住从二楼坠落的酒坛。烈酒淋湿布料的同时,阮晟阳恰好抱着孩子从下方滚过。

      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的刹那,章惠清看到他后颈有一道新月状疤痕——和父亲暗卫描述的完全一致。原来三个月前在漕运码头救下章家货船的神秘人,竟是这个“愚钝”的未婚夫婿。

      “小心!”阮晟阳突然扑过来将她护在身下。燃烧的灯笼架砸在他左肩,焦糊味混着他袖中飘出的沉水香,竟与那本烧焦的兵部账册气息一模一样。章惠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动,袖刀已经抵住他肋下三寸。

      这时一阵马蹄声破开浓烟。巡防营的旗帜在火光中显现,领头之人却是六皇子。章惠清立刻收起袖刀,做出受惊千金的模样瑟缩在阮晟阳怀里。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快得离谱,但环抱她的手臂稳如磐石。

      “阮公子好身手。”六皇子勒马俯视,目光扫过阮晟阳烧焦的衣摆,“只是这醉仙楼走水颇为蹊跷,不知可曾看见可疑之人?”

      阮晟阳笨拙地行礼,说话还带着喘息:“回殿下,在下...在下只顾着救人...”他抬手擦汗时,袖中突然掉出半块烧焦的玉佩。章惠清看得真切,那玉佩上的螭纹正是太子府暗卫的标识。

      六皇子的眼神骤然凌厉。章惠清在面纱下勾起嘴角,这场火果然烧出了有意思的东西。她故意踉跄着去捡玉佩,广袖拂过地面时,早已将真玉佩调换成早就备好的赝品。

      “殿下恕罪。”她捧着玉佩盈盈下拜,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意,“这怕是火场里哪位贵人落下的?”赝品玉佩上的螭纹被她巧妙地改成了凤纹,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莹白。

      六皇子接过玉佩的瞬间,醉仙楼二层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三个蒙面人踏着燃烧的梁木飞跃而出,其中一人手中握着鎏金箭筒——正是春猎时皇帝遇刺案丢失的凶器!

      “追!”六皇子策马疾驰而去。章惠清望着他消失在浓烟中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袖中真正的螭纹玉佩。父亲说得对,阮晟阳果然是破局的关键。只是这枚意外收获的玉佩,比她预想的还要烫手。

      阮晟阳还在笨拙地安慰“受惊”的未婚妻,全然不知自己的袖袋已被摸走三样东西:半块玉佩、一枚青铜钥匙,还有他今晨在书房临摹字帖时,不小心夹带的北境舆图残页。

      更漏声传来时,章惠清已经回到章府绣楼。她将青铜钥匙浸入药水,黄铜表面渐渐浮现出户部官仓的徽记。春桃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姑娘!太子妃送来新的嫁衣图样,说要绣百子千孙帐......”

      “搁着吧。”章惠清碾碎从阮晟阳袖口取下的香灰。父亲书房那本烧焦的账册突然浮现脑海,兵部今年采买的五千把弯刀,在册数量与北境军报损耗数相差整整三百。而阮晟阳袖中的沉水香,正是户部侍郎最爱的熏香。

      窗外飘来河灯的微光,她忽然想起阮晟阳怀抱孩童冲出火场的样子。那人奔跑时绷紧的下颌线条,与三年前相国寺梅林里徒手接住坠马香炉的少年意外重合。原来有些笨拙,比精明更难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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