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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指腹为婚 春日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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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阮晟阳垂手站在花厅中央,看着母亲亲自展开那件绣着云纹的玄色婚服,后颈已渗出薄汗。
"抬头。"母亲手中的玉尺突然抵住他的下巴,"堂堂阮氏嫡长孙,这般畏缩模样成何体统?"檀香混着新裁丝绸特有的冷香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三寸宽的织金腰封勒得肋骨生疼,袖口银线绣的蟠螭纹在日光下粼粼如波。
花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侍女捧着鎏金托盘碎步进来,盘中躺着块羊脂玉珏。"夫人,章家二姑娘差人送来这个,说是......说是给少爷添妆的。"侍女的声音越来越低,头几乎要埋进衣领。
阮母拈起玉珏对着光细看,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倒是个伶俐的。前日太子妃省亲,特意在皇后跟前夸她妹妹通晓《女诫》,连宫里的教习嬷嬷都赞不绝口。"玉珏边缘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在阮晟阳看来就像无数交错的锁链。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相国寺后山,那个提着竹篮捡拾落梅的少女。杏色披风被风吹得鼓起,发间银铃随着脚步轻响,转身时却用团扇严严实实遮住面容。后来才知道那就是他的未婚妻子章惠清,彼时她正随长姐在佛前供灯。
"发什么愣?"玉尺重重敲在楠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阮晟阳慌忙伸手去扶,宽大的衣袖带翻了青瓷笔洗。墨汁泼洒在青砖地上,蜿蜒如一条吐信的黑蛇。
此刻章家西院的梧桐树下,章惠清正对着绣绷出神。针尖在石榴红的锦缎上游走,金线绣的并蒂莲已经开了一半。春燕掠过檐角,衔泥的振翅声惊得她指尖一颤,血珠顿时在莲瓣上洇开一点暗红。
"姑娘!"贴身侍女春桃急忙捧来药膏,"这嫁衣绣了三月,眼看就要......"
"不妨事。"章惠清用帕子按住伤口,"换块料子便是。"她望着廊下新挂的茜纱灯笼,想起今晨母亲的话。阮家老夫人最重规矩,新妇过门头三个月要亲手缝制阖家老小的中衣。春桃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外间一阵环佩叮咚打断。
"二妹妹好兴致。"太子妃章惠宁扶着侍女的手跨过门槛,鬓边九凤衔珠步摇映得满室生辉,"听闻阮家公子昨日在翰林院考校时,将《盐铁论》答成了《齐民要术》?"
章惠清起身行礼,绣鞋尖上的珍珠微微发颤:"读书明理,本就不拘泥章句。"
"妹妹倒是看得开。"章惠宁抚过案上绣品,指尖在血色莲瓣处顿了顿,"听说阮家那位长孙至今未通过礼部试?要我说,这指腹为婚的旧俗实在荒唐。若妹妹当年......"
"长姐慎言。"章惠清突然抬高声音,"婚约是祖父与阮老太爷金兰之谊的见证。"她垂眸盯着绣绷上扭曲的莲茎,想起昨夜偷听到父亲与幕僚的密谈。北境战事吃紧,太子与六皇子在兵权上斗得你死我活,阮家这棵大树比想象中更要紧。
暮色渐浓时,阮府祠堂的青铜兽炉腾起袅袅香烟。阮晟阳跪在祖宗牌位前,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婚服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袖口蟠螭的鳞片硌着手腕。供桌上放着章家送来的玉珏,烛火摇曳中,那点莹白像极了三年前相国寺梅林里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