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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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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明亮的光瞬间涌入车厢,远处隐约可闻灵力波动与人声的沸腾。
凌满月顺着掀开的窗帘向外望去。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层峦叠嶂之间,一片巍峨连绵的宫阙楼阁依山而建,在云雾与群山中若隐若现,气势恢宏,正是万归宗山门所在。
而下方,黑压压的魔族军阵已如潮水般铺开,肃杀之气冲天而起,与那片仙家福地的清灵之光形成了截然对立的画面。
“把这个带上。”凌满月正心神不宁地望着窗外剑拔弩张的场面,闻声回头,只见云烬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侧,递过一只墨玉为底,镶嵌着碧绿剔透灵玉的手镯。
那玉色澄澈如水,在昏暗车厢内,兀自流转着一层温润的灵光。
“这是什么?”凌满月下意识接过,入手微凉,触感细腻。
她将手镯举到眼前仔细打量,手镯上雕刻着云水纹路,灵气内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而是一件精巧的法器。
“避雨镯。是护体法器。”云烬言简意赅的解释。
“这里人多眼杂,带上它,可替你挡下不必要的麻烦,确保你无虞。”
“那这个法器能抵挡什么境界的攻击。”
“吾全力攻击下,三击。”
凌满月回忆了一下他毁天灭地般的攻击,肯定道:“那是很厉害了。”
能给自己的小命再加上一道保险,她自然没有不乐意的道理。
凌满月将那冰凉的玉镯套进左手腕,尺寸竟是刚好。
刚戴好手镯,还未来得及细细体会,就听闻远处的山峰之上,传来一道气势磅礴的怒喝:“魔族云烬!你竟敢残杀我万归宗弟子,劫掠我宗门至宝!今日我万归宗上下,必让你这魔头有来无回,为我们枉死的弟子报仇雪恨!”
凌满月循声望去,只见万归宗护山大阵前,一位身穿藏青色宗主服饰,面容威严的老者傲然立于最前方,正是万归宗宗主方时珍。
方时珍双目喷火,长剑直指魔族军阵方向。
“报仇!报仇!报仇!”
紧随其后,山门处,半空中,密密麻麻的万归宗弟子齐声怒吼,声浪如潮。
对面的魔族大军也毫不示弱,被这充满敌意的声势彻底激起了凶性,无数妖魔龇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咆哮。
浓烈的煞气冲天而起,与仙门的灵气激烈对冲。整个天地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火药味,大战一触即发。
可这一嗓子,却实实在在把给凌满月喊懵了。
什么情况?
她们这不是才刚刚兵临城下吗?连排兵布阵的安排还没开始,云烬什么时候杀了万归宗的弟子?还劫了至宝?
这指控来得莫名其妙,犹如当头一棒。
她满心疑惑地转过头,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云烬,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答案或反应。
云烬侧身站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瞳仁是极淡的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平静地遥望着对面群情激愤的仙门众人,仿佛那震天的声浪只是掠过耳畔的微风。
依旧一片淡然、不痛不痒、漫步精心地摆造型。
凌满月无语地扭过头,心乱如麻。
静默了几响,她还是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道:“你现在是要正式攻打万归宗了吗?”
“事先声明,我绝不会因为我们结了魂契就帮你,相反,我会尽可能想办法阻止你。”
云烬闻言,终于将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凌满月写满戒备与困惑的脸上。
他微微偏头,向来木讷的眼中竟真的掠过一丝清晰的疑惑,反问道:“吾要万归宗作甚?”
凌满月:“……”
她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反问给噎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要万归宗?
那你带着几千魔族大军,浩浩荡荡兵临城下,摆出这副要踏平山门的架势,是在干嘛?搞军事演习?
“那你现在是在干吗?”她忍不住提高声音,指了指外面杀气腾腾的两军对垒。
“吾只是来找人的。”云烬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凌满月彻底愣住了,瞪圆了眼:“找人???”
电光火石间,思及方时珍古板固执的性格,她下意识反驳道:“方宗主不会让你进去的。”
就在她大脑因为云烬那简单又诡异的答案而差点宕机时,一道平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灵力波动,以云烬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轻柔而迅捷地荡开,瞬间覆盖了整个肃杀待命的魔族军阵。
紧接着,他清晰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魔族将领与士兵的神识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魔军,后退五公里,就地扎营,未有吾令,不得擅动,更不得与万归宗修士发生冲突。”
这命令来得突然,与眼前一触即发的战场景象格格不入。
但魔族军纪向来极其严明,命令下达的下一刻,原本躁动的魔军骤然一静,随即响起整齐划一的轰响:“遵大人令!”
紧接着,那黑压压的魔族大军,在对面万归宗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开始井然有序地调转方向,如同退潮般缓缓向后方撤去。
留下一片突然变得空旷到诡异的战场前沿,以及更加懵了的凌满月,和山门上那群满腔怒火却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万归宗修士。
“好了,我们走。”
走?走去哪?
就在凌满月还没对这匪夷所思之事理出头绪之际,云烬已不容分说地伸出手,精准地攥住了她的后衣领,如同拎起一只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凌满月:?
下一瞬,他足下微动,两人便已离地而起,迅疾而平稳地飞向万归宗山门!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的景物飞速缩小。
凌满月:“啊——”
凌满月只来得及惊呼半声,眨眼间,便呗带着飞越了车厢与山脉,径直来到了严阵以待的万归宗护山大阵之前,悬停在须发怒张的宗主方时珍面前。
“让开。”
云烬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阵法的嗡鸣,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淡。
方宗主怒目圆睁,看着这孤身前来,对他下眼相看的魔尊,魔族与人族的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哪里肯让。
“魔头休想!”
他厉喝一声,手中的宗主佩剑爆发出刺目光华,磅礴的灵力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剑罡,挟着他满腹的怒火,朝着云烬当头劈下!那威势,足以让寻常合体期大能退避三舍!
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凌满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下一刻自己就要和这个疯子一起被劈成两半。
该死的!他是疯了吗!自己找死还要拉她垫背!她还不想死啊!
出于本能凌满月死死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下一刻,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骤然响起,仿佛天地都被撼动。
凌满月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眼缝,只见那道骇人的巨大剑罡,在触及云烬身前时,竟如同脆弱的琉璃撞上了亘古不移的冰山,悄无声息地崩碎、湮灭!
而云烬,只是抬起了另一只空闲的手,对着满面惊愕,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方宗主,凌空,随意地虚虚一按。
没有炫目的灵力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方宗主整个人却像是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
护体法器瞬间破碎,宗主长袍猎猎狂舞,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一颗陨落的流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被一股力量狠狠掼向下方山门前的广场!
“轰———”
地面剧烈震颤,坚硬的石板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裂痕像蛛网般疯狂蔓延,滚滚烟尘腾空而起。
而坑底深处,再无半点声息传出,不知生死。
看到这惊天动地的转折,万归宗内如同死一般寂静。
凌满月猛地捂住了嘴,震惊得失去了所有语言。
这、这是什么力量?!
云烬缓缓放下手,神色无波无澜。
他依旧凭空而立,但身后,空间开始诡异地扭曲、波动,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被无限放大。
一只巨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眼睛”虚影,自那扭曲的空间中缓缓睁开!那并非生物的眼眸,更是通往无尽深渊的裂口,内里翻滚着最原始纯粹的混沌与毁灭气息。
这时,凌满月也发现了众人看向她身后呆滞的目光,她扭头一看,差点惊掉下巴,如果不是云烬拎着她,恐怕她此刻早已腿软得趴下了。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这就是传说中云烬杀掉上一任魔尊,而使用的深渊之眼吗!?
传闻中云烬就是用这一招,在上一任魔尊陨落之后,即使在弱肉强食的魔族,不可撼动地坐上了魔尊之位。
此刻的云烬,立于这深渊之眼前,衣袍无风自动,灰发飞扬,宛若一尊自洪荒苏醒,俯瞰蝼蚁,丝毫不可动摇的上古凶神。
护山大阵内的众弟子,前一秒还在为宗主出手而振奋,下一秒便目睹了这超越认知的恐怖一幕。
那深渊之眼带来的威压,如同万钧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弟子的神魂之上,让他们呼吸停滞,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更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没、没关系!大家不要慌!”一位长老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战栗,嘶声力竭地喊道,试图稳住溃散的军心,“我们还有护山大阵!传承千年,坚不可摧!只要待在大阵之内,我们就不会有事!”
他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破碎声,响彻整个山门!
只见那巨大的深渊之眼虚影,仿佛就是云烬意志的化身,随着云烬极其轻微地一次眨眼,那“眼睛”深处骤然掠过一抹暗红如血的诡异光芒!
血光如剑,一闪即逝!
万归宗那传承千年的护山大阵,在接触那抹血光的刹那,如同薄脆的冰片,瞬间炸开。
一个边缘燃烧着暗红余烬,足有数丈方圆的巨大破洞,赫然出现在大阵的最顶端!
“啊!!!!!!!”
“阵、阵法破了!”
“跑啊!快跑!”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人……不,这根本不能算是人了!
这绝对是超越了他们理解范畴,不可名状的存在!根本不是她们能匹敌的存在啊啊啊!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山门内,方才还同仇敌忾的弟子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哭喊与尖叫声响成一片,弟子们如同炸窝的蚂蚁般四散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云烬对下方的混乱视若无睹。
见护总阵法打开一个可以通行的洞口,他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深渊之眼虚影缓缓闭合,然后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烬收敛起所有外放的恐怖气息,恢复成那副看似平静无波的模样。
然后,他依旧拎着看呆了,几乎失去思考能力的凌满月,从护山大阵顶端那个破洞中,从容不迫地飞了进去。
如同主人归家般,缓缓降落在了一片狼藉的广场之上。
站了几秒后,云烬忽然斜睨了一下凌满月,开口。
“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