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他总把我当亡妹》林淼之

24、24

　　两人在空椅上落座。

　　云烬坐在凌满月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但视线却静静地扫过周清远和苏晓，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凌满月顾不上介绍云烬，她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看向大师兄，连珠炮似的问道：“大师兄二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还打扮成那样，陆照他怎么也成了金满楼的花魁，还有这桐丘城，那些男人的肚子，这哪哪都不正常。”

　　她有一肚子的疑问。

　　周清远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缓缓开口，“此事说来话长。前段时日，修真界不是有传言说魔尊云烬可能挥兵青云吗，宗门为防万一，也为历练弟子，便让部分内门弟子暂且分散下山，隐匿行踪，观察动向。”

　　他放下茶杯，“我一路探查，无意中发现了这桐丘城，初时只觉此地繁华异常，但很快便察觉不对，此城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或规则笼罩，只能进，不能出，无论使用何种方法，尝试离开的人，最终都会莫名其妙地回到城内，仿佛有无形的壁垒将这里彻底封闭。”

　　“我察觉蹊跷，便想留下查探，正愁如何与外界联系时……”他看向旁边的苏晓。

　　苏晓接过话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清了清嗓子道：“咳，我嘛也是奉命下山查探魔族情报，结果路过附近，听说这桐丘城热闹，就想进来看看有什么新奇玩意儿或者线索，谁知道一进来，就跟大师兄一样，发现出不去了。”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

　　两人提及云烬时，凌满月隐秘地觑了一眼身侧，云烬一脸淡然，静然端坐，仿佛在说的人不是他。

　　知道他不会计较，又把神思放回这件事上。

　　“只能进不能出？”凌满月抓住了关键，秀眉紧蹙，“那师兄你是怎么传递消息，把这么多同门都叫进来的？”

　　她想起白天街上那些伪装得惟妙惟肖的同门，数量可不少，几乎宗门一大半内门弟子都在这了。

　　周清远和苏晓闻言，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又好笑神色。

　　苏晓摸了摸鼻子，语气有些古怪：“说起这个，还得多亏了陆照那个家伙。”

　　“哦？”

　　周清远接口道：“陆照他下山后没寻到你，一个人又觉得无聊，不知从何处听闻桐丘城极为热闹，花样百出，便一时兴起，召集了所有他能联系上的，下了山的师兄师弟们。”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的人缘好，一呼百应，把大家都叫来了。”

　　苏晓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她无奈地一摊手，“现在好了，一窝子青云宗精锐，全被困在这鬼地方了。”

　　完全是陆照的做派，凌满月几乎是瞬间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也沉默了。

　　“那你们查到了什么？”凌满月问。

　　周清远的神色严肃起来，点了点头：“经过这段时间的暗中调查，我们桐丘城的异常源头很可能就在那金满楼，每日入夜后，金满楼就有强大的妖气冲天而起，虽然被某种阵法或宝物掩盖得极好，但仔细感知，仍能察觉，楼内必有大妖隐匿，且其实力深不可测，这全城的诡异，很可能便与此妖有关。”

　　苏晓：“所以，我们决定派人潜入金满楼内部勘查，最好能摸清那大妖的底细和目的，再设法破局，只是……”

　　说到这她目光游移了下，顿了顿。

　　“只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困难让聪慧的师姐都如此为难。

　　凌满月有些紧张，微微睁大眼睛，等着师姐说下去。

　　而苏晓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不甘：“只是那金满楼挑选人眼光高得很，我们全部都去试过了，都没能成功潜伏进去。”

　　凌满月沉吟片刻，猜测道：“是因为师兄师姐们身上的修仙者气质无法完全隐藏，被发现了？”

　　“不是。”周清远回答得异常干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又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郁闷。

　　苏晓则直接得多。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旁边板着脸的周清远，气愤控诉：“是因为我们不够好看！”

　　“人家金满楼压根看不上！连打杂都不要！”她翻了个白眼，“也就陆照那张脸，还有他那身不知道哪儿学来的缩股术和奇奇怪怪的才艺，能混进去，还混成了个头牌。”

　　原来是因为脸啊。

　　凌满月：“……”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桐丘城的夜，似乎更加深了。

　　而金满楼的方向，隐约的笙歌，仿佛带着某种妖异的诱惑，随风隐隐传来。

　　据苏晓这段时日的暗中观察与推演，她发现了每月月圆之夜，金满楼的妖气会出现明显的衰减，似乎是那大妖力量最不稳定、虚弱的时刻。

　　因此，众人商议后决定，必须抓住下一个的机会。

　　七日之后的月圆之夜。

　　当前的首要任务，便是设法派人潜入金满楼，与里面的的陆照取得联系，待到月圆之夜，里应外合，一举诛灭妖邪，破除这诡异困局。

　　说完计划，苏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自进屋后便一直沉默，却存在感却极强的男人。

　　即便身处在破旧不堪的小屋内，此人的容貌气度也令人难以忽视。

　　银发如雪，以一根玉簪随意束起，面容俊美得超越了性别与种族的界限，周身萦绕着一种浑然天成，又清冷孤高又隐含威严的气息。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人间绝色，莫过于此。

　　苏晓眨了眨眼，终于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好奇心，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凌满月，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地瞟着云烬，“小师妹，我刚刚就想问了，你带的这位公子是谁啊？看着好生面生，不似寻常修士。”

　　周清远闻言，也将目光投向了云烬。

　　他修为更高，感知也更为敏锐，虽看不透对方具体深浅，但他肯定，此人的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

　　是一个不简单的人。

　　凌满月被苏晓这直白的询问弄得一愣，呆滞了一瞬。

　　旋即她反应过来，原来师兄师姐不是在故作不知。

　　她本以为师兄师姐早已认出云烬的身份，为了不节外生枝，在假装不知情呢，搞半天，她紧张了半天，原来是真没认出来。

　　凌满月为自己前半程的紧张汗颜，一边又觉得隐瞒师兄师姐不好。

　　不过既然云烬没被认出来，哪自然是最好了，等到他身份被识破，她再向师姐师兄滑跪解释也不迟。

　　想想也是，云烬深居简出，嫌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过去的白眸也变作了黑色，这下更难认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云烬，见他依旧神色淡淡，仿佛没听见一般，心中稍定，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平常：“哦，他是我朋友，路上认识的，帮了我不少忙，这次也是陪我一起来查探些事情。”

　　她含糊地带过了相识的具体过程，只用了最宽泛的朋友二字。

　　“朋友啊——”苏晓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带着十足十的调侃。

　　她冲着凌满月抛去一个“师姐我都懂”的暧昧眼神，嘴角勾起促狭的笑容，“不错，不错，小师妹你这个朋友交的挺好的，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语气里的打趣，听得凌满月脸颊瞬间爆红。

　　凌满月又羞又恼，恨不得去捂苏晓的嘴，眼神却不自觉地偷偷觑向云烬，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云烬非但没有反驳或澄清，反而在苏晓那调侃的目光和凌满月羞红脸的偷觑下，点了点头。

　　那动作优雅到近乎矜持。

　　随即，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周清远和苏晓，薄唇轻启，算是正式的招呼：“你们好。”

　　周清远和苏晓拱手回礼：“道友有礼。”

　　*

　　次日。

　　凌满月与云烬再次来到了金满楼前。

　　与昨夜的灯火辉煌不同，白日的金满楼门户半掩，透着一股繁华落尽后的慵懒与沉寂，只有几个洒扫的杂役在门前慢悠悠地清理着。

　　凌满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忐忑，她忍不住偷眼看了看身旁的云烬。

　　他的淡定与她的紧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然，紧张的主要是凌满月，云烬的从容里更多的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似乎察觉到了凌满月的紧绷，云烬迎着她看来的目光，眼眸弯了弯，如同一湾清澈的泉水。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在。”

　　他的话无疑是喂了凌满月一颗硕大的定心丸。

　　那点紧张感顿时烟消云散了。

　　两人来到金满楼侧边一扇供内部人员进出的小门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一个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的龟公探出头来，不耐烦地问：“谁啊？大早上的。”

　　凌满月按照事先与师兄师姐商量好的说辞，堆起笑容，表明了来意。

　　那龟公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在云烬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睡意似乎消散了些，嘀咕了一句“等着”，便缩回头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体态丰腴，约莫四十余岁的妇人便扭着腰肢走了出来。

　　她便是金满楼的掌事老鸨，人称“金妈妈”。

　　那双精明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瞬间将门外的两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个遍。

　　当她的目光落在云烬身上时，那双原本带着些许不耐的眼睛，骤然爆发出亮光，如同饿狼看到了肥美的羔羊。

　　“哎哟！贵客，贵客临门啊！”金妈妈脸上的笑容堆叠得如同怒放的菊花，热情得夸张。

　　她连声道：“想进我们金满楼？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就凭您这品貌气度，我们金满楼求之不得，今日，不，现在！现在就能进！一切规矩都好说！”

　　凌满月被她这过于热情的态度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干笑着客套回应：“那可真是太好了，多谢金妈妈赏识。”

　　可她心里却直打鼓。

　　这和她想象中的困难不同，甚至师姐教她的和老鸨掰扯地那套台词都一句还没说出口。

　　她们就这么成功混进来了，未免也太容易了些。

　　而且老鸨的反应未免太热烈了，难道是看出了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疏漏，是装束？是语气？还是她敲门时的表情不对？

　　然而，下一刻，金妈妈的举动就让凌满月瞬间明白了原因。

　　只见金妈妈完全无视了还在客套的凌满月，一双保养得宜的手，带着虔诚的热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一把紧紧握住了云烬垂在身侧的手。

　　“你就是我一直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