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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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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凌满月紧盯着云烬的侧脸,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也发现了那些男人肚子的异常,他能看到什么吗?
云烬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这种他从未见过的现象。
“是一团,或者说,许多团,”他斟酌着用词,声音不高,确保只有凌满月能听见,“在缓慢蠕动,相互纠缠的能量聚合体,形态不定,具体是何物,隔着皮肉与阻隔探查的术法,难以完全辨明,需要刨出来,才能知晓。”
“刨、刨出来?”凌满月倒吸一口凉气。
她差点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扒开人家的肚子吗?别逗我玩,这怎么可能。”
她觉得云烬要么是在开玩笑,要么就是他的思维方式和行事准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如果是玩笑的话,那么这个笑话也太阴间了。
云烬似乎真的认真思索了片刻,眼睛闪过希冀地光,用一种讨论的语气提议道:“那我们晚上偷偷去刨?”
凌满月:“……”
她彻底沉默了,无力感夹杂着一丝惊悚涌上心头。
以她对云烬的了解,他这话恐怕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可行高效的调查方案。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点头,云烬今晚真的会随便挑个大肚子男人,刨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行不行,这也太凶残了。
她感觉自己必须马上打消他这个危险的念头。
“不行,绝对不行!”凌满月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警告道,“你别随意打草惊蛇,这里情况不明,我们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贸然动手,万一惊动了背后的东西,就麻烦了。”
或许时感受到云烬对她直白的纵容,凌满月胆子也大起来,边说边拧他手臂内侧以示警告。
没想到这人手臂梆硬,活像一块铁石,愣是把她的指头弄疼了。
凌满月讪讪缩回手,又剜他一眼。
云烬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何如此激动,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哦。”
似乎觉得这样的回答太过冷漠。
沉声重复:“都听你的。”
云烬讨好地牵拉凌满月衣袖来回摇晃,试图让她高兴点。
这样撒娇似的举动,简直让喜怒不形于色的云烬无地自容,这种感觉不是羞耻,更不是讨厌,相反心底里隐秘的有些小雀跃。他也说不出这种胸口滚烫的感觉是什么。
总之此刻,他的面皮烫到能煎鸡蛋了。
凌满月瞥了他一眼,嗯了声,心气瞬间顺畅不少。
其实她没生气。但看着云烬觑她脸色,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实在是太令人舒爽了,不免故意板了下脸。
两人皆心平气和。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城东最为热闹繁华的地段。
一座装饰得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高大楼宇矗立眼前。
此处正是金满楼。
楼前车水马龙,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混合着脂粉香气与酒菜味道,扑面而来。
楼阁之上,彩绸飘扬,隐约可见曼妙身影凭栏巧笑,端的是一派纸醉金迷,温柔乡里的景象。
“快看!快看!陆姑娘出来了!”
“哎呦!这可是金满楼近年来最有名的花魁娘子!据说她轻易不露面,一笑值千金呢!”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纷纷仰头望向金满楼三层延伸出的一个精致露台。
只见露台之上,薄纱轻扬,一个脸上蒙着面纱的女子,窈窕走出。
那女子随着骤然响起的激昂箫声与清脆唢呐,翩然起舞。
她舞姿极美,轻盈若羽,旋转间裙裾飞扬如绽放的花朵,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勾魂摄魄的韵味。
更奇异的是,随着她的舞动,无数粉色的花瓣,从露台四周纷纷扬扬地飘洒而下,如同下了一场梦幻的花雨,将楼下仰望的众人笼罩其中。
有一片粉嫩的花瓣,不偏不倚,悠悠飘落在正仰头观看的凌满月眼皮上。
凌满月下意识地伸手,用指尖轻轻拈下那片花瓣。
触感柔软微凉。
就在她低头看花瓣的瞬间,露台上,那一舞已至终章。
最后一个回旋定格,陆姑娘的面纱被舞姿带动,倏然飘落。
面纱之下,一张绝美的容颜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肌肤胜雪。尤其是眼尾处一抹天然的绯红,更添几分妖娆妩媚。
她微微喘息着,唇边噙着令人颠倒众生的浅笑,目光流转间,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了去。
楼下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与惊叹声。
然而,凌满月却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手中那片花瓣无声滑落。
即使那张脸画着浓艳精致的妆容,唇色也涂得嫣红欲滴,与她记忆中那人狡黠的模样相去甚远。
但凌满月与那人自小一块长大,斗智斗勇,切磋玩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怕只是惊鸿一瞥,她也绝不可能认错!
那个在露台上翩然起舞、引得满城倾倒的花魁娘子陆姑娘。
竟然是陆照!!
凌满月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了离开青云宗前的那一天。
她与陆照匆匆约定在山门外汇合,然而后来阴差阳错,她未能赴约,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变故。
她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面,竟会是在这桐丘城,还是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陆照竟然男扮女装在金满楼当花魁。
凌满月的视线几乎黏在了陆照的脸上。
震惊、疑惑、担忧、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
一舞终了,陆照在众人的喝彩与痴迷目光中,款款转身,身影消失在露台之后,回到了金满楼内。
但在转身离开前的那一刹那,他那双媚眼如丝的眸子,有意无意地,朝着楼下人群中某个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
那是凌满月的方向。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而,这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交流,却没有逃过云烬的感知。
他瞬间捕捉到了这不寻常的一幕。锐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凌满月骤然失神,又猛然回神的脸上,和那已经空无一人的露台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认识。”
他开口,却并非疑问,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陈述。
凌满月正心乱如麻,闻言,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她还在努力消化陆照出现在此的冲击。
云烬的视线依旧落在她脸上,又问了一句,“很熟?”
“挺熟的。”凌满月下意识地回答道,思绪还在陆照身上打转,“我们从小一起在宗门长大,是同门,也是朋友。”
然而,就是这句简短的“挺熟的”,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进了云烬心底的某处心湖。
他都这股无名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呼啦一下泄气干瘪了。
云烬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们之间缺失了太多年了。
多到,如今在她身边随便出现的一个人,无论是方采儿,还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陆照,与她的情谊,似乎都来得比他这个见面不识的哥哥要深厚得多。
在她心里,他恐怕也不过是个认识了几个月,甚至还称不上真正熟悉的同行者罢了。
一个因魂契被迫绑在一起,时而让她惧怕,但终究隔着一层厚厚迷雾的陌生人。
这个认知,让云烬的心口莫名地堵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近乎失落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上来。
他抿紧了嘴唇,下颌线微微绷紧,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沉默地移开了视线,望向金满楼那奢靡虚浮的大门。
罢了。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冷静。
他们来日方长。
日后,还有很多时间。无论如何,他都会一直在她身边的。
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即使这样开解自己,试图用理智压下那让他感到不适的情绪,云烬的一颗心,却依旧像是被泡在了某种酸涩的液体里,又酸又涨,沉甸甸地往下坠。
那感觉并不剧烈,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于是,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与周围的喧嚣热闹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
夜幕低垂,桐丘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笼罩在更深的阴影之中。
凌满月依照着白天悄悄附在那只机关小鸟内部的追踪符箓指引,带着云烬,在迷宫般的巷弄中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极为僻静的巷尾。
这里远离主街的繁华,只有零星几户人家,夜色中显得格外沉寂。
巷尾最深处,是一座外表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独门小院。
院墙低矮,木门紧闭,院内黑漆漆的,仿佛无人居住。
然而,凌满月的灵识感知到有一层层极其精妙的阵法光幕,如同无形的蚕茧,将整个小院包裹在内。
那阵法,是青云宗的护持与隐匿复合阵法。
看来,这里就是师兄师姐们在桐丘城的据点了。
找对地方了。
凌满月上前一步,没有敲门,而是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灵力,在空中虚点数下,点在阵法几个无形的节点之上。
无声无息间,那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就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她回头看了云烬一眼。
云烬微微颔首,示意她先行。
凌满月闪身进入缝隙,云烬紧随其后。
两人刚一踏入,身后的阵法光幕便再次无声合拢,将小院重新隐匿起来,从外界看去,依旧是一片寂静破败。
凌满月推开屋门。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
此刻,木桌两旁,正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换下了白日卖糖人的粗布短打,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严肃,腰背挺直。
此人正是凌满月的大师兄,青云宗掌门首徒周清远。
右边那位,也摘掉了那两撇滑稽的小胡子,露出一张清丽又古灵精怪的脸庞,是她的二师姐,苏晓。
凌满月:“大师兄,二师姐。”
两人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来,此刻正静静地坐在桌旁,目光同时投来。
周清远看着走进来的凌满月,严肃的脸上露出欣慰笑意,声音沉稳地开口道:
“小师妹,我就知道,你能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