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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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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报:魔尊云烬亲率大军东下,所过之处尸横遍野、鬼气森森!
“这柄宝剑削铁如泥,是难得一见的精妙之剑、得带上,哦、对了,还有这瓶生血活肌丸…都带上都带上……”
凌乱的案桌之上一位须发全白的道姑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外界中价值连城的宝物仙丹被她不要钱似的塞入手心里握着的储物锦囊,直到再也装不下了,那锦囊结结实实像一块大石头。
她却还是不满意,晃着脑袋喃喃:“不够……这不够……对了!”忽地那老者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那再多带上几个锦囊便好!”
比起她火烧眉毛恨不得一个人掰扯两半用的急切,一旁静谧跪地的少女身上时间却仿若定格。
凌满月不解地昂扬着头,身侧拳头紧握着,胸膛剧烈起伏几下,须臾,心中委屈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破口而出:
“我不走师父!”
少女喊出来的话语中带着几不可闻的哭腔,又像是赌气一般。
她的头发黑如泼墨,随着风的吹拂微微飘动。下一刻,宽大袖口上细长的手指动了动,灰色麻布的袖口摩擦着指腹,一股莫大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那身标志着宗门核心弟子的宝蓝底双鹤刺绣衣衫,早在凌霄子赶回来第一时间就亲眼盯着凌满月换下,换成了一件不打眼的灰袍。
凌满月眼眶泛红,眼里包着一汪热泪,跪地姿势傲然屹立,崩直的脊背中透露出一股浓烈的不服气,掷地有声道,“我是青云宗的内门弟子理应与宗门共进退!师父都坚守阵地我又有什么理由逃跑!”
“不管是你,年轻一辈的弟子都在长老们都安排下陆续下山了,陆照已经在山门下等候,届时你两一起行动,相互有个照应。”
“可是……师父!”
“别说了!”
凌霄子一把推开凌满月的手。她身上议事时身穿的道袍还未来得及脱下,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开来,一看就是得了消息急匆匆从主峰上跑回来的。
鼓鼓囊囊的锦囊从凌霄子手中化作一道弧线,落入凌满月手心中央。
凌霄子干瘦的唇颤抖几下,吐出一个字:“走——”
“师父!”
凌满月反手拉住凌霄子的手腕,眼眶中的眼泪随之坠落,泪眼婆娑。
“西方沦陷,此刻云烬魔尊带着他的数百万忘川阴兵正朝南方而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青云宗!此人暴戾恣睢、唯我独尊落入她手中能讨什么好!师父身为青云宗大长老势必要与宗门共患难!但月儿你不同,你尚且年少保全了你便是保存了青云派的未来啊— —”
凌霄子言辞激动,就连握着凌满月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凝视着师父忧心忡忡的面容,凌满月胸膛中情绪百转千回,几经起伏最终化为坚定,须臾,她抬起眼眸,开口:
“好,师父,我走!”
话音一落,她便双膝下跪,朝着凌霄真人的方向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大响头。
临别之前,她深深望了眼背对她的凌霄子,须臾后,收回视线,如一点细微的星火一般,隐匿住气息,清瘦的身形在树林间悄无声息地跳跃。她正马不停蹄往山门小道上赶。
直到她的气息彻底消失以后,凌霄子缓慢回过身,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陆照是青云宗宗主陆望春独子。宗主老来得子加之陆照自小生得是粉雕玉琢伶俐可爱,长了张上下嘴皮子一翻就能吐出漂亮话的巧嘴,逗得宗主与各长老们纷纷大笑,可谓是集青云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金镶玉公子哥。
可他偏偏性情孤傲清高,同辈人中谁都不爱搭理,可唯独盯上了被凌霄子捡上山的凌满月,没成想两人大打一架后打出了感情,从此“青云双煞”正式出炉,溜鸡斗狗逃课翻墙两人无恶不作,颇有种莫名的惺惺相惜之感。
实话说,逃亡的这一路如果有陆照相伴那凌满月也不觉得无聊了。
可未至山门,便有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随风灌入耳中。
声音传来之处正是山门之处!
那个方向……路照!
凌满月脚步微滞,下一刻脚尖蓄力,以更快更敏捷的速度朝打斗方向前进。
“轰隆隆——”
以掌风发出的方向为中心,罡风排山倒海般席卷方圆十里的树林,粗大的树木以摧枯拉朽之势化为齑粉。
凌满月落在一根没被波及到的树枝上,抬袖遮鼻,挡下扑面而来的滚滚尘土,她以繁茂的绿叶遮盖住身型,屏气凝神地盯着不断发出轰隆隆巨响的深坑中央。
在她的注视下,空气缓缓流动,一阵凉风将弥漫的灰尘刮散,战局中央地视野瞬间清晰起来。
不远处,两名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交手,其中一人背对着她,那个男人披散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动作间发丝如同流动的月华绸缎被风轻轻地吹拂开来,像一朵白日盛放的美人花,光看背影就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另一个衣着暴露的健壮男人一头赤红的短发,武器是两把遍布倒刺的流星锤,他面目狰狞地不停地朝对面挥舞流星锤。
玄铁重锤在他双手间轻如鸿毛,高速旋转地重锤迸射耀眼的火花,如同一滴滴岩浆雨点密集砸向对面。
迅速巡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陆照的身影,可见他在察觉到情况不对时第一时间离开了,凌满月松了口气,同时她心下一沉。
在她目不转睛地视野中,对面的银发男人身法诡谲多变,快得凌满月没有看到他移动的轨迹,眨眼间他踩在无数个流行锤雨点攻击的间隙,只有微微拂动的衣角显露了他迷雾步法的冰山一角,男人闲庭散步般避开了所以来势汹汹的法术。
他甚至……没有出剑!
这是何等深不见底地的实力……
毋庸置疑,此刻在鏖战的是两名高级魔族。
她必须立即离开!
凌满月额头不自觉冒出冷汗,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她的眼睛快速转动,几秒后一条隐蔽的逃跑路线就在她眼前展开。
她扶着树干缓缓站起,猫着腰蓄力,正想悄无声息离开。
正在此刻,那边的战况发生了变化,银发男人嫌弃地啧了一声旋即悬身于半空之中,一层透明的保护罩同时在空间中打开,滞空后退,不让流星锤带来的滚滚而下的灰尘有触碰到他纯洁的外袍的机会。
而他后退的方向正是凌满月藏身之处!
该死的!
凌满月开始在心底里开始骂娘,手指气愤地扣进了树干,不甘心又鬼祟地摸着树干秒蹲下。
这两个丧心病狂的魔族打哪去不好,偏偏打到她这。
虽然内心泪流满面,愤愤不平,但刚迈入筑基后期不久的小弟子的她是万万不能和他们直面硬刚的。
所以……还是先苟着!
凌满月几乎没有犹豫便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同时在心里默念龟息功心法,将呼吸频率与心跳速度降到最低。
我是一块透明的苔藓,我是一块透明的苔藓,我是一块透明的苔藓,我是一块透明的苔藓……
她不断催眠自己,并卓有成效,红白杂毛的两个魔族堪堪停在了距她十米外之处,并开始嘴炮攻击,看起来并没有发现她。
说是嘴炮攻击,但只有红毛刺头在单方面输出,而银发男人却在一声不吭地听着。
“云烬!你这忘恩负义、人面兽心的豺狼!我母亲待你如子,却血溅在你登位的阶梯上!”
“我兄弟与你同袍,如今却被你害得筋脉寸断,只能看着你这条毒蛇盘踞王座!你的心,是淬了毒的狼牙!你的野心,是用我至亲的血肉铺就的!狼子野心,天地不容!”
“云烬,弑母之仇,残兄之恨,夺位之耻!今世我纵使化作厉鬼,也要将你斩杀在天地之间以告慰我母亲的亡魂!”
这个银发男人就是魔尊云烬!
凌满月气息混乱一瞬,心下大骇。
意料之外听到了这种秘辛,凌满月眉头蹙成不安的一团,如果让这两个魔头发现这有人的踪迹必不会留她活口。
那边红发魔头悲吼的声音落下,一团明艳灿烂的火焰将他包围起来,锤头包裹着熊熊烈焰,舞动间拉出长长的、灼目的火痕。
一锤未落,一锤又至,密集得如同倾盆大而下的火雨!
云烬按住腰间的刀柄,只见刺目白光一闪,一把长而细的长刀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金色的符文环绕着长刀,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古老法阵如同一只密不透风的大手,将红毛刺头的火星子掐灭。
“啊啊啊———”
在大掌的强大的威压下,红毛很快便昏厥过去。
云烬缓慢地将刀收回,落地在一棵大树底下,抬头,空洞洞的白瞳盯着上方的凌满月。
对视的那一瞬间,凌满月浑身的汗毛都在咆哮,她甚至生不出逃跑的念头,或者说,她,腿软了。
凌满月瞳孔紧缩,头皮发麻地等待云烬的宣判,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阳光也凝固了,只有两双眼睛在无声地交流着,空气凝滞而沉闷。
一人低头,一人仰头,近在咫尺的距离,足矣让五官超群的修者看清这位也可止小儿啼哭的魔尊的长相。
凌满月盯着云烬泛白的眉眼,有一瞬间的愣神。
忽然,一阵风从远处奔来,初秋的凉意如透明的溪流般横贯两人之间。
“嘀嗒。”
一滴鲜红的血从凌满月的脸颊坠落,不偏不倚砸到云烬的左眼,那只冷白如同死鱼的瞳孔瞬间晕染了红。
云烬怔怔地站了几秒,动作迟缓地抬手抚摸眼角——那里有一点滚烫的血划过。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电光火石之间凌满月脑海中绷紧的弦断掉了,几乎是人类逃生的本能,她调动了之前一直积蓄的灵力,如同一只脱缰野马般逃命,边跑边将疾速符贴满全身。
像一道闪电似的,一溜烟消失在树林尽头,了无踪迹。
眼睁睁看着她逃走,云烬依旧维持那个姿势,丝毫没有追捕的迹象,
许久,他宛若看到什么新奇的事物般,双睫垂落,闭上眼睛,两三秒后,又睁开。
这明明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动作,在他身上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如果非要描述,类似于某种从未眨过眼的生物,模仿着人类眨了下眼睛。
动作晦涩又僵硬。
云烬抬手捂住右眼,那只红色左眼中倒影的景象与灰扑扑的右眼截然不同。
蓝色的天,白色悠然的云,绿色生机勃勃点树叶……还有脚尖前摇曳着细小根茎、脆弱又貌美的小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