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骨噬亲》潍水汤汤

4、第 4 章 那支缩回箭

　　那支缩回箭囊的人骨箭正在渗血，暗红液体顺着箭尾翎毛滴落，在毡毯上洇出不祥的黑色阴影。羯人战士脖颈处的血眼抽搐着闭合，沥青状液体缩回影子的刹那，翁媪掷出的刻刀钉住了最后一滴逃逸的黑浆。

　　顾小花看着那具重新挺直的背影掀帘而出，月光漏进来时，她发现战士的影子比常人臃肿三分——像是背着具看不见的尸骸。

　　后半夜的寒风卷着狼嚎，顾小花蜷在火塘边数星图漏下的光斑。翁媪研磨骨粉的铜杵声里，小花摩挲着后颈青色鳞片状痕迹，自从来到羯人部落，她听不到骨殖的声音了。

　　寅时三刻，帐外传来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战马拖着晨雾归来，马鞍两侧悬挂的麋鹿还在滴血。

　　溪水倒映着破碎的银河。顾小花蹲下身时，铜盆突然震颤着沉入水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

　　"小心水鬼扯脚。"带笑的汉话在身后响起。水面忽然泛起涟漪，倒映出孕妇隆起的肚腹——那个唤作阿莱的女人正捧着陶罐汲水，送子观音玉像在她锁骨间晃荡，鱼肚白的晨光里竟渗出青灰死气。

　　妇人舀水的动作扯开衣襟，顾小花注意到她颈间的送子观音像——本该慈祥的眉眼，嘴角却刻着羯族噬婴纹。

　　"骨师说这是祥瑞。"阿莱抚过观音像，"头胎会保佑它的弟弟妹妹。"

　　铜壶突然倾斜，泼出的水撒在沙地上。顾小花倒退半步，阿莱却咯咯笑着："小丫头，你是骨师的传承人，可算得准我腹中的胎儿是男是女？"

　　顾小花定睛看向妇人，半晌道：“我学艺尚浅，但你太瘦了。”阿莱神色黯然一瞬，而后喃喃自语：“没关系的，它会保佑......”

　　日头爬过东帐狼旗时，狩猎队再次出发。首领的青铜胄上残留着昨夜的血渍，当他策马经过帐篷时，顾小花闻到一股阿莱身上的，幽深的香气。

　　整整一个白昼，顾小花在刻骨声中度过。翁媪要她用鹿骨雕骨铃，说是为新生儿镇魂。

　　申时末，狩猎队满载而归。首领马鞍下挂着头白狼，狼牙上却穿着孩童的长命锁。女人们涌上去分割猎物时，顾小花注意到一个女人偷偷将长命锁揣入怀中。

　　篝火燃起时，萨满开始跳舞。翁媪将顾小花推到祭坛前，要她捧着新雕的骨铃献给孕妇。

　　篝火着舔舐夜幕，那偷了长命锁的年轻女人扭着蛇腰挤到祭坛前。她耳垂坠着的青铜坠子叮当作响，兽皮裙开衩处露出蜜色大腿——那里用赭石颜料画着交尾的蛇，随着肌肉颤动竟似活过来般游走。在骨铃清脆声中，她突然踉跄着撞进首领怀里，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男人喉结。

　　"我的太阳啊。"她仰头时脖颈绷成献祭的弧度，火光在锁骨凹陷处聚成两汪诱人的阴影。修长指甲挑开自己衣襟，露出心口处青黑色的鹿角纹身，那对尖锐的枝杈正抵着剧烈起伏的胸膛，"您猎回的白狼在妾身梦里叫了一整天呢。"

　　首领拦腰将她扛起时，她垂落的手臂恰好拂过火堆，火星溅在腕间银镯上，炸开幽蓝的磷光。

　　经过孕妇们跟前时，她突然偏头朝阿莱吐舌——那条舌头竟分着猩红的蛇信。

　　阿莱的送子观音像突然渗出泪状血珠，在雪白的骨雕上蜿出妖异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