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羯人战士呈上带箭簇的断骨时,老妇正用铜针在沙盘勾画毕宿星图:"七颗星子要刻成吞刀式,刀刃得咬进骨缝三厘深。"
顾小花攥着发烫的刻刀,鹿跖骨在掌心沁出细密血珠。帐外萨满鼓每响一声,骨面星纹就偏移半分——这是第七次失败。当毕宿右足星芒误触骨节裂缝时,翁媪枯枝般的手指突然钳住她腕骨。
"冥顽不灵!"老妇将鹿趾骨掷进火塘,青烟腾起竟凝成奔鹿虚影。顾小花看见烟鹿左后蹄不自然地蜷曲,正是自己刻坏的位置。火堆里传出幼鹿哀鸣,焦黑的趾骨突然炸开,迸出三十六粒莹白骨珠滚落星图沙盘。
翁媪用银簪挑起骨珠:"每块骨头都是锁魂的牢笼。"簪尖刺破珠体,缕缕青雾渗入战士呈上的断骨——那是根带倒刺箭镞的人腿骨,骨隙里渗出的黑血正沿着二十八宿纹路爬行。
"看好了。"老妇刀尖抵住箭镞根部,顺着骨磷生长的反方向剜刻。顾小花听见凄厉哭嚎从骨髓深处涌出,骨面浮现羯文"阿那瑰"时,帐顶悬挂的铜铃突然同时静止。当第七道星纹吞没箭镞锋芒,整根断骨竟自行扭曲成箭矢形状,箭尾粘连着丝丝血肉。
垂首的羯人战士突然剧烈颤抖,扯开皮甲露出心口溃烂的狼头刺青。顾小花倒吸冷气——那溃疮深处嵌着半枚同源箭镞,随骨箭成形正渗出金红脓血。翁媪将人骨箭搭上牛角弓:"三年前白露那夜,他亲手从兄长尸骨上拔出这枚箭。"
弓弦震颤的刹那,三十七只铜铃在帐顶疯狂摇动。骨箭破空时拖出青灰色尾迹,恍若万千幽魂拧成的彗星。顾小花瞥见骨箭尾部睁开三只血眼。箭矢破空时带起哭嚎声,中箭的野兔尚未倒地就化作森森白骨,更骇人的是那支箭,此刻正在兔骨眼眶里生根发芽,抽出带倒刺的赤色骨藤。
"寻常兽骨只能困住残魂。"老妇刀尖挑起一根跳动的血管,"人骨怨气能蚀穿阴阳——尤其是被至亲背弃的魂魄。"她突然扯过战士右手按在兔骨上,溃烂的狼头刺青张开獠牙。骨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战士干瘪的肌肉却像吸饱春雨的藤蔓般鼓胀起来。
"他向狼神许愿成为部落最强的战士。"翁媪用骨笛戳刺战士心口,狼头刺青下露出半枚青铜虎符,"代价是亲手射杀兄长。"随着她的话语,战士后背浮现出虚幻的人影:被铁链锁在枯树上的少年,喉咙里似乎正在吟唱羯族葬歌。
帐外忽传来骨骼拼接的脆响。那支人骨箭从兔眼眶里挣脱,箭尾粘连的血肉正疯狂增殖。战士脖颈浮现出与骨箭同源的青黑色血管,顾小花看见他瞳仁里映出两个自己——一个正在吞噬骨藤,另一个却被铁链贯穿琵琶骨。
"看这星纹。"翁媪突然指着不远处的骨箭,"我刻下这吞刀纹,把他至亲魂魄炼成箭镧。"仿佛印证她的话,骨箭箭尾睁开的三只血眼流下混着骨屑的泪。
母鹿的哀鸣穿透帐篷。新生的幼鹿突然人立而起,缺失的左后蹄燃起青焰。翁媪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放走的鹿灵,总得找具新身子。"
火塘里未燃尽的鹿趾骨突然爆响,飞溅的火星在沙盘上烙出四个古篆:骨烬星移。
萨满鼓声再起时,骨箭嗖地钻回战士箭囊。顾小花注意到箭尾血眼已转移到战士脖颈,而他影子正渗出沥青般的液体,朝着火塘里鹿趾骨灰蜿蜒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