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彭蠡天谴发北陵 彭蠡泽七日 ...
-
彭蠡泽的边界处来了乌压压一群人,他们个个身着黑色的衣服,覆面不语,眼神犀利,手持利剑。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为首的那个服饰略有不同,上衣绣着红色凤凰,腰间佩戴玉佩,戴着面罩,眉间却仍透露出无情。他举着旗帜,发号施令,扬言要将彭蠡泽夷为平地。
一声令下,浩浩荡荡几千人如蜂拥般闯入彭蠡泽,霎时间尘土飞扬,凡所到之处,死伤无数。星乔和小朓待在家中,隐隐感觉不妙,不一会儿的功夫,那群人就围攻至彭蠡泽中心,百姓们四处逃窜,只听那个红凤凰喊道:“不必留下活口。”彭蠡泽鲜血遍地。
“快走!”赵姑娘从前线败下阵来,浑身是伤,对着星乔和小朓道。还未等两人缓过神来,大树婆婆就将彭蠡泽后的秘密小道打开,让星乔和小朓从那里出去,“你们不是这里的人,本不该遭受此劫,记住,活下去。”
“活下去。”星乔脑袋疼痛欲裂,家族被人屠杀的情景一遍一遍复现在眼前,“为什么,为什么。”星乔的泪落在地上,混在血泊中,模糊了视线,他似乎看见了两个世界,一个是小朓拉着他东躲西藏穿越树林逃离彭蠡泽,一个是二姐夫抱着他爬出死尸堆。直至遇到了敌人,两个世界都相融在了一起。
二姐夫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黯淡成一个给敌人下跪的小蚂蚁,再看清点时,已经是小朓挡在身前,斥责那个红凤凰。
小朓道:“难道彭蠡泽的居民就活该遭此劫吗?你们这些入侵者罪该万死,该被千刀万剐!”
红凤凰道:“我是替天行道。彭蠡泽是什么地方?是关押罪孽深重的妖魔鬼怪的地方,是阴气极盛之地,本该交由江东施家与公孙氏族守护,奈何他们疏忽管理,自相残杀,害得封印被破坏,鬼怪外出害人,我们兄弟自结为帮派,行侠仗义替天行道,除尽妖魔,有何罪?”
小朓道:“彭蠡泽不是这样的地方!”
“江东人没有自相残杀,是被异族入侵!他们是一伙的。”星乔恍然大悟,眼前的人必定就是血海深仇的屠族之人,可惜如今敌强我弱,否则他恨不得上去与他以命换命。
小朓从身后掏出赵姑娘临走前给予的剑自卫,红凤凰轻蔑一笑,“连乳臭未干的小孩也敢来碰瓷。”说着便将小朓的剑打翻在地,伸出魔爪要取他性命。千钧一发之际,司情大人赶来,与红凤凰交战拖延时间,小朓仍受波及,脑袋撞到地上,昏迷过去,星乔背着小朓来到边境处,不少黑衣人在搜查。
星乔正犯难,忽见地上因打斗而裸露出地面的棺材,无奈之下只好翻开躲了进去,里面还赫然躺着一副白骨。
星乔用尽全力闭上眼睛,掩耳盗铃,似乎这样就不会被人找到。他心里抱着一种期待,下一次睁眼时,定会万物复苏,迎来生机。他紧紧闭着双眼,脚步声在旁边不断出现,沉闷的,像黑衣人重重地踩在雪上。他不敢睁眼,只紧紧抱着小朓。
脚步声在旁边不断,利索的,像踏在雪融化后的泥地上,星乔幻想着,眼前似乎出现繁花似锦的春天。他不敢睁眼,只是妄图紧紧护住小朓,却有什么阻力般,握也握不住,抓也抓不住,只听人道:“找到少爷了。”他还以为是家乡的人来救他了。
脚步声在旁边不断,清脆的,像踩在秋日满地的落叶上,星乔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他紧紧抱着小朓,眼眶涌出不可遏制的泪,慢慢地填满了整个彭蠡泽。
他终于睁开了双眼。无比刺眼的光扎进眼睛,星乔失明了一瞬间,他只好靠听觉去判断发生了什么,“不要杀我。”他呢喃。粗鄙的乡音响起,“娃儿,你没事吧?你咋躺在棺材里,自个儿抱着自个儿那么紧,睡那么沉,怎么摇都摇不醒。”星乔起身,老人的模样渐渐清晰,棺材里除了自己,什么都没了,白骨,小朓。
像第一次在棺材里醒来那样。
“第一次?还是说,我只醒来了这一次。之前都是在做梦吗?”
老人拍拍他的脸,喊道:“你家里人呢?”星乔摇摇头,“都死了。”
老人错愕,又宽慰道:“你要是想,你就跟着我乞讨吧,至少还有口饭吃,我怕你死在这里,也没人发现。”星乔笑道:“还有飘飘鬼呢。”
老人把他从棺材里抱出来,掂量几下,道:“你多大了?个子挺高的嘛。就是太轻了。”星乔也不确定,这一切如梦如幻,他也忘记了他确切的年龄。老人带着他走出棺材,走到现实世界,慢慢走向远处。
“我小儿子死的时候跟你差不多高,才十五,你也十五左右吧。”星乔点点头,那就十五。
老乞丐带上星乔,一路由南向北乞讨。
“过去的事不想也罢了。”老乞丐宽慰道,“可怜你还小,就要流浪四方去讨食。”说着便把一个乞讨碗递给星乔,又摸摸星乔的脑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乞讨一辈子的。”
星乔有所触动,眼下也只好先活下来了。
走了好久好久,为多少人磕破了头,一路乞讨,将草鞋都走破了,他们才走到北陵。
恐怕已经过了有一两年。
北陵的雪,如柳絮般纷纷扬扬,一下便是三天。地上满是凌乱交错的马脚印和深深浅浅的车辙,运货的农夫裹着厚重的棉衣,在码头间穿梭忙碌。底层的人们肩扛手提,在寒风中辛苦劳作着,码头一片嘈杂。再有半个月,这一年便又要过去了。
北陵是华夏最昌盛的国度,人人趋之若鹜。
星乔捧着破旧的饭碗,衣衫褴褛,在码头边徘徊。寒风吹得他脸颊通红,他怯生生地向码头打饭的大娘乞讨:“大娘,行行好,施舍一点吧。”旁边的监工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嫌弃,挥挥手不耐烦地驱赶:“去去去,哪来的小乞丐,别在这碍眼。”
星乔脸上一阵窘迫,正欲转身离开,却瞥见不远处老乞丐那期盼的眼神,于是又鼓起勇气转了回来。
“我们已经好多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真的要饿死了。”星乔带着哭腔说道。
监工听了,不仅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恶狠狠地对他拳打脚踢。大娘急忙拉住监工,眼中满是不忍:“哎,别打了,他还是个孩子。”
星乔沮丧地走向老乞丐,他脚上那双破旧的草鞋又开了口,在这冰天雪地中,脚早已生满了冻疮。老乞丐见他回来,忙问道:“怎么样?”星乔摇摇头:“他们不肯施舍,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吧。”
老乞丐叹了口气:“人人都说北陵的人心肠好,怎么这些人如此狠心。”星乔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抬头看看天色,已近正午,却瞧不见太阳,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一场雨就要倾盆而下。
一旦下雨,他们本就艰难的处境只会更加糟糕。
星乔和老人蹲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星乔望着手中的空饭碗发愣,眼神随着一双双匆匆而过的脚移动。突然,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掉进了碗里。星乔猛地抬头,原来是刚才那位大娘。大娘没有说话,又快速地塞给他们两个包子,便转身小跑着回到了码头。
老乞丐一边感激地喊着“谢谢菩萨”,一边兴奋地对星乔说:“快吃吧,孩子,有吃的了。”星乔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那温暖的热气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已顺着脸颊滑落。老乞丐见状,轻声问道:“是想家了吧?唉,逃难的日子就是这样苦啊,难为你小小年纪就受这份罪。”
他们慢慢移步到了雀山脚下,此处唯有几个小村庄,较为雅致。老乞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进了村庄,打探消息。星乔蹲在村口,百无聊赖,扯了根狗尾巴草玩。风吹过,星乔不停地擤鼻涕,恐怕是着凉了。
铜钱丢进碗里的声音清脆响亮,星乔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手持折扇的少年,面带笑意,眉眼间透着贵族子弟的傲慢与骄纵。他身着一袭青绿色的衣裳,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宋缘起丢下几枚铜钱,高高地俯视着星乔。星乔见此男子非富则贵,挺有善心,便眉眼一弯笑道:“多谢。”
宋缘起听出他的口音有江南的味道,便多瞧了几眼,“你不是本地人?”星乔解释道:“金陵人士。”宋缘起还欲问时,便有小厮催他离开,便不了了之。
那老乞丐兴致勃勃地跑出来,碗里添了许多白米饭,星乔兴奋地蹦跶起来,“你真有本事!”老乞丐摆摆手,脸憋得通红,难以掩盖脸上的笑容。
“这儿的人真好,听说这村庄是宋氏私地,我本来也不抱什么期待。擅闯别人的领地,不被赶走就算好的了。没想到凭我一张嘴巴,还真给我乞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