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掌门凭实力坑御龙神》一杯橘子枝

2、彭蠡泽（1） 星乔一睁眼

　　泽地的寒季又来了，今年冬天，比往年格外冷。
　　漫天雪花像柳絮一样飘落，刺骨的寒意直扑星乔眉间，刹那冰寒，激得他狠狠一哆嗦。
　　“啊……”星乔唇齿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响。他用尽全身力气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被浓浓的困意封死了一般。
　　“不能睡，不能就这么睡过去。”星乔凭着最后一丝求生本能，在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
　　好一番挣扎之后，眼前的混沌才慢慢散开，变成一片白茫。太久没睁眼，稍微一点阳光都刺得眼眶生疼。过了半晌，星乔的眼睛才慢慢适应，他一点点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光秃秃的树枝间，东一块西一块堆着白雪。他就躺在那儿，望着天，先把眼前的景色看进眼里。
　　“冬天了……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星乔忽然觉得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疼，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幽幽响起：
　　“活下去。别回头。”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说话的人是谁，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想，自己大概是死了吧，不然怎么会听见这种声音。
　　不远处，一只飘飘鬼刚好路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却好像还带着一点点活气。
　　“还有这种好事，一出门就碰上要我勾魂的，看来这个月的业绩不用愁了，看司命还骂不骂我偷懒。”
　　“水……我好渴……”
　　飘飘鬼隐约听见星乔在嘟囔什么，听不真切，便轻手轻脚走近，凑到跟前细听。
　　“救救我……”
　　飘飘鬼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篮子“哐当”掉在地上。他还以为是棺材里的死尸回光返照，慢慢伸出手，摸了摸星乔的脸——那是这片冰天雪地里，唯一一张温热的脸。
　　星乔奄奄一息间，忽然有甘泉滴到嘴边，他疯了似的抿唇伸舌，甘洌入喉，才缓过一口气来。
　　“我……是不是死了？”
　　“你没死，不过我看也快了。你怎么躺在别人棺材里，该不会是来盗墓的吧！”飘飘鬼一脸怀疑。
　　这里是彭蠡泽外围的乱坟岗，阴气重，孤魂飘荡，大多是些死无葬身之地的可怜人，只有少数达官显贵、皇室宗亲，才有一具像样的棺椁。星乔躺的这口，正是百年前葬在此处的白氏亲王的棺木。
　　星乔缓了好一阵，身体才渐渐能动弹，他问：“我这是在哪儿？”
　　“这里是万人坟冢，不远处就是彭蠡泽。我是小鬼飘飘，专门引渡附近的冤魂。司命大人说我业绩不好，骂我偷懒，可我明明每天都很努力。我一气之下，就从泽里跑出来了。”
　　“彭蠡泽？”
　　星乔吓出一身冷汗。他听族里人说过，那地方阴气极重，关着无数罪孽深重的妖邪，里面地形崎岖，诡异难行，还有食人巨兽，祸害人间。五大家族联手封印，才将它困住。从此彭蠡泽只准人进，不准物出。
　　而这只小飘飘，本是坟冢守灵人，可以自由进出，最近才去司命那儿讨了差事，常在这一带巡逻。
　　星乔正与阿飘说着话，阿飘忽然一下站起来，慌慌张张、支支吾吾道：
　　“我、我是来巡逻的，没有偷懒！我、我还找到我的业绩了，你看，这人马上就死了，我这就给他引渡。”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么……”星乔默默吐槽。
　　又想：这阿飘这么紧张，难道是彭蠡泽的食人巨兽跑出来了？不是被封印了吗？妈妈救命啊。
　　他干脆躺在地上，紧紧闭上眼睛：还是让我死了算了，对了，能不能一口吞掉，别抽筋剥皮啊……
　　等来的却不是巨兽，而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阿飘，你又调皮乱跑，司命大人很担心你的，他只是气头上而已，你回去认个错就好了。”
　　星乔听这声音温柔，心里的戒备慢慢放下，微微睁开眼。眼前的天空被少年整个挡住，他歪着头看星乔，逆着光，星乔看不清他的长相，只小小声问：
　　“你是食人巨兽吗？你是来吃我的吗？”
　　星乔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人和一只鬼，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好像把你当成了怪兽。”
　　小朓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坏主意，调皮地转向躺在棺材里的星乔，挤眉弄眼，做出凶相：
　　“我其实是深渊里的巨兽，最喜欢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孩。”
　　星乔当场就快哭了：“我不好吃，我都快死了，马上要做鬼了，你放过我吧。”
　　小朓看他真带着哭腔在求饶，一下子沉默下来，心里又愧又悔，转头对飘飘道：
　　“不如我们去找大树婆婆，看看有没有办法救他。”
　　阿飘立刻弹起来：“他？你要带他回彭蠡泽？我才不要，我怕又挨骂。”
　　小朓二话不说，弯腰抱起星乔，边走边说：“有什么事，我来担着。”
　　星乔被小朓背着，慢慢朝彭蠡泽边缘靠近。山路崎岖，路窄得很，彭蠡泽的恐怖传说忍不住又在星乔脑子里翻涌。
　　他心里一万个抗拒，可身体虚弱得根本反抗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传说中可怖的景物，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星乔心里害怕，想把眼睛闭上，又怕找不到出去的路，只好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眯着看。
　　一缕一缕微光从眼缝里透进来，耳边传来小朓的声音：
　　“这里就是彭蠡泽了。”
　　星乔慢慢睁大眼睛，看到了彭蠡泽真正的样子——竟像仙境一般的世外桃源，参天古木盘根错节，遍地繁花盛放，半点没有传说里那么吓人。
　　星乔满心疑惑：“莫非是障眼法？”
　　还没来得及多想，一阵剧痛猛地袭来，疼得他说不出话，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耳边只剩下小朓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再次醒来时，星乔已被挪到了一处温暖舒服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躺的是柔软舒适的床榻，屋里点着昏黄的灯，身上盖着植物编织的软被。再看看自己，已换上一身崭新的棕黄色衣服。
　　这些……莫非也都是障眼法？
　　“你醒啦？”
　　小朓捧着一碗舒身汤走进来，语气亲切，身后跟着一位白发老婆婆。
　　婆婆拄着拐杖，满脸皱纹，却笑得和蔼温柔。她走到星乔身边，用温暖的手掌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把汤递过去，笑呵呵道：
　　“这是舒身汤，老婆子秘制的养生方子，你身子虚，喝这个最好了。”
　　星乔感觉一股暖意从脸上淌过，一点点暖到心里。寒冬里冻了这么久，他好像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春天。
　　“这……也是障眼法么？”星乔暗暗想，捧着碗迟迟不敢喝。
　　“放心吧，没毒。大树婆婆精通古老的生机之术，保证让你快快好起来。你不信，我先喝一口给你试毒。”
　　小朓手舞足蹈地说完，拿勺子舀了一勺，一口喝尽，舔舔嘴唇，故意装出一副享受的模样，就想让星乔别再担心。
　　星乔看他这样子，忍不住笑了，捧着碗一饮而尽。喝完果然觉得浑身舒坦，像被妙手回春了一般。
　　小朓对大树婆婆道：“婆婆，原来您的汤还有让人开心的功效，你看他终于笑了。”
　　星乔听了，不觉红了脸，低下头不说话。
　　小朓见状，赶紧追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躺在坟墓堆里？”
　　星乔想了一会儿：“我叫星乔。我……忘了，好多好多事都记不起来了，脑子里乱得很。只记得有个女人，叫我别回头，好好活下去。再醒来，就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小朓还想再问，大树婆婆轻轻拦住他：“好了小朓，星乔现在需要静养，我们出去，让他好好休息，别打扰他了。”
　　小朓只好把话咽回去，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星乔喝完药，脑袋晕乎乎的，躺在床上，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夜色渐深，星光流转，流光溢彩。
　　星乔觉得耳边有人小声说话，睁开眼，屋里灯已灭，外面一片漆黑。他坐起身，见小朓趴在床边，小声道：
　　“外面有流星，你见过流星吗？特别好看，要不要跟我出去看看？”
　　星乔探头望了望窗外，犹豫了一下，被小朓一把拉了出去。
　　“窗子太小，装不下星星的，我知道哪儿看最好。”
　　小朓拉着星乔，跑到一棵参天大树下。星乔抬头一看，这树高得像没有尽头，一直伸到天边。树干粗壮得很，两三个人并排坐着都没问题。
　　小朓让星乔跟着自己，走到树的侧面，顺着藤蔓编成的梯子往上爬。
　　星乔一开始还有点怕，但看小朓爬得轻松，也跟着迈脚上去。藤蔓又硬又结实，每一步都踩得踏实，就算怕高的人爬，也半点不用害怕。
　　他们停在一根高高的树枝上，并排坐着。
　　小朓说：“可以啊你，爬得这么利索，你是不是会武功？”
　　星乔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想起了点什么，答道：“应该吧，记不起来了。”
　　小朓看他脸色不太好，赶紧换了个话题，指着天边道：
　　“你知道吗，这里每天晚上都能看到好多星星。你看那颗，闪着红光的那颗，司命大人说那是仙储星，下凡到人间，会变成又高又帅的公子少爷。”
　　星乔惊叹：“真的吗？”
　　小朓一脸傲娇：“那当然了。”
　　接着又眉飞色舞、挤眉弄眼地对星乔说：“你说，我有没有可能也是仙储？”
　　星乔与他对视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憋笑道：“你吗？大概……也许……可能吧。”
　　小朓看把他逗笑了，一脸得逞的得意，继续分享自己知道的天文知识，指着各种星宿，滔滔不绝。
　　星乔听入了神，安安静静听他“吹牛”。
　　正说着，一颗流星飞快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划破夜空。
　　小朓激动地拉住他的袖子：“快看！流星！流星可以许愿，特别灵，快许愿啊星乔！”
　　星乔闭上眼睛，双手紧握，在心里默默说：
　　“我希望，能记起过去的事，找到我的家。”
　　小朓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一定可以的，我也会帮你一起找。”
　　星乔问：“你许了什么愿？”
　　小朓望着漫天星光，轻声道：
　　“我其实不是彭蠡泽土生土长的人，是不小心走丢误闯进来的。在这里住了半年，这里的人对我都很好，我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孤单。
　　所以，我许的愿是——希望有人能一直陪着我，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