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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完)
白绮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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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绮跪坐在矮几前,仰头灌下一杯酒,呛咳着流下眼泪。
身后绘有落樱的石屏打开,缓缓走出一名穿着日本武士服的男子。
“白绮,你已经喝很了多酒。不能再喝了。”
白绮抹掉眼泪,倾身抬起方几,将所有杯盘系数砸在他身上。
白绮冷冷站着,鄙睨地看尔希从狼藉中爬起,衣服上满是污渍。
“我今天这个坏女人演得怎么样?”忽然白绮笑了,横生的妩媚在泪水犹存的脸上,异常夺目。
“比我想象中好得多。”尔希口气轻快。
白绮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尔希偏过脸,却没有打掉他让人生气的笑。
“你就坐在石屏后,由着我欺负她,听着我把话说完!你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制止!你为什么不亲口告诉她一切!”
白绮看着散发着疏离气息得尔希,心中莫名寒冷。
“是你答应要帮我的,白绮。是你自己权衡许久后说要帮我到底的。是你说,这样做,对我们大家都好的。”
“你!”
白绮指着尔希,眼前近尽是横烟离开时的背影。横烟的平静是崩溃前地安宁。倔强的孩子忘记了伶牙俐齿,用尽一切力量强忍住落下的眼泪想维护最后的自尊。她眼中的悲伤、震惊、屈辱、绝望全数混凝成了不可思议的疯狂。白绮好后悔,后悔答应尔希上演一出坏女人的戏码,自责让她自己深感惭愧。
是她,白绮,着魔般按照秦尔希写下的剧本,用扬顿挫的刺骨钢钉深深伤害了一个女孩子爱人的心。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中明明有一个声音在一遍遍呼喊“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她偏偏横着心对着横眼渐渐空洞的眼神机械的重复尔希的话。
横烟……只是一个孩子啊,只是一个偏执地把持这爱恋不想放手的孩啊……
白绮终于明白了楚臣迟迟不肯打碎横烟梦幻的原因。那可怜女孩的崩溃会让他承受不起。
一切……难道都是尔希错了?尔希心中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尔希需要隐忍的感情,除了她又有谁知道?
她是残忍的帮凶,被上天执着手在两个人心口插下刀子。在她认为自己可以冷眼旁观而道出真相之后,她将用同样的钢刀凌迟自己。
“你……狠绝了……”
白绮咬牙,眼泪模糊了记忆中横烟倔强苍白的脸。
“我已经做错太多,不在乎再错一次。”尔希静静看着她,又小心翼翼搂她入怀。
“我不爱她,所以我在她面前伪装善良。我爱你,所以我不在你面前隐藏丑陋。白绮,不要伤心。”
白绮恶狠狠抬头:“你欠她的!是你欠她的!”与尔希无言对视许久,看着他压抑了无数感情的双眸,白绮忽然扑入他的怀中放声痛哭:“我可怜的尔希,你呢……你又该怎么办……”
尔希拍着她的背微微一笑,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我欠她的,让臣来替我还吧。”
耳边尔希的声音响起,声音自在起伏如好听的音符。电话那头静默没有声音,那是楚臣爆发前的征兆。
两年后。
加拿大的枫叶有名,枫糖更有名。
横烟剥开一颗太妃糖含入口中,醇厚的香甜裹着冬雪的味道,让她享受地闭上眼睛。
“少吃些糖吧,每次吃那么多还不爱喝水……”
横烟笑嘻嘻摇摇脑袋,用手指指她的头戴式大耳机表示她听不到。
两个人在枫红夹道的宽阔马路上走着,偶有汽车经过也是悠闲安逸。道旁的落叶干脆,一脚踏上会有清亮的碎裂声。
他俩来到风景明丽的加拿大,在学术气息浓厚的大学中度过了两年。
臣经常穿着学院派仿旧牛仔裤和V字领毛衫,单肩背着背包帅气地依靠在教室门口等横烟。他喜欢看横烟乱七八糟的塞好书包然后兴冲冲跑到他面前。横烟偶尔在图书馆林立的高大书架间与臣捉迷藏,对于她俏皮的举动臣向来轻笑着奉陪,装作没有察觉到她悄悄扳着书架一角,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大眼睛看他寻书时认真的侧脸。
两个人都有充足的个人空间。他泡实验室她跑琴房。他踢足球赛她学垒球。他修生化硕士她冲刺经济学学位。
两个人又有快乐的相处时光,他们一起走遍异国风味的大街小巷,一起泡咖啡馆指点过路美女,一起参加疯狂的学院派对。
学生的生活单纯可爱,让他们曾经疲惫的心慢慢恢复元气。
可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在充实的午后感觉不到,却在临窗默赏夕阳时嗅到些许。少了多年的亲人朋友,不论在喧闹心都是空虚的。
两个人都默契地察觉到了,却都默契地只字不提。
某天,初雪造访油画般美丽的校园。横烟忽然推倒堆到一半的雪人,说:“臣,我们回家吧。”宽
大的风雪帽齐眉挡住她漂亮的刘海,只留一双大眼睛,写满了期待。
臣伸手拂落她肩上的雪花,说:“好。”
第二天,他们站在中国的机场,接受父母久违的拥抱。
一连半个多月,他俩在与亲人朋友的应酬中度过。一场场温暖的家宴,或是PUB中彻夜的狂欢,横烟都与楚臣一起参加。这种暗示让双方的家长都满意不已,初见之时就相谈甚欢的他们终于看到美满的结局。朋友们也深感欣慰,特别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有些悄悄转头抹掉眼泪,有些豪放的干杯掩饰泛红的眼眶。
可是,始终没有秦尔希的消息。
横烟偷偷拉过闺中好友问起他的近况,她们只敷衍地说“他过得很好”,并不打算让她知道更多。
横烟想说她已经不再对尔希抱有任何幻想。她只是希望他们三个人能重新成为最好的朋友。可话到嘴边终究沉默,她不想再多生事端,被人指责水性杨花。
横烟也不想在臣的面前提到尔希的名字。每次提到,臣都好像会陷入无际的哀伤,无论他怎么故作轻松都掩饰不了那种欲言又止的期期艾艾。每当此时,她总是亲自转移话题。臣的复杂情绪横烟读不懂,可她不想让臣以为她还爱着尔希而对她没有安全感。她顾横烟只要爱上一个人就会一心一意。
现在,她爱的人,叫楚臣。
日子在一天天变淡的喧闹中度过。他们两人回加拿大的前一天,楚臣驱车来到尔希家。
臣扶着车门站定,静静看他家恢弘地大门和肃穆的别墅。黑色西装越发衬托出他的丰神俊秀,握着白色捧花的手攥紧,少年时的回忆如燎原的烈火翻滚在心头。
秦妈妈亲自开门,臣上前轻轻拥住她,搂紧她单薄的肩膀。抬头,远处白绮冲他微笑挥手。
顺着记忆中年少时的脚步踏过木质楼梯,推开当年尔希执意换上的华丽檀木大门。
没有变,一切都没有变。长绒地毯上随意扔着电玩手柄,墙角靠立着尔希心爱的球拍。电脑桌上还是两个显示屏,臣记得右面那台电脑有当时最高级的游戏配备。一面墙是通顶的木橱,橱子里满满的是他从小就开始收藏的CD唱片。一面墙是可以看得到整个庭院的巨大落地窗,淡蓝色薄纱窗帘被微风吹起,帘脚拂过一旁方桌上摆放的相框——一幅是少年时代他们三人的合影,一幅是尔希珍爱的全家福。
臣拿起全家福,尔希在阳光下笑得灿烂,身边原本是空白的地方被贴上了白绮的剪影。
门吱呀一声推开,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瞬间产生错觉——时空仿佛重合,尔希冲过来一把抢过相片,一边羞恼的说“不要再看了!笑得傻死了”,脸微红的样子像个任性的孩子。
白绮倚在门口看他眼中的惊喜如星辰绽放又陨落,再忽然快步走向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让我抱你一下,就当……”
你在抱着尔希。白绮在心中补充。
白绮抬手抚抚他微微颤抖的背,看着花墙上放大的黑白照片里神采飞扬的少年。眉眼带着桀骜不驯玩世不恭,可嘴角上挂着最阳光的笑。
尔希,楚臣来看你了。
楚臣永远忘不了那天。
那天,尔希掏出手机,按下楚臣的号码。
“臣,我又做错了一件事,你不要怪我。”
“臣,我对横烟说,我从来没有爱过她,我还拿白绮气她。你不要生气,听我把话说完。”
“白绮是我出生在外国的姐姐。不要怪我什么也没说,我本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也想让你近水楼台先得月。”
“……而且,白绮是我的主治医生。我三年前车祸,胸骨骨折刺穿了肺部。白绮说,肺功能衰竭让我随时可能死掉。我不想让你们担心,所以我去了埃及疗养,三年,想健康地回来见你们。现在,这个愿望恐怕永远无法实现了……”
“横烟本应该是你的。我现在把她完完整整还给你。在她心里,我已经死了。”
“好好爱她啊,楚臣。我把这个麻烦一辈子推到你身上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由你来收拾我的残局,我保证。你说我傻也好任性也好,我就要用我自己的方法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你们不要找我,下午我会跟白绮离开,找个最美丽的地方享受阳光。阳光真的很美,我会很幸福。你也不要告诉横烟。我觉得自己好像绕了一个好大的圈子做了好傻的事。”
“楚臣,哥,再见了。真的很高兴能有你这样一个哥哥。再见。”
楚臣僵握着电话在它破碎的尾音中惊醒,一手紧紧按住钝痛的心脏,浑浑噩噩得开车冲上公路
那天,他倾尽毕生的疯狂寻找两个人。
一个人他找到了,很幸福;一个人他失去了,永远地。
那天,尔希彻底颠覆了他贫乏的想象。
他认为不堪一击的,不要他羽翼庇护。
他厉声指责呵斥的,却是这般脆弱……
“那天,你带尔希去了哪里?他说他要去一个最美丽的地方享受阳光,阳光真的很美丽。”
白绮推开落地窗。让柔和的金光洒满他们全身。
“那天,他站在这里,看着你开车经过。他其实好恋家。”
“他说,这里的阳光真好,我最喜欢。”
“他说,活着的感觉真好……”
走出尔希家的大门,楚臣按下横烟的电话号码。
“横烟,我刚刚去了尔希家。”
“恩。……你们……和好了?”
“恩。其实我们一直很好。”
电话那头是沉默。
“横烟?”
“恩?”
“我们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