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纯良小兔子怎么会是三界大杀器》穗见月山

8、再见 救……

　　救……我……
　　一瞬间洛绒轻脑海里闪过了很多道身影很多个念头，然后，随着某个或许过于激烈的动作，或许是魔尊的话太有冲击力，他的思绪啪地一下断开，彻底失去了意识。
　　“……？”还在饶有兴致开拓的魔尊意识到不对，抬头。洛绒轻眼睛半阖着，眉也痛苦地皱起，却没了动静。
　　还真晕了？
　　她快速起身，把洛绒轻从藤蔓上解下放平。确认了只是体力透支晕倒后，她无语凝噎。
　　“隔了这么多年，”她沉默了很久，才带着点笑意自言自语出声，“你还真是一点长进没有啊，小兔子。”
　　“还没尝够……”她抿嘴，有点不甘心，“算了，以后也还会有很多机会的。就像我们之前在一起一样。你说，对吧？”
　　稍微给洛绒轻把衣服整理了下，她打横抱起他，颠了颠把人调整下姿势，没忍住就势在小兔安静的小脸上啵了一口。
　　“嗯，你说对，我听到了。”
　　“走吧。”
　　她拢过洛绒轻的手，扣在一边，突然感觉到有点粘腻的感觉。低头，小兔的手心满是血迹，是被过度用力扣紧的指甲抠出来的。
　　她突然切切实实的愣住。

　　走吧。
　　很久很久以前，天和地是一片混沌的模样，三界也像打翻的液体一样混在一起。人与仙与魔混战，为争夺领地而头破血流。不知自己从何而来的魔族少女，她跪在漫天的风雪之中，捧着个白玉团子。
　　她不谙感情——不，她甚至是未开化的，凭本能杀戮，趟着一地的鲜血活了下来，却不明白自己是谁。她对人世间的爱和喜毫无概念，却本能地想要珍视怀中的这不知为何物。
　　手指探进了兔子的毛绒堆里，下意识就放缓放轻动作——笨拙的，她的手以前只碰过武器、刀锋，破碎的血肉，却没有碰过这样的……这样柔软温暖的物事。她用双掌拖住这神秘的存在，弓起身子护住了它。
　　“啊……啊。”
　　甚至连说的话都是不通顺的。
　　她并不会说话，吐出的语气词也是如此笨拙，但确是那么深刻的描绘出此刻她内心的震撼——世界都为之颠覆一般。
　　她瞪大眼睛，竭力想从心中形容这种感觉——滚烫的温度，承在她的手心，好像是捧住了自己的心脏。
　　她从没学过遣词造句，嘴唇张了又合，只吐出破碎的词语。
　　“啊……我，回去，你，带你……”
　　眼睛眨了眨，落下行泪水。
　　“我们，走吧。”

　　抱着洛绒轻回真绝殿，在床边盯着沉睡的小少年看了半晌，她伸手掖掖被角，脚步略显沉重的离开。
　　回到自己住处，她先是失魂落魄般在床上坐了好一阵，然后突地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个绣袋。捧在手里无意识地摩挲。
　　我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
　　她想。
　　我错了吗？我只是有些控制不住……
　　脑海中浮现刚才洛绒轻手心里狰狞的裂口，还有刚才殿内医师的神情。刚一和洛绒轻皮肤接触，那少女医师惊愕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您对他做了什么吗？医师面露惊惧问。
　　小兔的嘴被轻轻捏开，露出通红遍布咬痕的舌尖，还有血珠汩汩外涌。
　　我……
　　只那一眼，魔尊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医师松手，洛绒轻的嘴唇顺势合拢。难堪？不适应？是有怎么样的感觉，人才会想着咬舌自尽？
　　是我错了？
　　魔尊低下头。
　　她能知道小兔现在面临什么，师尊离去的痛苦、孤身一人的压力，还有渴望提升实力的自厌自耗。告别了云盏宫里无忧无虑的生活，洛绒轻现在绝对在他人生里很难捱的阶段。
　　……
　　她把绣袋放到鼻翼下深嗅，叹了口气。
　　她忍不住。
　　魔族天生未开化程度就比别的种族高，她之前长到那么大却连话都不会说，对感情的认知也是在有了小兔陪伴后，才慢慢觉醒的。可她不会有细腻的、可以温存的情绪，满心都被原始的欲望填满——与其说是感情，倒不如说是对喜爱之物的占有欲在作祟。这是她的缺陷。
　　原谅我。她叹了口气。
　　原谅我，我每一次想放手时，失去你那天的情景都会在我眼中回映。是你形成了我的心魔。

　　心魔——是的。
　　失去洛绒轻以后，她经常做梦。
　　梦见她用尽全力想要去遗忘的那一日。她在梦里仓皇地奔跑，路线尽头是倒在地上的小兔，他的面容那么平静，甚至还带着神性的悲悯，一柄长钉从他的肩胛骨斜斜穿过，自腹部探出来。她颤抖着跪在小兔身前，手指探向那狰狞的伤口，却只穿透一个泡影。
　　——明明其实她从没见过小兔的人身。她还没等到呢。
　　他流出的血一眼望不到头。形成一个她走不出去的泊。
　　千万个日夜的辗转反侧、痛苦难眠，她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日，浑浑噩噩，麻木杀戮。
　　她的小兔子是她联系世界的纽带，爱和恨，怨怼和欣喜，皆是他带给她的。只有他站在那里，世界的纷纷扰扰喜怒哀乐，才奔腾地朝她涌来。
　　——联系世界的纽带啪嗒一声断裂，她向下坠落。

　　直到她在三界混战时，遥遥见到了立在云边的仙师，还有站在旁边的小少年——她几乎一眼就认出了，毛绒的耳朵，大而圆的眼睛，还有眼尾点着的那颗红痣。她那么笃信，毫不怀疑。在梦里已经见过那么多次了，这次又怎么会认错。
　　我的小兔居然已经修出人身了吗？他过得好吗？
　　久违的、好像心脏被攫住的感觉又一次把她席卷。
　　魔族天生未开化程度就比别的种族高，但在那一刻，她意识到：
　　她爱他。她爱她的小兔子。
　　千真万确。

　　魔尊目光空茫的落在绣袋上很久，没有动作。伸手把绣袋塞回枕头下，又变得跟尊雕像似的。
　　突然，她表情剧烈扭曲，像是体内有许多个人在争夺身体控制权，她翻倒在地，凄厉的惨叫随之传出。
　　各种表情在她脸上变幻，愤恨，悲哀，无助，狂喜，每一个表情都那么真实，好像正在经历对应的事，因此格外惊悚。
　　“啊……哈哈哈哈，啊啊……”
　　喉咙里发出急切的抽气声，她露出扭曲的笑容，满面泪水。
　　千万种情感在她的脑中不断交锋，她并没有多余的理智，本能就双手抱头作防御动作。视线被泪水盈满，疯癫的状态里，她恍惚看到洛绒轻站在她面前。
　　小小的身影，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一点多余的感情，洛绒轻闭上眼转身，背对着她说了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