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纯良小兔子怎么会是三界大杀器》穗见月山

10、小狐狸 “……

　　“……哎呀！”
　　惊愕看着着小少年滑落在地，小姑娘想伸手去扶，但那身内敛却明显价值不菲的衣着让她不是很敢。就这么僵立了会儿，她上前也不是走也不是，终于看到小少年摇摇晃晃起身。
　　小姑娘细声细气喊住她，指了指那把深插在地里的剑，“那个，你的、……”
　　剑身周围积了摊血泊，微微发黑，简直触目惊心。小少年头也不回往后一伸手，那剑倏地飞起，被他握住。
　　小姑娘蹙眉，目送那人脚步不稳地走远。
　　那个人……
　　路边的两个男子明显也注意到了他，低声交谈。
　　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像……那一位？
　　哪一位，别卖关子。
　　当然就是指那，哎呀——三界至尊，统领诸仙……
　　仙道盟主？？怎么可能，这看着就不沾边！
　　可是传闻里新的仙道盟主就是个小少年，因为战功赫赫而得到仙道宝冠的认可。
　　而且……这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会对那个存在这般留恋吧……
　　小姑娘探头探脑凑过去，“你们在说什么呀？”
　　“你做甚听我们谈话……”其中一人愣了愣，有点不满地扭头，但见发问者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倒也气消了。“我们在说，刚才那个人，那个小少年，他可能是……”
　　小姑娘眼睛一亮，“他会是谁？”
　　“可能啊，只是可能，我们也是从流言里听来的，”男人强调。
　　“仙道盟主，洛绒轻。”

　　洛绒轻斜了点身子，握着点砂剑，状似随意的在路边雪堆上擦了擦。
　　面容微垂神色平静，和多年前从云盏宫离开时，并无区别。
　　——魔尊放他回去后，他便一直在流浪，有时候去魔界斩个作恶多名气大的妖魔，大部分时间在凡间。他后面就不知道云盏宫怎么样了，似乎是被前代仙道盟主收编管理，作了个专门培育灵药的地方。
　　除了授仙道宝冠的仪式，他没有再回去仙界。
　　他走走停停，循着人们的传言，去往每一个许是有邪祟盘踞的地方。一开始对付点小妖都略显吃力，总是落一身伤。后来，不知不觉间，他动作越来越快，剑亦愈发锋利。
　　他其实学的很快，或许落入绝境就是最好的老师。洛绒轻抹了把脸上的血笑了笑，对只有他能看到的那个人说，师尊，我确实做得挺好吧？
　　他凝眉，小小的手抬起来聚拢灵力，一掌击出，却是有摇撼山岳的力量。腰间赤红的缎带随着山风飘扬，微垂的眉眼沉静而清澈。
　　有行人路过时偶见仙人之姿，一眼，便此生难以忘怀。

　　他听力也是比以前要好。
　　他拂开雪前进。身后远处男人因惊讶而略微拔高的声音传入耳中，让洛绒轻略微皱眉。
　　没想到居然惹出了这么大动静。洛绒轻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当上仙道盟主了，莫名其妙的。
　　他继续往前走，直到人们活动的最后一点踪迹也抛到了身后，只留渺茫的白色。一只毛色鲜红的小狐狸探头，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一蹬腿，就跳着扎进了洛绒轻怀里。
　　洛绒轻顺势一手托住了它，“赤缇，你不是已经会化人形了吗？”
　　小狐狸在他臂弯里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口，是略低的少年音色，听起来居然比洛绒轻还要成熟不少，“我以为师尊会喜欢呢。”
　　“哪有……”洛绒轻笑说。“我都跟你说过，随你喜……”
　　“师尊是说过，随我喜欢，我还是习惯用原身。”名叫赤缇的狐狸偏了偏头，“师尊也不想看到个人四肢并用在街上走路吧。”
　　洛绒轻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闻言闭了嘴，默默移开视线。
　　“师尊，接下来去哪？”
　　洛绒轻一边摸小狐狸毛呼呼的头顶，一边走路。虽然知道了小狐狸化成人身，是个比他高上不少的俊朗少年，再把他当自己豢养的小宠物难免有些奇怪，但洛绒轻一时半会改不掉。小狐狸的毛摸起来比自己的要坚硬一点，但更为油亮顺滑，洛绒轻很是喜欢。
　　——赤缇曾经调笑过，被仙道盟主天天亲自梳理，怎么可能有毛发不漂亮。那时洛绒轻一掌呼了过去。
　　洛绒轻脚步未停，略作思索。“听说东南边，穿过重杯谷有邪祟出没。我想去会一会它。”

　　人间东南边，重杯谷往南方再走数十里地，有妖祟横行，不仅袭击人类，还以妖力污染了附近所有的区域，耕地无法再播种，直接断了这些零散村庄的命脉。
　　“我就是从那些村子里逃出来的，趁那妖魔还没注意到我……我和你说，当时我们村里有个半大的小孩子，家里被屠干净了，耕地也都废了，嗐，老惨了……”
　　洛绒轻凝眉听着面前人的诉苦，心里慢慢有了思路。
　　作为打听情况的回报，他替这人结了晚膳的银子，转而和赤缇坐到另外一桌。
　　店小二上来问要点什么，洛绒轻是货真价实的仙界仙人，凡人的吃食是不该入口的。虽然他一向随性，该吃吃该喝喝，此刻也没什么胃口。他方想要点茶水，就听到小狐狸伸直脑袋，用只有一人一狐能听见的音量说他想吃甜食。
　　洛绒轻：“来一壶你们这最好的茶水……再来一盘甜豆糕。”
　　店小二：“好嘞！您稍等！”
　　小狐狸在他臂弯里蹭了蹭，“师尊喜欢吃甜豆糕吗？”
　　“倒也称不上喜欢。”洛绒轻眼珠转了转，笑，“以前云盏宫里食膳并不丰富，多是那几种名贵的药材。只有一次，一个小侍女突发奇想给我做了甜豆糕吃。我才认得。你想要甜食吃，我也只叫得出来这一种。”
　　小狐狸绕着他的手臂转了一圈，像一条热乎乎的毛领。“以后会吃到更多的。各种好吃的。”他说。
　　洛绒轻挑挑眉，“那也得看我，这副被灵药养出来的娇花胃受不受得住。”
　　小狐狸从喉咙里闷笑一声。
　　洛绒轻的目光在四周悄然打量。他们走得不紧不慢，一路往南去，虽不再处于泼水成冰的寒川寨，但依旧十分寒冷。旅店里的人穿着基本以实用、保暖为主，样式简朴。若是再往南走一阵，进了暮归城的远郊范围，说不定能遇到出来游猎的贵公子。
　　因为气候原因，基本上人们脸上都有红红的冻伤。所以当面泛薄红、皮肤柔嫩的洛绒轻出现在眼前时，每个人都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
　　洛绒轻搓了搓脸。
　　“怎么了？”小狐狸问。
　　“总感觉有点显眼，不会被人认出来吧？”洛绒轻警惕道。如果他有现出兔子耳朵，想必那两条毛茸茸都炸了起来。
　　“认出来又怎么。叫平常人更生亲切，叫恶人闻风丧胆。有害无利，师尊也不是打不过他们。”
　　“话倒也不是这么说……”
　　“那师尊也要在脸上涂两坨冻伤红？真的吗？”
　　审美正常的洛绒轻决定放弃。
　　——还有，这小狐狸最近学人是不是太快了？？
　　小狐狸往外头看了眼，“太阳快下山了，师尊，要不先在这歇脚？”
　　洛绒轻也往外看——他走了大概三四个时辰，不算快，但身是富含灵力的仙人之躯，总会在不经意间就缩地成寸、压短距离。这个驿站已经离暮归城很近了，门外的原野旷远却并不荒芜，被风吹出轮廓的苇草下方，深埋着车辙交错的印迹。
　　日薄西山，光线斜斜拉长，勾勒出苇草层叠深重的阴影。
　　“好。”洛绒轻想了想，“明天能到暮归城里，再过两三天应该就能到了。”
　　“暮归城……”小狐狸喃喃，“会经过那栋楼吗？高高的，有糕点的味道。”
　　“品珍楼？”洛绒轻迟疑，“我捡到你的地方。你想回去看看吗？”
　　“对。”
　　“那我们就经过一下。”洛绒轻不太在意的应了，一边招了招手，“小二，一间客房。”

　　客房的布置虽然简陋，但胜在十分整洁。
　　洛绒轻一开始坐在榻边和赤缇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后面人就慢慢仰倒。“不行了，小狐狸，累死我了……我先睡了。”
　　毛茸茸的狐狸脑袋无奈点头。
　　他都和洛绒轻相处这么久了，哪还能不知道师尊是个什么性子——虽然现在贵为仙道盟主，平日生活却总现出些小孩子似的脾性——吃不了苦，行为随性，等等等等。
　　也许是他成长的环境实在太好，所以后来的人生里，不经意就露出矜贵的内在。
　　赤缇漫无边际想着，他不困，只是不想从洛绒轻怀里出来。师尊的怀里暖呼呼的，还带着点特有的香气。
　　突然间小狐狸的鼻尖动了动。
　　好香。
　　不同于甜豆糕的，一种甜中带着微凉的味道。这种味道赤缇其实很熟悉，洛绒轻的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就会散出来，弥留在他整洁的袖口或者刚洗澡完的发丝边。和洛绒轻本人的气质很像，轻柔的像飘落的雪花。
　　但，今天闻到的味道，有点太浓郁了。因为浓度过高，反而有了平时不具备的攻击性。雪花慢慢堆叠，织成了网，把他包裹住。
　　似乎越来越香了……
　　小狐狸呲溜一下跳出洛绒轻怀里，落地，变成了人形。俊朗的少年郎缓慢回头，在看清身后景象时猛地僵住。
　　身为狐狸时视野会有所限制，更别提他还窝在洛绒轻怀里。这一看，洛绒轻半卧着，蜷在脸边的发丝似乎无风自动，衬得脸庞比平日里还要安静和美好。月光照进来，刚好铺在他颊边、鼻尖，唇瓣，显得五官愈发鲜明精致，漂亮得像水面一段粼粼波光。
　　他一直都知道洛绒轻漂亮，但平日里只是觉得精致可爱，此刻却突然具备了致命的吸引力。
　　少年郎悄无声息的靠近，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像是怕破坏了这美丽的景象。可一股热流从心口生出，由那蚀骨的香气推着，一股脑奔向四肢百骸。
　　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洛绒轻，他觉得此刻的洛绒轻好像雕塑，高接穹宇，不可触摸。
　　可又觉得像卧在蒸笼里的糕点，安静散发香气，任人拆吃入腹。
　　一种不同寻常的奇异氛围在空气里攀升。
　　赤缇凑过去，在洛绒轻领口处嗅了嗅，顷刻间那香气瓢泼般朝他袭来，劈头盖脸，一时间思绪都为之凝滞，只留人儿那锁骨处白得晃眼的肌肤，像一道光一样，晃进他失神的眼底。
　　他鬼使神差伸出手，搭在洛绒轻敞开的领口边，一拨，那衣物撇开时，他好似听到自己的心一下猛烈的震颤。
　　我……
　　伸出的手仍僵在洛绒轻肩头，微微颤抖，好像昭示了内心的不平静。
　　他一瞬间想到很多。被香气和乱七八糟欲念刷洗的脑海里，仍有一些片段在旋转着，散发微弱的信号。
　　他想到自己还是个小狐狸时，缩在品珍楼的屋顶缝隙里。突然间瓦片轻轻震动，一道人影跳了上来，在月光下掏出酒壶喝了一口。然后那人似乎有点醉了，掏出把剑孩童玩戏似的比划，突然间一偏头，就看见了他。
　　——你要敬重你的师尊，要遵从他的命令。每个认识洛绒轻的人都这么和他说。然后小狐狸就看到洛绒轻在那人背后，悄悄做了个鬼脸，狡黠地一笑。
　　小狐狸也埋低脑袋，低低叫了两声。
　　赤缇看着洛绒轻，很认真，就像要把此刻他的所有模样细节，每一寸落在他发丝上的月光都铭记住。
　　他突然间有点恍惚，这月光恍若当年月光。
　　——寒风呼啸，小狐狸蜷在屋檐角落发抖，风里那人却望了过来。
　　那一刻他看清了许多，那人的嘴唇被酒液濡湿，是水晶般的嫣红色，雪白绒毛从乌黑发丝间探出。
　　许是醉意让他眼尾泛红，可他扭头缓缓扫过来的视线，竟是比月光还要透亮。
　　敬重，遵从，师徒的关系，一瞬间这些虚无缥缈，离赤缇变得那么远。而睡颜恬静的洛绒轻，离他那么近。
　　——那个人头发被风一吹，微碎的散在额头上，却挡不住底下比月光还要如有实质的目光。他随意的把剑往后一抛，那雪亮居然就凭空消失了。他蹲下身，动作很轻地朝赤缇伸手。
　　——“呀，小狐狸。”
　　名为赤缇的少年郎伸出手去，扣住了洛绒轻微凉的后颈，然后身体缓慢下压。带着出格的非分之想，带着鼓振的思绪，带着少年郎的妄求。月光下，他们的影子一点点、一点点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