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徒弟苦,但徒弟不说 修尘宗 ...
-
修尘宗往南数百里,有一处胜似仙境的地方,陆绮唤此地桃溪。
顾名思义,有桃树和小溪。桃林一眼望不到边,高低不齐但却错落有致。
其实刚开始没有人发现这个地方,几大宗门忙着搞好关系,整天在七个山头来回跑,无暇顾及其他。
只有陆绮,没事就是摸鱼抓鸡,机缘巧合下,发现了这么一处人间仙境,于是占地为王,把这个桃林封给了自己。
桃林中央还有个冬暖夏凉的小竹楼,平常陆绮闲来无事就会在这里消磨时光。准确来说,除了特别重大的宗门活动,陆绮一年四季都会在这里待着,他觉得在这里很安心。
有他的灵力维持,桃林四季都不会枯萎。
这竹楼往下十几步处,就是那条不用灵力也能维持流水的小溪。清澈见底,偶尔还能在里面抓到两条鱼来烤着吃。
以前陆绮总觉得这仙境美是美,就是少了点人味。
云洛舟一来,那人味立马上来了。
“师尊,你怎么又在这里偷懒?”云洛舟站在桃树下,叉腰看着躺在树上的师尊,“再过几日就是秋武会了,还有好多事都需要您上上下下打理,这个时候就不要偷懒了。”
他师尊也不知道是真没听到还是装聋,在树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云洛舟。
垂下的衣袍和发丝被微风轻轻带动,如果不说,单看背影的话,还真分不清树上这人是男是女。
“师尊!”云洛舟喊他。
师尊没吭声。
“师尊!!!!”
师尊没动弹。
“师——”喊到一半,他忽然止了声。
然后自己嘴巴就被莫名其妙封上了,他想用手掰开,但挣也没法挣脱。
云洛舟:“???”抬眼看向树上那个人。
“你给我死开。”树上那师尊突然发了话,懒散的语调中有些许不耐烦。
他就来这睡个觉,至于叫魂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师尊你太过分了!)——”云洛舟说不出话,只能干呜呜。
“我过分?”他听后,蓦地从树上坐起,一半头发搭在胸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这个徒弟。
刚收云洛舟那会,他就觉得这小子会是个不省油的灯,但没想到,不省油只是单对他自己。师门上上下下都夸他这徒弟收的好,通情达理,万事巨细,和他这个整天不着调的师尊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人明说,但都是暗地里捧高云洛舟,蛐蛐陆庭安。
陆庭安也不恼,依旧我行我素,整天玩猫逗狗吃鸡捉虫。
有人帮自己管着偌大的宗门,这不天降的好事吗?就是这个徒弟,嘴忒碎了......
“为师记得......明天是你的生辰是吧?”
云洛舟:“唔?”
陆绮从树上飘然落下,立在云洛舟身前,“今天是不是又挺多人提前送你生辰贺礼的?”
云洛舟警惕地盯着他:“呜呜呜呜?(你想干啥?)”
陆绮狡黠一笑:“不干什么,为师也送你个礼物。”说罢,提起云洛舟腰封,拎小鸡崽子似的拎着他飞向小竹楼。
飞到地方,陆绮还是没打算把他嘴解封,左看看右看看,把自己那个百宝匣子翻了个底朝天。
“在哪来着?我记得我放在这里了......”陆绮半个身子都探进匣子里。
一会扔出把刀,差点砍云洛舟□□。
一会扔出个丹炉,堪堪擦他脑袋而过。
一会又“哗啦啦”洒出一地灵石,云洛舟只是看了看,也没偷摸捡两颗揣兜里。良久,陆绮才重新钻出来。
“对了,就是这个,为师送你的礼物。”
看着被递到自己手中,半个巴掌大的小刷子,云洛舟不明就里,挑眉看向他师尊,希望能解释一下这是个什么宝贝疙瘩。
“这个乾坤百宝刷,可是我珍藏了好久的破烂......不是,珍宝。他能根据你目前刷的那个东西,中间变换出不同介质来搭配!!”陆绮边说边揽上云洛舟的肩膀。
此时的他,根本没有为人师表的样子,更多的是像个初出茅庐的头铁小菜鸡。
云洛舟呜呜两声,他这才反应过来给人家嘴解封。
“比如?”
“在烤鸡烤兔时,用这个刷子刷上去,就能凭空变出来米油或者是蜂蜜!”
云洛舟:“......”我在你脸上刷两下是不是就有娇颜霜敷上去?
“啊......但是今天呢,不是让你用来烤兔烤鸡的。”陆绮话头一转,松开了他肩膀,踱着步子向前走去。
“那是?”
陆绮突然转身,不怀好意盯着他笑。
云洛舟后背的寒毛叽里呱啦在打架。
“这个嘛……”陆绮向前两步,再次把小鸡崽子提上屋外的一棵桃树,“看到咱们那边的宗门没?”
“看到了。”
“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好就行,你去,拿着这刷子,给咱们宗门房顶那些瓦片都刷一遍。”
云洛舟:“?????”
我去干什么玩意?
拿这小玩意刷房顶??!!他脸上难以置信和匪夷所思掺杂出的表情相当精彩。
云洛舟拍拍屁股就要走人,当即被陆绮一个定身术定住了,随后不知道他师尊在一旁念了什么咒,自己竟然真的接过师尊手里那个小刷子,直奔远处宗门。
“乖徒儿——为师等你的好消息——”陆绮这句话听起来极其欠揍,但自己没办法挣开禁锢,便心里骂着他师尊不干人事,欲哭无泪随着咒术指引赶往宗门大殿。
其实在云洛舟还没进来时,他就可以事先设下个结界,防止有人打扰他睡觉……清修。
但徒弟是用来干什么的?一只极其端正的羊长着一身肥厚的羊毛,这不得薅两把?
陆绮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手落下一道结界,隔绝开了外人,准备好一切后,重新回到那棵桃树上。
睡觉。
云洛舟拿着那个小刷子,从中午刷到晚上,身体里窜出来的怨气还把路过的两位长老引了出来。
“老四啊,你有没有感觉周围有什么妖气或者邪气?”三长老在房檐下问四长老。
四长老用心感受,回答道:“确实有,莫不是那妖族又来犯?”
两人心底一惊,寻着那股邪气,跳上房顶,发现了邪气的本源——正在被驱魂咒驱动刷房顶的云洛舟。
四长老:“……”
三长老:“……”
很明显,他那个师尊陆绮又不干人事了。
云洛舟毫不客气地把两位长老轰了下去——他刚刚刷完的瓦片!这俩长老上来就给踩脏不少!又得重新刷!!!
两位长老被撵下来后,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子有失威严,于是整理好着装,向陆绮的桃溪出发。
路上,三长老踌躇对四长老道:“庭安不是说,让他那个徒弟帮忙筹备秋武会吗?我们两个现在找他,会不会被他赶出来?”
四长老摸摸雪白胡须,眯着眼睛心不在焉:“哎呀,我们被他赶出来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至于为什么被赶出来,还要从一年前,陆绮收了云洛舟这个徒弟开始说。
陆绮这个人懒,之前什么事都是,能让长老做的就长老做,必须自己接手的才会应付几下子。但自从收了云洛舟后,宗门上下大大小小的活,上到修补守山大阵,下到帮四长老喂那几只三足金乌,云洛舟都能处理井井有条。
不仅是陆绮,就连几位长老,宗门中人无一不夸他。
陆绮得了这么个宝贝徒弟,那自然是要好好薅一把,于是私下里和那个徒弟说:
“再等几载,你从我这出师后,这宗主之位就传于你。”
云洛舟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是他这位好师尊给自己画的饼,哪来的什么宗主之位,陆绮明明就是想借着云洛舟之手,处理宗门上下琐事,而自己就在桃溪逍遥自在。
多么完美的计划,而且这个计划目前正在自己预料的运行之内。
桃溪中,陆绮送走云洛舟不久,手里的烧鸡吃完,就想吃个桃子解解腻,顺便好好睡上一觉。
刚吃上桃子重新躺在树上,外面的结界忽然松动了两下。
“砰——砰——”
惊天动地的两声,差点把陆庭安从树上震下来。
陆庭安:“……”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不对,应该是几位长老,不过他们找自己来干什么?
陆庭安手里掐了个隐身咒,将自己的身形与气息从树上隐去,盯着进来的两人一举一动。
两位长老进来没探寻到陆庭安的踪迹,早就心知肚明般对周围空气喊道:“庭安啊,我们两个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商量今年秋武会的事宜。”
“不是全权交给我那徒儿了吗?怎么还来找我?”
陆庭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进两位长老的耳中,根本没办法定位这人到底在哪里。
于是两人开启长辈对小辈谆谆教诲的姿态,滔滔不绝道:
“哎呀,庭安啊,你这徒弟做事是利落,但总不能所有事,都是他一个人做吧?”
“对啊,总需要你亲历亲为一些事,从前是我们做,现在总该你自己做一些了吧?”
“而且听说今年又不少好苗子呢,你难道不想再收两个徒弟帮自己处理宗门之事吗?”
两位长老苦口婆心,对着周围的空气说了很久,陆庭安也没搭话。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再次对整个桃溪进行全方位探查,在那棵巨大桃树后发现了陆庭安的踪迹。
三两桃花落在雪白衣衫上,陆庭安阖着双眼,背靠桃树睡得正香。那半卧的发髻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乌黑长发散漫地搭在肩上。
三长老:“……”
四长老:“……”
算了,劝不动,还是去帮帮云洛舟吧,不然这个小娃娃又要闹了。
陆庭安,不靠谱。
宗门未来,危矣危矣!
两位长老从桃溪出来重新回到宗门时,云洛舟已经刷完了所有的瓦片,此时正在藏经阁处理几日之后就要举行的秋武会。
灵力凝出的请柬通人心性,知道要邀请谁,会根据主人的意念找到受邀的观者——无非就是另外几大宗门高位之人,借每年的春秋武会抢徒弟。
“洛舟啊,累了就歇一会,别让自己透支啊。”
“吃点水果蜜饯吗?刚做出来的,还热乎着。”
两位长老没有长老的样子,一个扇风安慰,一个端茶倒水,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两位长老也懒,不想帮陆庭安收拾这个烂摊子。
整个宗门凑不出两个勤快的人。
云洛舟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两位长老,安静一会就好。”他平静说着。
周围忙活的两人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放下手里的东西,无声无息走出藏经阁。
从藏经阁出来,关上门后,两位长老同时摸着自己胡子:“哎,这年头,长老不好当啊。”
“罢了,就这样吧,洛舟这孩子办事不会出什么差错,庭安那边也别去劝了,反正谁去劝都没用。”
两位长老摇头叹气,恨铁不成钢惋惜回到长老阁。
申时,云洛舟手中最后一张请柬也飞了出去,接着他翻开这届秋武会名单,准备着过几日的排布。
“是随机抽取,还是按照境界把这些人两两组队打擂台赛?”
随机抽取对境界低的人显然是不公平的,云洛舟查看了今年秋武会的人员信息,最低境界入魂,最高境界的……是和自己相差无几,马上到达极修境界的人。
云洛舟仔细看着那位种子选手的资料,手指轻轻点着上面的名字小声念道:“天尧。”再往下翻,便是此人生平经历。
“无父无母,一年前养父母在战乱中被残杀……”
云洛舟嘴角抽了抽,这命格怎么和师尊有些相像?都是能克死的克死,不能克死的再加把劲硬克啊……
说不定这人……过几日秋武会结束,会变成自己的师弟。
武会,从来都是台上人比试,台下人大打出手,相互争抢,谁都想收一个潜力天赋并存的徒弟,自己师尊也不例外。
别看陆庭安平时懒懒散散,但在收徒弟这事上,从来不含糊——别人收徒是为了教出天才,他收徒是为了有人帮自己打理宗门。
算了,多出个人帮自己处理宗门事件,也挺好的。
拟定好草案后,云洛舟忽然背后有些发凉,如果师尊以后真收这个天尧当徒弟,那自己会不会被这两人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