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鳞诏》青云迹

1、荧惑乱世 第一章·荧

　　第一章·荧惑乱世

　　暴雨抽打着钦天监的玄铁檐角，十二盏青铜长明灯在观星台上摇出鬼魅的光。杨蔑枯枝般的手指划过星盘，指尖凝着荧荧紫光，将最后一根银针刺入"紫微垣"星位。

　　"陛下且看。"他黑袍上的金线狼头在闪电中忽明忽暗，"天狼星要噬主了。"

　　九岁的小皇帝萧易蜷在龙椅里，赤金冕旒磕碰出细碎声响。他死死咬着拇指，看着星盘中央那颗血玉雕琢的帝星——此刻正被染成赤红的荧惑星逼到角落，就像三日前被母后按在火盆边的自己。

　　"国师…"萧易的绸裤洇开一片水渍，"朕的被子…又湿了。"

　　杨蔑袖中飞出一串铜铃。两个宫女从帷幔后飘出来，裙裾扫过青砖时竟没有半点声响。她们给小皇帝换裤子时，萧易盯着其中一人耳后的黑痣，突然尖叫着踹过去："你不是秋棠！秋棠这里有红疤！"

　　宫女头颅撞在星仪上，碎裂的颅骨里滚出齿轮。杨蔑用星杖挑起那颗机械眼珠，浑浊瞳孔映着萧易惨白的脸："陛下圣明，这是天机监新制的偃偶。真正的秋棠..."他指尖燃起幽蓝火焰，"去年冬祭时，不是献给荧惑星君了吗？"

　　萧易突然想起那个雪夜。秋棠被铁链锁在祭坛上，杨蔑用银刀剖开她的胸膛，掏出的心脏还在蒸腾热气里跳动。当时国师说："陛下真龙之血不可轻取，只好用贱婢的心头血供奉星君。"

　　"轰！"

　　惊雷劈中观星台西角的浑天仪，铜铸的赤道环突然疯狂转动。萧易看着星盘上那颗血玉帝星"咔嗒"一声裂开缝隙，耳边传来杨蔑沙哑的笑声："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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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中的长洛城像只蜷缩的玄龟。皇城踞于龙首山巅，九曲洛水环山而过，本该是"龙盘沧溟"的上吉之相。但此刻墨云压城，十二座城门吊桥在风中摇晃如断骨，护城河里漂着荧荧发光的星砂——那是天机监每月初七撒入河道的"镇物"，说是能涤荡龙脉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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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易记得登基那日的杨蔑。当时叛军流矢射穿先帝灵柩，是这个黑袍术士用星杖画出血圈，把扑向自己的箭雨凝在半空。母后苏贵妃攥着他的手腕冷笑："萧氏气数已尽，本宫这就送你去..."话没说完就被杨蔑掐住咽喉，他贴着太后耳垂低语："荧惑星说，该上路的是您。"

　　后来萧易总在噩梦里看见那幕：母后的七窍涌出蓝火，华贵宫装眨眼烧成灰烬，而杨蔑握着他的手按在传国玉玺上："陛下，天命在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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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三刻，暴雨骤停。
　　观星台下传来潮水般的惊呼，杨蔑枯皱的脸上浮起笑意。萧易扒着栏杆望去，只见长洛城三十六坊亮如白昼——不是灯火，是每家每户的窗棂都在渗血光！

　　"荧惑守心，万民同泣。"杨蔑将星杖重重顿地，"三日后午时，需取九十九对童男女心头血绘祭天阵。"他忽然俯身给萧易系紧披风，这个动作让袖口狼头金线擦过小皇帝脖颈，"陛下且安心，老臣会替您担下这罪业。"

　　萧易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迦南香。这香气从半年前开始出现在御膳里，现在他每日要饮三盏混着香灰的参汤才能安睡。昨夜偷倒药汤时，他看见琉璃盏底沉着些黑色颗粒，像是...烧焦的指甲。

　　"国师..."萧易突然抓住杨蔑的袖摆，触感冰凉如蛇鳞，"你会不会也把朕献给星星？"

　　杨蔑低笑出声。他摘下面具，露出被星火烧毁的半张脸，溃烂皮肉间隐约可见森森头骨："陛下是真龙天子。"残缺的嘴唇一张一合，"而老臣，不过是帮真龙扫清尘垢的...夜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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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时分，当杨蔑袖中滑落的星砂在砖缝生根发芽时，萧易正蜷在龙床深处发抖。镇魂咒在床柱上蜿蜒如黑蛇，而他怀里紧攥着半块蜜饯——这是今晨偷溜去御花园时，一个扫洒宫女塞给他的。那女子耳后有块枫叶状红疤，像极了他奶娘秋棠。